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等了》芝士忙茫

14、不对劲 他盯着天花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周驰说不上来。
　　也许是那天程旭去隔壁班找曹军的时候。
　　也许是更早。
　　早到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周一早上，周驰到教室的时候，程旭已经在了。
　　他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在看书。
　　周驰走过去，把书包放下，坐下来。
　　"早。"
　　程旭没抬头。"早。"
　　一个字。语气很平。
　　周驰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程旭的"早"永远只有一个字，声音不大，也不带什么情绪。就是告诉你"我知道了"的意思。
　　以前周驰这样挺好，省事。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有点想让程旭多说几个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把它摁了回去。
　　神经病。
　　他骂了自己一句。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王，四十多岁，讲课喜欢叫人上去做题。
　　今天他叫了程旭。
　　程旭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行一行地写。
　　周驰坐在下面，看着程旭的背影。
　　程旭写字很好看。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写出来的字工整又不死板。
　　周驰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那双手帮他整理过笔记，帮他在试卷上画过重点，帮他从地上捡起过散落的书。
　　还在那个巷子里，擦过嘴角的血。
　　周驰把目光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么久。
　　程旭做
　　周驰把课本立在桌上，挡着自己的脸。
　　但他知道，挡不住的。
　　他坐在那里，听着程旭在讲台上讲题的声音。
　　那些公式他听过很多次，但这个声音让人听得进去。完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教室，在周驰的方向停了不到一秒。
　　周驰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但他心跳快了半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他又骂了自己一句。
　　但这次，骂完之后，心跳还是没慢下来。完题，走回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看了周驰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不到一秒。
　　但周驰感觉到了。
　　他转过头，假装在看黑板。
　　心跳快了半拍。
　　中午吃饭，周驰跟李磊一起去食堂。
　　程旭今天没跟他们一起。他去办公室交作业了。
　　李磊端着餐盘，坐在周驰对面。
　　"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有吗？"
　　"有。"李磊夹了一块肉，"你上课的时候一直在看程旭。"
　　周驰筷子顿了一下。
　　"我没看他。"
　　"你看了。我坐你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周驰没说话。
　　"你有什么事？"李磊问。
　　"没有。"
　　"真的？"
　　"真的。"
　　李磊看了他一眼，没继续问了。
　　但那个眼神，周驰读懂了。
　　李磊不太相信他。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周驰在做数学卷子。
　　程旭坐在他旁边，也在做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程旭的桌面上。
　　周驰余光看到，程旭的半张脸被阳光照亮了。
　　他的侧脸线条很干净。鼻梁很高，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驰发现自己盯着看了好几秒。
　　他赶紧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那道题他看了两遍都没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他听到程旭翻页的声音。听到程旭放下笔的声音。听到程旭轻轻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这些声音以前他根本不会注意。
　　但现在，每一个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周驰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他自己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放学的时候，周驰收拾书包。
　　程旭也站了起来。
　　"今天还补课？"周驰问。
　　"嗯。"
　　"那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许文静。
　　许文静抱着一摞作业本，看到他们俩，笑了一下。
　　"程旭，周驰，你们又一起走啊。"
　　"嗯。"程旭说。
　　许文静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那个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事。
　　"你们俩最近走得挺近的。"她说。
　　周驰没接话。
　　程旭也没接话。
　　许文静笑了笑，抱着作业本走了。
　　周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总她那句话里藏着什么意思。
　　但他没问。
　　晚自习结束，八点半。
　　周驰和程旭一起走出校门。
　　今天的月亮很大，挂在教学楼后面的天上，又圆又亮。
　　校门口的路灯照着地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他和程旭的影子并排走在一起。
　　靠得很近。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跟程旭，现在算什么关系？
　　同桌。朋友。一起吃饭一起补课一起放学的关系。
　　但好像又不止。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止。
　　就是，不太一样。
　　走到公交站，程旭停下来。
　　"我到了。"
　　"嗯。"
　　程旭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那目光不冷淡也不随意。
　　是带着一点什么东西的。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周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什么？"
　　程旭没回答。
　　他看了周驰两秒，然后转开目光。
　　"没什么。"
　　公交车来了。
　　程旭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他隔着窗户看了周驰一眼。
