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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镜头之外 采访开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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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开始时,程叙的肋侧仍在疼。
走进采访位前,队医曾建议他跳过媒体。程叙拒绝了。队长在淘汰赛晋级后突然不出现,只会引来更多关于伤病的猜测,也会把所有采访压力推给刚经历高强度比赛的队友。
新闻官替他把麦克风位置调高,避免他抬手。程叙站直时,球衣里面的肌肉仍在抽紧。他没用手去按,只在镜头亮起前做了一次缓慢呼吸。
许澄站在红灯之外。
她应该看出了他的动作,却没越过工作位置询问。
队医已经做过初步检查,不影响呼吸,也没明显骨性压痛。新闻官把采访时间压到三分钟,要求结束后马上去恢复区。站在他面前的是许澄的同事,许澄则在镜头外核对直播流程。
第一个问题问晋级意义。
程叙回答球队完成了目标,但比赛有很多需要修正。第二个问题问最后阶段为何回到禁区,他说淘汰赛最后几分钟没有位置之分。第三个问题关于下一轮对手,他没提前评价。
镜头旁边,许澄抬手示意还剩二十秒。
程叙看见了。
同事问:“这场比赛有没有哪个瞬间,让你觉得球队真的走到了新的阶段?”
程叙本可以说第二个进球,或者最后一次封堵。他看向镜头外的许澄。
“有人不站在镜头前,”他说,“也一直在这里。”
采访记者愣了半秒,很快接住:“你指替补队员和工作人员?”
“所有人。”
许澄神色不变,只按流程示意采访结束。
采访记者关闭话筒以后,低声问她最后一句是否需要剪掉。许澄点开回放:“回答与问题有关,保留。”
程叙已经走出两步,仍听见许澄说“保留”。他没有回头。红灯灭了以后,他们从彼此身边经过,谁都没停。
“肋骨?”她低声问。
“没事。”
只有两个字。他已经被新闻官带向恢复区。
赛后流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补液、拉伸、冰敷、称重,队医再次检查肋侧。程叙躺在理疗床上时,外面仍能听见采访区的声音。他拿不到手机,也不知道许澄是否离开场馆。
陈放站在床边处理媒体信息,抬头:“你刚才那句话,现在有三种解释。”
“哪三种?”
“工作人员、球迷,还有某位不站在镜头前的记者。”
程叙闭着眼:“本来就包括所有人。”
“你觉得网友信吗?”
“我没有要求他们信哪一种。”
陈放看了他一会儿,把手机收回口袋:“你们两个最好都记得,她刚退出你的采访。”
程叙睁开眼:“我记得。”
治疗结束后,程叙被要求在医疗区多观察十五分钟。队友陆续去大巴,他独自坐在折叠床边,按队医要求完成几次深呼吸。疼痛稳定,没有头晕,也不影响行走。
新闻官进来催车时,他问:“媒体车走了吗?”
对方看他一眼:“不知道。你现在先关心自己能不能上车。”
程叙穿上外套,不再问。
球队统一返程时已接近午夜。
球员从内部通道上车,媒体车辆还在另一侧排队。程叙隔着车窗看见许澄与同事搬设备。她站在灯下核对箱子编号,没有往球队大巴方向看。
大巴开动后,手机才发回来。
车内的庆祝已经降下来。队友有人复盘最后一次防守,有人把耳机塞进耳朵。程叙靠在车窗上,肋侧每逢转弯就被安全带压到。他调整了两次位置,始终没找到完全不疼的姿势。
屏幕亮起时,他先看到新闻客户端推送自己的赛后采访。标题截取了那句“不站在镜头前”,配图却是整支球队。评论里有人猜球迷,有人猜家人,也有人直接写出许澄的名字。
程叙没点开。
程叙先收到队医的注意事项,又回复家人和教练信息。车辆驶离场馆十分钟,他才打开许澄的对话。
“见到了吗?”他问。
许澄回:“见到了。”
“哪一句?”
“肋骨没事?”
程叙对着屏幕笑了。
“另一句。”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镜头前听见了。”
“听懂了吗?”
“公共采访不负责私人解读。”
“那现在呢?”
消息发出去,大巴正经过一段信号不稳的高架。发送标记转了很久,直到车驶入下一片灯光才消失。
许澄没直接回答。
她发来一句:“你先确认肋骨。”
“确认过。”
“然后?”
