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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从采访里退出 十二月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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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日早上,程叙在球队媒体任务表上看见了一处变化。
淘汰赛前的球员采访名单仍有他的名字,采访记者一栏却换成了许澄的同事。她被调到场边综合报道,不再向他直接提问。
程叙看完,把表递给下一名队友。
早餐后的视频会议持续一个小时。澳大利亚的高位逼抢不算严密,回收后禁区内人数很多,比赛大概率会拖进身体消耗。主教练把定位球防守讲了两遍,程叙坐在前排,笔记没有漏下任何一项。
会议结束,他才问新闻官:“采访名单是谁调整的?”
新闻官没有装作听不懂:“电视台和她本人共同申请。关系状态更新以后,淘汰赛开始全面回避。”
“之前呢?”
“欢迎采访前,她已经按台里的制度提交过个人关系备案。具体内容由电视台留存,球队只接收合规结论。第二天上午,她补充了当前私人接触;现在你们确认交往,她再次更新记录,主动退出直接采访。”
程叙第一次完整听到这些程序。
他知道许澄不会拿工作换见面,却没问过她具体交了多少材料、怎样向单位解释。她也没把申报当成一种需要他感激的付出。
“会影响她的报道吗?”
“可以继续报道球队,不能采访你,不能接触任何非公开队内信息。后面有人质疑,材料都在。”新闻官看他一眼,“这是保护她,也是保护球队。”
程叙点头。
上午开放训练时,许澄仍在媒体区。
当天的拍摄内容是淘汰赛前的阵型调整。媒体只能拍摄慢跑和无对抗传球,正式分组前必须撤离。许澄站在场边确认镜头,却把关于程叙的口播交给同事。
同事对着镜头介绍华国队队长的状态,她则半蹲在监视器旁调整亮度。程叙从边线经过,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
过去几场,她的问题总有清楚的方向。即使锋利,他也知道那是她看过训练、比赛和资料以后作出的判断。现在她还参与整条报道,却把与他直接相连的那部分交了出去。
程叙接到队友传球,脚下稍重,球滚出半米。他马上追上,没回头看媒体区。
教练哨响以后,所有球员进入下一组动作。许澄随媒体一起退到许可线外,按时收起脚架,转身去核对下一段口播。
她的摄影机跟着全队移动,镜头扫过程叙时没有停太久。训练结束后的联合采访由她同事主持,她站在监视器后面核对收音和画面。程叙回答完问题,按流程离开采访点。
两人之间最近的时候不到两米。
许澄低头看脚本,没有叫他。他也没停。镜头的红灯亮着,周围有十几双眼睛,任何多余停留都可能被剪成另一段故事。
媒体撤场后,封闭训练继续了近一个小时。程叙在对抗中两次被撞倒,第三次接球时仍选择转身向前。教练吹停训练纠正站位,他跑回起点,不再朝空下来的媒体区看。
许澄离开,采访名单也已经更换。训练却不会因为一段关系进入新的阶段而减少一组跑动。程叙在最后一轮折返中按时冲过标志线,直到教练吹停才弯腰调整呼吸。少了她的问题,身体仍记得每一项职业要求。
回到更衣室,程叙收到她的消息。
“看到名单了?”
“看到了。”
“有意见?”
“以后都不采访我?”
“镜头开着的时候,不会。”
程叙盯着这行字。他原本想回一句“镜头总会关”,那句回复最后没有发出去。
媒体工作的镜头会关,公众对他的注视不会。酒店大堂、球队车辆、球员通道外的手机,甚至普通餐厅里认出他的客人,都能把一个私人时刻重新变成公开素材。
会客室、批准时段、错开的进出路线,把两个人能见面的地方压缩得屈指可数。
程叙最后只问:“镜头关了呢?”
程叙靠在柜门上,手指停在屏幕上。
许澄没马上回。几分钟后,新闻官进来催全队去午餐。程叙把手机放进柜子,直到下午媒体任务结束才看到她的回复。
“关了也不保证有时间。”
他笑了,马上看向会议室门口。
这天没有见面安排。球队处于淘汰赛前一天,晚间必须封闭;许澄还要完成多档连线。两人只能在各自工作的间隙里交换几句。
程叙问:“你是什么时候申请退出的?”