　　又是那个眼神。
　　很短。但周驰记住了。
　　车开走了。
　　周驰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很烫。
　　他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
　　"周驰，你是疯了吧。"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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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周驰决定不去想那些事。
　　他告诉自己，程旭看谁都那样。跟看他特别没关系。是他自己想多了。
　　但这个念头撑了不到一节课就碎了。
　　课间，周驰趴在桌上补觉。
　　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个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周驰睁开眼。
　　程旭正看着他。
　　看到他睁眼，程旭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么看着周驰，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
　　但那个眼神，很专注。
　　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周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坐起来。
　　"你看着我干什么？"
　　程旭沉默了一下。
　　"没什么。"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书。
　　周驰坐在旁边，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大概是疯了，才会程旭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又或者，不对劲的好像另有其人。
　　是他自己不对劲。
　　这个念头一出来，周驰就把它压了下去。
　　他不敢想。
　　中午，周驰一个人去小卖部。
　　他走在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程旭看他的眼神。
　　想起程旭说"他的人，你别动"时的语气。
　　想起程旭把校服外套给他的那个晚上。
　　想起程旭站在窗边看他离开的背影。
　　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地冒出来，像放电影一样。
　　周驰停下脚步。
　　他站在路中间，周围有人来来往往。
　　但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完了。
　　他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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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周驰开始回避程旭的目光。
　　说不上刻意，是下意识的。
　　程旭看他，他就把目光移开。
　　程旭跟他说话，他就盯着桌面。
　　程旭递给他笔记，他接过来，说声"谢了"，然后低头翻看，不看程旭的脸。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
　　但他控制不住。
　　因为他怕自己一看程旭的眼睛，就藏不住了。
　　藏不住什么？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敢承认。
　　放学的时候，周驰收拾好书包，准备走。
　　程旭叫住了他。
　　"等一下。"
　　周驰的动作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怎么了？"
　　程旭走过来，站到他面前。
　　周驰看着程旭的校服领口，不敢往上看。
　　"你今天怎么了？"程旭问。
　　"没怎么。"
　　"你一直在躲我。"
　　周驰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没有。"
　　"有。"
　　程旭的语气很平，但很肯定。
　　周驰没说话。
　　程旭站在他面前，等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驰抬起头，看着他。
　　程旭的眼睛很近。
　　近到周驰能看清他瞳孔的颜色。
　　深棕色。很干净。
　　周驰忽然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
　　"你不敢看我。"
　　听不出商量的余地。是陈述句。
　　周驰愣住了。
　　程旭注意到了。
　　他一直在注意周驰有没有看他。
　　这个发现让周驰的心跳更快了。
　　"我没不敢看你。"
　　"你今天下午都没怎么看我。"
　　周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程旭看着他。
　　那个眼神，周驰说不清是什么。
　　听不出质问也听不出生气。
　　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走吧。"程旭说。
　　"去哪？"
　　"吃饭。"
　　周驰站在原地，看着程旭的背影。
　　他忽然，有些东西，可能已经藏不住了。
　　而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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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周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程旭的脸。
　　程旭说话时的样子。程旭做题时的样子。程旭看着他的样子。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
　　"别想了。周驰，你别想了。"
　　但越想越清醒。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很凉。但脸很烫。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手机。
　　屏幕亮了。
　　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程旭的微信头像看了一会儿。
　　那是一个纯黑色的头像。什么都没有。
　　周驰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下午，程旭站在他面前，说"你不敢看我"。
　　那个距离。
　　那个语气。
　　那个眼神。
　　周驰睁开眼。
　　他叹了口气。
　　"完了。"他说。
　　彻底完了。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房间很暗，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细的光线。
　　周驰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
　　被子里还有一点暖意。
　　他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