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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先出线 他们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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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第一次都想见,却共同决定不见。
上午训练结束后,程叙收到许澄的消息。
“下午三点到三点半有空。”
他翻开球队日程。回放会在两点结束,恢复治疗四点开始,中间同样有一段空隙。
“我也有。”他回复。
两个人都没马上提见面地点。
赛前一天,球员原则上不安排私人访客。上一次会客区见面发生在恢复日,有领队批准,也完成了登记。今天即使能挤出二十分钟,球队管理也未必会同意;许澄下午还要前往明日比赛场地做直播测试,一旦从驻地附近离开,行程也容易被同行发现。
更现实的问题是,他们见面的每一分钟都要从别处拿走。程叙会少一段治疗或午休,许澄会压缩设备测试和转场时间。两个人刚刚确认关系,最容易把“想见”误当成必须满足的事。可世界杯日程不会因为他们开始恋爱而留下空白。
程叙把日程表看了两遍。
“我问一下。”他说。
许澄很快回复:“先别问。”
“为什么?”
“因为答案应该是不见。”
程叙坐在更衣室长凳上,周围的人正在换训练服。窗外阳光很亮,训练场草皮已经被工作人员重新洒水。他没马上回。
许澄又发来:“明天决定小组名次。今天见面,对你没有好处。”
“对你呢?”
“也没。”
“你刚才还发时间。”
“所以我也在犹豫。”
程叙把那句话读完,没再追问。
她没把克制全部推给他,也没站在更理性的地方要求他牺牲。她同样想见,只在把时间说出口以后,又把可能产生的代价摆回桌面。
他回:“那就不见。”
许澄发来:“这么快?”
“怕慢一点会改主意。”
对话里出现“正在输入”,停了很久。
“我也是。”她说。
程叙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确认关系以后,他们第一次要学的是在明明可以靠近时停下来。这比没有机会更难:门就在眼前,时间也真实存在,两个人却都知道不该进去。
午餐时,陈放宣布赛前管理从下午两点起进一步收紧。球员不得离开驻地指定区域,所有访客暂停,公共层的媒体活动也全部取消。程叙听见这条规定,反而不必再犹豫。
他给许澄发:“正式不能见了。”
她回:“看,规则替我们做了决定。”
“你听起来很高兴。”
“至少不用担心你临时反悔。”
“我已经反悔了。”
许澄没接这句,只发来一张正在搭建的球场直播台。画面里电缆和器材堆满地面,她显然也没闲下来。
下午的回放会提前五分钟结束。
程叙走出会议室时,两点五十五分。那段原本足够见一面的时间完整地空在面前。他可以去公共层喝咖啡,可以回房休息,也可以在不违反任何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给许澄打电话。
他没。
队医已经在理疗室等着。程叙提前过去,完成小腿放松和脚踝活动度测试。治疗床旁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许澄从明日球场发回的连线。
她站在空看台前,介绍场地风向和两队出线形势。镜头外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声音传进耳返。主持人问她华国队会不会因为接近出线而保守,她回答小组第一与勉强晋级带来的淘汰赛路径完全不同,球队不会只为守住已有积分比赛。
程叙看了一会儿。
三点十七分,许澄的连线结束。
手机没有响。
她也在履行“不见”。
治疗结束后,球队进行简短定位球训练。赛前一天强度很低,每一组动作都只走到确认位置,不追求完全对抗。程叙在禁区内跑了几次前点,又退到弧顶准备第二点。周启的传中稳定许多,韩骁在另一侧不断提醒落点。
公开媒体时段里,许澄没靠近程叙所在的半场。她与拍摄完成一段球队整体画面,又去拍门将训练。程叙偶尔能从队友之间看见她的身影,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公开媒体时段结束,记者撤离。
程叙从远处看见许澄与拍摄一起收设备。她今天不负责球队直接采访,只做场地与出线形势报道。两个人之间隔着整片草坪,也找不到合理的靠近理由。
许澄合上器材箱时抬了一次头。
程叙不知道她是否看见自己。他没抬手。两个人上午已经决定不见,现在隔着草坪看一眼,不算违背什么。可他还把脚步留在训练节奏里,没有故意走慢,也没绕向媒体出口。
她与拍摄推着器材车从侧门离开,程叙则跟随球队进入封闭区域。两条路线在场馆平面图上相隔不过几十米,实际却由证件、安保和工作流程彻底分开。他们今天唯一的共同时间,就是刚才那一眼是否落到对方身上。
封闭训练最后一项是点球。主教练临时要求每名可能主罚的球员完成三次,程叙站到球前,把注意力压回门将和球门。第一脚打向左下角,第二脚中路,第三脚贴右侧立柱。全部结束,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有半小时没再想那段空出来的见面时间。
封闭训练继续。
晚餐前,手机终于亮起。
“今天那半小时怎么过的?”她问。
“做治疗。”
“这么听话?”