“昨天。”
“为什么没先告诉我?”
“这是我的工作流程。”
“我知道。”
“那你还问?”
程叙坐在战术室外的长椅上。队友从身边经过,没人留意他的屏幕。他想说关系是两个人的,后果也应该一起承担。话打到一半,又删掉。
她先向自己的单位说明,再由正式流程通知球队。程叙看到调整名单时,事情已经办完。他没有资格要求她先来征求恋人的同意,却还是难受——她又把能自己扛的部分全扛走了。
“只是想知道。”他回。
许澄隔了一会儿发来:“我不想以后有人问,我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到底拿的是话筒还是别的东西。”
程叙读完,教练已经在走廊尽头叫人。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教练叫球员进去。他收住话,把手机交给队务。
赛前发布会由主教练和韩骁出席,程叙留在基地做最后训练。公开时段结束前,他远远看见许澄从采访区撤出。她与拍摄一起走,手里拿着明日工作安排,没往球员通道看。
以前那些九十秒、发布会提问和混合区短句,原本就是他们最容易得到的接触。现在这条路被她亲手关上。
程叙没觉得她离得更远。
晚餐前,新闻官把最后媒体名单送来签字。许澄的名字出现在综合连线、赛后演播和边线报道中,唯独他那一栏空着。
程叙用笔在自己的姓名后签字。
签完以后,新闻官没马上收走表格。
“有件事要提醒你。”
程叙抬头。
“她做回避,不代表你在公开采访里可以用回答和她对话。之前那句‘答应会在的人’已经有人反复解读。淘汰赛阶段关注更高,任何一句都可能让她的回避失去意义。”
程叙看了眼名单:“我会回答问题。”
“只回答问题。”
“明白。”
新闻官拿走表格。程叙知道这句提醒不过分。许澄把自己从采访名单里拿掉,他若继续在所有回答里留下只有她听得懂的部分,等于把她重新推回镜头中央。
晚上九点,许澄结束工作,给他打来一通只有七分钟的电话。她那边还在收设备,声音时远时近。
“明天赢了以后,”程叙问,“我接受谁的采访?”
“名单上有。”
“我没记住。”
“程队赛前不背媒体名单?”
“只记住少了一个名字。”
许澄安静两秒:“少一个也能完成工作。”
“我知道。”
“你听起来不太高兴。”
“有一点。”
她没哄他。背景里有人叫她核对电池数量,她先回答完同事,才重新对电话说:“镜头开着,我会避开你。镜头关了,你还是我男朋友。”
会议室的门就在前方。队务开始收手机。
程叙站在门口,问:“这句能保存吗?”
“不能。”
“为什么?”
“没有经过采访授权。”
电话挂断前,她笑了。
程叙把手机交出去,走进战术会。明天开始,许澄不会再在所有镜头前向他举起话筒。他们的名字会从同一张采访表上彻底分开。
第二天比赛前,程叙会在混合区面对许澄的同事,许澄则可能就站在镜头外。他们仍能看见彼此,却不能利用工作获得一句额外对话。
程叙原本以为确认关系会让相处变得清楚。现实恰好相反:私下越确定,公开时越需要保持距离。
可入睡前,程叙把当天的采访视频静音看了一遍。许澄只在画面边缘出现过两次,一次递资料,一次提醒拍摄收线。她没向他提问,也没在成片里留下任何私人痕迹。
她没从球队报道里消失,只把与他直接相连的部分切得足够干净。
第二天的采访动线已经发到手机。程叙的名字与许澄分别落在两张表上,进场时间也被错开。他把两张表都看完,没有试图从缝隙里找额外见面的可能。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去参加晚间会议。许澄已经退开一步,他若还在训练里不停分神,只会让她那一步白退。
中场休息时,队友们去取水,程叙仍坐在原位,把第二天可能面对的采访问题逐条扫过。少了许澄以后,流程未留下空白,只每一道提问都换成了别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