“想抱你。”
程叙打完这三个字,没有删。
车里大部分队友戴着耳机或闭眼休息。韩骁坐在前排,正与家人视频。窗外的城市从玻璃上快速后退,程叙甚至不知道许澄的媒体车离他们多远。
她过了一分钟回复:“现在不行。”
程叙知道她说的不只是现在。球队大巴有拍摄,酒店入口有记者,许澄的媒体车也可能被跟拍。即使两人分别回到住处,临时申请见面也会留下新的出入记录。
“嗯,我知道。”
“回酒店也不行。”
“我知道。”
“明天可能也没时间。”
程叙靠在座椅上:“你可以只说你也想。”
这次她很久没有回复。
大巴驶入基地,手机重新被要求收起。程叙正准备锁屏,许澄的消息终于进来。
“想。”
只有一个字。
程叙看了两遍,拇指停在屏幕边缘。他想起终场后从许澄面前经过的那一步。那时只要稍微偏离路线,他就能离她更近;可摄影机、记者和队友都在,任何靠近都会替她制造新的问题。
赢下淘汰赛以后,他被数万人看见,被队友拥抱,被工作人员祝贺,真正想抱的人却只能在镜头外问一句肋骨。
韩骁从前排回头:“看什么?”
程叙锁屏:“消息。”
“这么重要?”
“嗯。”
韩骁挑了挑眉,不再问。
只有一个字。
程叙把手机交给队务,随队下车。
基地入口外还有球迷喊他回头。程叙抬手挥了一下,继续往里走。这个动作谁都能得到,他想给许澄的那个拥抱却还得等。
所有人仍要完成夜宵和最后一次恢复,无人因为晋级得到自由行动。球员电梯在大厅另一侧,媒体车辆不能进入基地。
他们在同一座城市,刚刚在同一块场地,连一个拥抱都必须等到不知道哪一天。
大巴驶过媒体工作车的停车区时,车窗外只剩收线的工作人员和一排空推车。程叙不知道许澄坐在哪一辆车里,也没要求司机减速。整支球队的返程时间已经固定,他能做的只是让视线在那片灯光里多停两秒,再把头转回来。
凌晨一点多,程叙回到房间,肋侧重新贴好肌贴。队医要求他侧睡时注意疼痛,他把枕头垫高,手机才再次拿回。
许澄发来一张工作车窗外的照片。没有她的脸,只有高架路灯和玻璃上的反光。
“回去了?”程叙问。
“刚到。”
“见到了吗?”
“什么?”
“我说想抱你。”
她回:“见到了。”
程叙不再问什么时候能实现。明天是恢复日,后天开始准备八强,所有私人时间都要从流程里重新申请。
他只回了一句:“那先欠着。”
程叙把欠下来的拥抱记住了,没有在日历上增加新标记,也没有向新闻官申请临时窗口。
许澄说:“不许算利息。”
程叙回:“我做前锋,习惯算机会。”
“这和机会有什么关系?”
“欠一次,下次时间够就多抱一会儿。”
她发来三个点。
三个点在屏幕上闪了一阵。程叙几乎能想见她那边的沉默,没有继续逼问。几分钟后,许澄又发来一句:“下次先看有没有监控。”
程叙笑出了声。
隔壁房间有人敲墙,提醒他已经很晚。他关掉屏幕,笑意却没马上消失。
程叙关掉床头灯。
第二天清晨,程叙醒来时那条消息仍在。许澄没撤回,也没补充。他起床做完疼痛自评,把“想”留在对话里,没有用新的甜言蜜语覆盖。
训练日会继续,采访名单也不会因此恢复。第二天他们没有通话窗口,只在中午各自完成工作后互发了一句“到了”。
肋侧一动仍疼,那一个字却留在屏幕里,亮了很久。
那天他们在同一座球场里相隔不到二十米,却直到分乘两辆车以后才敢承认看见了彼此。程叙发出“见到了吗”,许澄回“见到了”。
那两个字停在屏幕上。程叙很想问她,刚才为什么不多看一会儿。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觉得可笑——几万人的镜头都追着他,他却会为恋人少停半秒患得患失。
他最后只发:“欠我一个拥抱。”
许澄回得很快:“记账。”
那笔账后来越来越长。每一次不能触碰的公开见面,都被他们记进私下必须补回的亲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