“你呢?”
“直播。”
“也很听话。”
许澄回:“有点亏。”
程叙站在餐厅门口:“后悔了?”
“后悔没把时间留给睡觉。”
他笑道:“明天之后。”
“先出线。”
这四个字把所有私人期待重新压回比赛。
晚间战术会比预定多了十分钟。波兰队身体对抗强,反击直接,华国队若只求平局,很容易在最后阶段失去主动。主教练要求全队按争第一准备,程叙也明确表示,不能带着计算上场。
“我们已经输过一次。”他说,“知道退着踢会发生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反对。
散会后,程叙在公共电视里再次看见许澄。她的直播背景已经换成明日球场的内景,空看台上方亮着比赛标识。主持人问她明天最值得关注的球员,她没说程叙,只提到华国队中场与边路能否延续第二场的勇气。
连线结束前,镜头略微晃动。
许澄按住耳返,视线从镜头旁掠过,正在确认什么。程叙站在走廊尽头,明知她看不见自己,仍停到画面切走才回房。
晚间会议后,韩骁敲门借充电器,见程叙已经躺下,忍不住问:“这么早?”
“明天比赛。”
“以前比赛前也没见你九点就躺。”
程叙把充电器扔给他:“你很闲?”
韩骁接住,靠在门边笑:“今天没见到想见的人?”
程叙看了他一眼。
韩骁马上举手:“当我没问。”
门关上,房间恢复安静。程叙没有否认,也没因此去拿手机。想见她归想见她,基地的门不会为这件事多开一次。
夜里,他不再发消息。
赛前一天的克制不需要被反复确认。见不到就是见不到,想念也不能被写成一项必须补偿的损失。
晚上十点前,队务把手机发回十五分钟。程叙先处理家人信息和球队通知,最后才打开许澄的对话。白天那段空出来的半小时未留下任何照片、通话或见面记录,关系却没因此退回原处。
许澄发来一张明日直播席的工作表,名字被排在开赛前连线和赛后总结两栏。程叙看完,没问中间九十分钟她坐在哪里。今天他们已经放弃一次确认,明天也不需要用新的位置把它补回来。
临睡前,许澄只发来一句:“明天场上见。”
程叙回:“先出线。”
屏幕暗下去。
他们把同一句话交换了一遍,把明天先交给彼此保管。
手机被收走以前,程叙曾经打出一句“其实二十分钟也够”,最后没有发送。够不够从来不由时长决定。若这二十分钟会让许澄压缩工作、让球队临时修改管理,它就会在见面以后变成另一种负担。
他删掉那行字,把手机交给队务。屏幕熄灭得很快,犹豫也跟着结束。剩下的时间只属于比赛准备。晚间会议的灯已经亮起,他起身往门外走。许澄的对话停在那句“场上见”。
睡意比前两场赛前夜来得快。程叙没有归功于任何一句话,只按要求平躺,调匀呼吸。明天见面的位置确定:他在场上,她在工作席。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