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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秘 ...

  •   秘境里的第三夜,雨下得像天漏了。

      慕登用星剑削断一截浸透松脂的枯枝,生了个勉强能遮头的火。

      火苗在湿漉漉的岩壁间挣扎跳跃,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得忽长忽短。

      洛久靠在对面石头上,把折了的左臂用两根藤条和半截衣摆捆得歪歪扭扭。

      解毒丹起了效,但他整张脸还是青白一片,嘴唇干裂起皮。

      “你守上半夜还是下半夜?”洛久先开了口。

      慕登正在用剑尖拨弄火堆,闻言抬起眼。

      火光在他眉骨下方压出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沉静。

      “你睡吧。我守着。”

      洛久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嗓子里,像被什么堵着。

      “清玄宗的都这么爱充好人?你可看清楚了,我是烬渊的。你宗门那三千条门规里,怕是没有『帮邪道守夜』这一条。”

      慕登没接话,把剑搁在膝头,望向雨幕中模糊的崖壁轮廓。

      火堆噼啪炸开一朵火星。

      洛久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息,忽然觉得这人安静得不像个活人。

      十七岁,年纪跟他差不多,可那股子沉滞压人的劲儿,跟他见过那些宗门长老似的。

      他闭上眼。

      雨声太大,大到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不知怎的,没过多久,意识就沉了下去。

      他是被一阵低低的念诵声惊醒的。

      洛久猛地睁眼。

      火快熄了,只剩几粒暗红炭核在灰烬里苟延残喘。

      慕登背对着他盘腿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结了一个极复杂的印诀搁在膝上。

      他嘴唇翕动,念的是一种洛久没听过的古调,极轻,极慢,像是把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硬生生碾碎了再吐出来。

      那调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洛久眯起眼,借着炭火微光仔细打量他的背影。

      慕登的肩膀在不明显地发抖,呼吸也乱,白袍后背被冷汗浸出一片深色,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得快要折断了。

      “喂。”洛久撑着坐起来,“你发癔症?”

      念诵声戛然而止。

      慕登的手印松开,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下去一瞬,又立刻撑回原样。

      他转过头来,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有一层极淡的血丝。

      “没事。”他说,“把你吵醒了。”

      “你方才念的什么?”洛久歪着头看他。

      “没什么。清玄宗的功课。”

      洛久扯了扯嘴角:“骗鬼呢。你们清玄宗的功课我听过,正经念出来跟唱丧似的,你这调的味儿不对。”

      慕登沉默了两息。

      火堆彻底熄了,黑暗浓稠地涌上来,只剩远处雨雾里偶尔闪过的磷光。

      “……心魔咒。”他忽然说,“清玄宗首座弟子必修的净心咒。每日子时念一遍,涤荡杂念,稳固道心。”

      “每日子时?”洛久皱眉,“你每天夜里都来这么一出?”

      “嗯。”

      “那玩意儿……疼?”

      慕登没有回答。

      但黑暗里洛久能听见他的呼吸忽然变重了一瞬,随即又被压回那副平稳如常的节奏里。

      他自己也是修术法的,知道有些涤荡心魔的咒诀本质上是用灵力一遍遍冲刷灵台识海。

      那滋味好比拿砂纸反复打磨脑子里最嫩的那块肉,头几次几乎能让人疼昏过去。

      而这人每天都要挨一遍。

      “……”洛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问:“非练不可?”

      “非练不可。”慕登的声音很平,“我灵根太纯,杂念稍多就容易生出心魔。清玄宗首座,不能有心魔。”

      洛久没再问了。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过了半晌闷闷地丢出一句:“那你别念了,该睡睡。这破秘境里心魔宰不了你,饿死之前我先宰了你省事。”

      慕登没应声。

      但洛久侧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那低沉的念诵声确实没再响起来。

      雨在后半夜停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慕登从打坐中睁开眼,看见洛久已经醒了,正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戳着炭灰里煨着的两颗野果。

      “你醒了正好。”洛久头也不抬,“这玩意儿熟了,掰开一人一半。丑话说前头,我昨天在崖壁上摘的,酸不拉几,不吃拉倒。”

      慕登接过半颗果子。

      确实酸,酸得人腮帮子发紧。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看见洛久啃果子的样子像只饿急了的野狼,连核都咬碎了。

      “你手臂好些了?”慕登问。

      “好多了。”洛久晃了晃左臂,藤条捆得松垮垮的,“你那解毒丹确实够劲。清玄宗的东西就是富,我们烬渊炼一颗丹得从三丈深的地缝里采药,采一筐才出两粒。”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像在谈今天的天气。

      慕登却看了他一眼。

      “烬渊的药材……很难采?”

      “不难。”洛久把果核往远处一丢,拍了拍手,“就是长在凶煞窝里,你想采,先跟三头饿疯了的骨蜥抢地盘。赢了有药吃,输了给骨蜥加餐。”他笑了笑,“公平得很。”

      慕登把剩下的果肉咽下去,忽然觉得那酸味一路酸到了胃底。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吧。我昨晚探过方向,东南角灵气流动最急,出口多半在那边。”

      洛久跟着站起来,扯了扯他那身破得不像样的黑衣:“东南角啊。巧了,我昨天探的也是东南角。不过那边有三阶兽的脚印,你可想好了。”

      “三阶兽。”慕登想了想,问,“你全盛时能应付吗?”

      “能啊。”洛久咧了咧嘴,“怎么,想联手?”

      “各打各的。”

      “行。”洛久搓了搓手指,指尖泛起一层阴鸷的黑气,“各打各的。到时候谁拖后腿谁就是孙子。”

      东南角的雾气比别处都浓。

      走了不到半里,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前方十丈,一头通体覆满黑鳞的蜥形凶兽正趴在一块巨岩上晒太阳。

      它背上钉着三根粗短的骨刺,每一根都泛着幽蓝的毒光。

      尾尖缓缓摆动着,扫过地面带出一道焦黑的灼痕。

      三阶玄鳞蜥。

      秘境里最麻烦的东西之一。

      洛久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它没发现咱们。绕过去?”

      慕登盯着那只蜥蜴的尾尖:“它尾巴末梢在抽搐,是捕猎前的状态。它已经发现咱们了。”

      话音刚落,玄鳞蜥猛地转头。

      一双竖瞳紧紧锁住二人藏身的灌木丛,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洛久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动了。

      身子像一道黑色的烟,贴着地面斜窜出去,右手五指间凝出三枚漆黑的煞气钉,甩手就朝着玄鳞蜥的右眼招呼过去。

      玄鳞蜥一甩头,煞气钉打在它额头的鳞片上,只溅起几点火星。

      但这一下吸引了它的注意,巨尾横扫过来,带着一股腥风。

      洛久地上一滚,堪堪避开,左臂被风压带的碎石擦出一道血痕。

      他“啧”了一声,抬眼去找慕登的身影。

      慕登已经绕到了玄鳞蜥的侧后方。

      他拔剑的姿势极快,极稳,白袍在雾气里一掠而过,星剑的剑刃迎着天光闪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那一剑劈在玄鳞蜥后腿的关节缝里。

      鳞片最薄的地方,血喷涌而出。

      玄鳞蜥吃痛暴怒,尾巴更凶地朝慕登甩去,身子却在这一摆之下露出了颈下那一小片月白色的软肉。

      洛久的机会抓得比他自己想的还快。

      他整个人窜起来,右掌掌心凝聚出一团浓缩到近乎实质的黑色煞气,狠狠拍在那片软肉上。

      玄鳞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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