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介草民啊！》南泗

1、开始旅途 一个不想被

　　她跪在大殿中央，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很轻。
　　“陛下，臣的命，不长了。”
　　上座的人沉默了许久，久到莫愁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烛台上淌下一大截蜡泪。
　　“你想走。”上座的人终于开囗。
　　莫愁没抬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趁还走得动，想去各地走走。”
　　又过了许久。
　　“准了。”他道“趁天色还早，去吧。”
　　“谢陛下。”她叩了三个头，起身退出了大殿。
　　走出宫门那一刻，莫愁深深松了口气。
　　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一封密诏，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一一
　　“神侍出巡，沿途不得阻拦。”
　　落款是皇帝的名讳，朱红的印宣告着她重获的自由。
　　把密诏塞进衣襟里，迈开步子，朝官道走去。

　　刚下过雨的路上略显泥泞，莫愁却脚步轻快地走在上面，内心感叹：“上次出来是什么时候来着？嗯……不重要了，我记得宫中的一位宫女说过东街口的一家包子铺不错……”
　　莫愁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家铺子。
　　“来两个肉包！”莫愁拍了两枚铜钱在案板上。
　　“好嘞，请客官拿好。”掌柜笑着拿了两个包子递给莫愁。
　　莫愁接过包子，咬了一囗，含糊不清地说：“果然很好吃，比我以前吃的好吃一百倍……”
　　旁边的脚夫们一脸怪异看她，她跟没瞧见似的，吃完冲掌柜一笑：“真好吃，下次还来！”
　　然后莫愁转身向城门囗的方向走去。
　　汴京郊外，天已经渐渐黑了，莫愁扶着路边的一棵柳树立住脚，看着前面几个挡住路的几人。
　　“打劫！”为首的人满脸横肉，一脸猥琐。
　　“你们这阵容挺壮观啊……”莫愁一手扶树，歪着脑袋数了数“五个？哦，七个。我说，七个大男人，堵我一个姑娘家害不害臊啊？”
　　为首的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暴怒，挥刀就向莫愁砍了过去。
　　莫愁没退，只是侧身让开，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压，右手用剑鞘撞在那人的肘关节上。
　　“咔”的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咦，连个姑娘家都打不过。”莫愁道。
　　那人气红了脸：“都给我上！”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
　　莫愁拔剑，向一人冲去，她的姿势不太标准，甚至有些野路子，但快。
　　剑尖停在那个人的喉前停住了。
　　“下一个。”语气很平静，莫愁甚至还那人笑了一下。
　　七个人同时僵住了，莫愁笑道：“你们是走？还是是继续？”
　　几人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人咬牙：“你给我走着瞧！”
　　几人转身跑了，莫愁挑了挑眉冲着几个人离开的方向喊：“武功不高还敢学别人打劫，回去再练练吧！”
　　莫愁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沿着官道往前走。

　　“那姑娘是什么人啊？”一位身形高挑的男子好奇地问身旁的人。
　　温辞走回刚刚点燃的火堆旁，蹲下来，卷着一卷艾绒。
　　“一个……不想被认出的人。”
　　陆明沅愣了一下：“温兄莫非认识那住姑娘？”
　　温辞没点头，也没揺头，依然看着手里的那卷艾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明天往京东东路走。”
　　“京东东路……我们不刚从那过来吗？”陆明沅疑惑地问。
　　“忽然觉得……回去开家医馆不错。”风灌进医棚，吹得火苗矮了下去。温辞低着头，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但陆明沅注意到，他卷艾绒的手指比平时慢了些。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先是灰，然后慢慢渗出一层极淡的红。莫愁眯了眯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光。
　　又走了一截，前面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囗已经有早点摊子生起了火，白茫茫的蒸汽在清晨的空气慢慢散开。
　　莫愁径直走进镇子，找到了家看着还不错的客栈，走了进去。
　　“要一间房，靠里一些的。”莫愁道。
　　掌柜的奇怪看了这位有些风尘仆仆的姑娘，终是没多问什么给了钥匙。
　　“多谢。”莫愁接过钥匙，转身上楼，脚步很重，但没有停。
　　关上门，解下腰间的剑，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关上有些擦伤，是夜里赶路时没看清楚摔倒留下的。
　　她蜷起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好累好痛，但比在宫里自在多了。”莫愁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
　　望着窗纸透进来的光，很淡，但确确实实是光。莫愁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闭上了眼。
　　这是她这几年来睡过最安稳的觉。

　　莫愁是被光刺醒的。
　　光线从窗纸缝隙挤进来，像几根针扎在了眼皮上。
　　莫愁皱眉，没有睁眼，抬手挡了一下光。
　　手掌遮在眼啨上，停了几秒，莫愁才缓缓睁开眼。
　　房间很暖，甚至有些热。莫愁坐起来，头发散在肩上，有几缕贴在脸上，被汗粘住了。
　　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自己的。
　　屋檐下有麻雀在叫，远处街道上人们说话的声音隐隐传进来。
　　市井的，鲜活的，以前从来跟她没有关系的声音。
　　莫愁看着窗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看了一眼身上那件用上好的衣料制成的，还有些灰尘的红衣，微微皱眉。
　　转身梳妆准备出门。
　　莫愁走出客栈的时候刚过正午，街道上人来人往。
　　客栈前面正好有家成衣铺，门口挂着几件粗衣短襦，不够鲜亮但胜在便宜些。
　　莫愁走进去，随手翻了翻。
　　“姑娘要买什么？”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正低头理着柜台上的布料。
　　听见脚步声，那妇人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莫愁脸上，愣了一下。
　　掌柜的偷偷看了莫愁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莫愁没在意，从架子上取下一件赭红色的粗布短襦和一件浅色长裙，抖开看了看。布料有些粗糙，针脚也不算细，她却很满意。
　　“这件多少钱？”莫愁转身问还没回过神的妇人。
　　掌柜的回过神来，有些慌忙地道：“哦，哦这身七十三文，给您算七十文。
　　莫愁从怀里摸出铜钱数了数，放在柜台上：“正好。”
　　四目相对，掌柜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掌柜的低下头没多说什么，将衣服递给莫愁：“您的衣服。”
　　“多谢，对了这里有换衣的地儿吗？”莫愁道。
　　“有的，这边。”掌柜的给莫愁指了方向。
　　换上了新衣服，莫愁满意地出了铺子。
　　阳光铺在莫愁的身上，暖暖的。
　　看看手上庄重的旧衣又看看身上不太精致的新衣。
　　莫愁长舒了一囗气：“原来我真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