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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两张日历 两张赛历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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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赛历叠在一起时,许澄先看见满纸冲突,几乎找不到那份空白。
程叙的俱乐部比赛用蓝色标记,客场、恢复、欧战和国家队窗口沿着月份排开,几乎没有一周完整。他把打印纸摊在会客室的小桌上,手指从一月滑到五月,偶尔停住,把训练基地的集合时间补在边角。
许澄打开自己的工作日历。驻站、直播、出差、专题拍摄和临时轮班用了不同颜色,纸页刚压上去,原本看似能见面的日期便少了一半。
程叙看了片刻:“你比我还忙。”
“我至少不用恢复治疗。”
“你要剪片到凌晨。”
“那不算出差。”
“也不算休息。”
他们没有争。门外有人经过,鞋底在走廊地毯上拖出很轻的声响。会客时间只剩二十分钟,桌上的两张纸却偏偏越看越满。
许澄先划掉一月九日。那天程叙在主场,她也可能在欧洲,却要负责另一场比赛的赛后节目。十一点结束,回到住处大概要凌晨一点,第二天早上还有编辑会。
“晚上还能见。”程叙说。
“那不叫完整的晚上。”
“见两个小时也算。”
“你第二天七点恢复,我六点半连线。两个小时里至少一个人会一直看时间。”
她把那一格划掉。
程叙没坚持。他拿起笔,在二月十二日旁边画了一个圆,又被她按住纸页。
“你前一天客场。”
“下午回来。”
“航班若延误呢?”
“改高铁。”
“球队允许你自己改交通?”
程叙看了她一眼,把圆圈擦掉一半。
他们开始设定规则。必须同城,次日不能有人凌晨出发,不能占用赛前夜,不能建立在取消工作或违反恢复安排之上。许澄又加了一条:公开活动结束后不能把“同场”算成约会。两个人隔着安保线和摄影机看见彼此,不等于真正相处。
程叙问:“在一座球场里也不算?”
“不算。”
“你很严格。”
“我们在世界杯见了这么多次,真正能碰到彼此的时间有多少?”
他低头看纸。
答案不用算。大多数时候,他们只能在公开区域用正式称呼,或者等各自回到房间以后通话。一个世界级球员和一个随队记者,明明每天都在同一组赛事日程里,却很少能像普通情侣一样走完一段没有镜头的路。
许澄把三月二十日划掉。那天她要回国参加频道季度选题会,哪怕可以远程,也不该为了显得深情便假装工作不存在。
“过去不用安排。”她说,“以后才要。”
程叙抬头。
她说话时仍在页边补自己的航班。两张日历叠着,训练、直播、客场和早班机占满空格。
程叙问:“你会申请欧洲驻站吗?”
许澄隔了片刻才开口。
驻站方案是她上午才向唐岚询问的。频道下一年度需要长期驻欧记者,任务包括五大联赛、欧战与国家队窗口,至少一年高频出差。
“我会看岗位要求。”她说。
“别因为我申请。”
“也别因为你不申请?”
程叙笑道:“可以因为你喜欢。”
“我一直喜欢这份工作。”
“那就够了。”
他们继续寻找空白。
十个月里,真正符合所有条件的夜晚只有十九个。最短的一次在一月,程叙训练结束以后回到市区,许澄当天没有晚间节目;最长的一次在六月,联赛结束,她也刚结束一个专题拍摄,第二天都可以晚一点起床。
十九个圆圈散在密集日程里,小得有些可怜。
许澄重新检查每一个圆圈,发现其中仍有几次需要依赖经纪团队或电视台车辆。她将这些标记成灰色,不允许它们与真正自由的晚上混在一起。程叙问她为什么分得这么细,她说,一个晚上若必须从品牌活动后门上车,再从酒店地下层进入,见面时仍要担心窗外是否有人,那只能算见到了,不能算生活。
程叙把灰色日期看了一遍,没有反驳。他说俱乐部所在城市有一条沿河步道,冬天晚上人少,走到尽头需要十五分钟。许澄问是否有拍摄头,他说当然有。她又问当地球迷多不多,他说认识他的人不少。两个人说到最后都笑了。公众人物设想普通约会,第一反应竟然仍是安保、出口和会不会被拍。
许澄将那条步道写在纸页最下方,却没圈日期。她说,等哪一天真能走,再决定算不算。程叙拿过笔,在旁边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那是整张日历上唯一没有对应比赛或工作的标记。
程叙却把纸拿远看了看:“比我想的多。”
“你原来想几个?”
“一个也没。”
许澄看向他。
“世界杯以前,我没有安排过这种事。”他说,“赛季开始以后,日子只分训练、比赛、恢复和航班。空出来的时间通常拿来睡觉。”
“现在呢?”
“现在睡觉也要提前问你有没有空。”
她没忍住笑。
门外响起新闻官的提醒,只剩五分钟。程叙把两张纸对齐,想用手机拍照。许澄按住他的手。
“别拍。”
“怕泄露赛历?”
“怕你回去以后把所有行程都往这十九个晚上迁。”
“我没有那么冲动。”
“你进球以后把八秒采访弄上了热搜。”
“那不是我弄的。”
“你承认在看我。”
“这件事不需要否认。”
走廊脚步接近,他们同时松开手。许澄把自己的纸收起来,程叙也把赛历折好。刚才还在同一张桌面上的未来,一转眼又要分别带回各自的通道。
离开前,程叙问:“十九个够吗?”
许澄说:“先过完第一个。”
两个人错开八分钟离开。她从媒体侧门回到工作酒店,晚上还有一场小组赛总结。节目结束以后已经过了零点,许澄回到房间,没立刻睡。
她先处理驻站岗位的基础材料。过去三年完成的国际赛事报道被重新分类,完整解说、人物专题和现场应急各自列档。那些材料早在程叙重新出现以前便已经积累完成。
表格最后一栏问申请人对长期驻外生活的预期。许澄写下:接受高频出差、时差与临时调度,希望持续覆盖欧洲足球的训练体系与普通从业者。她没写程叙的名字。岗位申请需要回答她能做什么,感情留在工作材料之外。
她重新打开排班系统。
二月那个星期二原本由她负责一场晚间联赛直播。那并非不可替代的核心场次,同组另一名记者正好想换取她三月的一次专题拍摄。两项任务级别相同,时间也能互换,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承担额外工作。
许澄给同事发出正常调班申请。对方十分钟后回复同意,唐岚在系统里批准。
她没取消工作,也没把生活搬空。只是从自己的日程里,挪出一个原本属于另一天的晚上。
第二十个圆圈出现时,已是凌晨一点四十。
她又打开频道内部岗位页面。欧洲驻站申请仍处于开放状态,要求三年以上国际赛事经验、能独立完成现场报道与深度专题。许澄逐项核对,下载申请表,没立刻提交。
屏幕另一侧放着程叙的俱乐部赛历。二月那个星期二前一天是恢复训练,后一天是普通合练。没有欧战,没有客场,没有她的直播。
她在圆圈旁边写下四个字:普通一点。
手机亮起,程叙发来消息。
“到酒店了吗?”
“到了。”
“十九个晚上,别反悔。”
许澄看着新添的圆圈,没有告诉他。
“先睡。”她回。
发送以后,她把驻站申请表保存到工作文件夹,又将第二十个晚上留在纸上。
许澄重新圈出十九个晚上时,手指一直压着日历边缘。她知道程叙会把这些圆圈理解为现在的承诺,却不知道每一个日期都在她心里连着更早的过去。
她不是第一次为他挪出时间。很多年前,她也曾推掉聚会去看青年队比赛,曾在采访结束后等他加练,曾把最后一班车的时间算得比新闻截稿还准。
程叙握住她的手,她既高兴,又怕这些圆圈有一天会被推回来。
明天再给他看。
许澄把两张日历分别折好,没有合订。未来可以重叠,却不该从此变成一份只有共同安排的表格。她的工作仍有独立颜色,程叙的赛季也不会因为恋爱停止。两张纸下一次再摊开时,冲突可能比今天更多,他们需要做的仍是一格格重新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