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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狐狸精小白,老太太谋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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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怪你?”
老太太把佛珠往炕桌上一搁,嗓门陡然拔高了半度,“你还有怕的?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天没亮就往城外跑,天黑了才被人请回来,回来还编谎话说我儿子不行——
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怪你?!”
江小白低下头,嘴唇嘟了嘟,声音又软了几分:“怪我骗您嘛。
您为了香火的事操碎了心,我在府里这么久,一点忙也帮不上,心里实在过不去。
我怕您失望,怕您觉得这老五娶进来也是个废物——还不如跑了算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眼皮偷瞄老太太的反应,正好对上老太太那双精明犀利的眼睛——
江小白赶紧又把眼皮垂下去,抽了抽鼻子,拿袖子往眼角按了按。
老太太没说话。
江小白的袖子还捂在脸上,从袖口上方露出一只眼睛,飞快地扫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正盯着她,嘴角往下撇着。
表情介于“我看你演”和“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出什么花样”之间。
江小白把袖子放下来,眼眶里还真逼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语气愈发诚恳:
“可后来我想明白了。司令这些日子虽不来后院,却也没有去别处。他不是不行,是我还没走进他心里。
娘——
您说他对我到底另眼相看几分——我去使使劲,总比干坐着强!
您就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江小白说完屏息等着。
老太太盯着她,从发红的耳尖盯到绞在一起的手指头,又盯回她的脸。
那目光像一把钝刀子,不加力气,就搁在那儿,看你受不受得住。
然后老太太忽然把嘴一撇,说出一句江小白完全没料到的话:
“你也不用在我跟前装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你看不上我儿子,跟老大那个一样!”
江小白心里一整个弹幕都停了。
不是飞速滚过,不是炸开,是那一刻所有弹幕全消失了,只剩一片空白。
老大那个——大太太?!孙曼青??
这么大的事,老太太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那陆沉云又知不知道?我不会被灭口吧!
江小白站在原地,嘴张了又合上,脑子里嗡嗡的响。
她一直以为孙曼青那种端庄到极致的漠然是因为对陆沉云心死成灰——
所以对谁都不上心,对什么都隔着一步。
现在忽然想起,孙曼青在廊下看她时,那种淡淡的、说不清是审视还是疏离的目光。
想起她说“过去的情意不可辜负”,柔和得近乎痛楚的语气。
原来不是对包惜弱说的,原来也不是对陆沉云说的……是对另一个男人说的!
她来这么久,从未见孙曼青怎么笑过。
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与宜修一般遭际所致,是被陆沉云负心所伤。
是因为求不到丈夫的专情一意,才郁郁寡欢。
原来——根本——就不是!
江小白脸上的震惊显露太过明显,明显到老太太立刻,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往炕桌后面靠了靠,也不催她,让江小白自己消化。
江小白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把嘴巴一瘪,这回她是真急了:
“娘!您说这话可就冤枉死我了!我哪有什么人呀。
我进了这府头一回看见司令,心就丢在巷子里头。是司令他——他把我当挡箭牌。上回司令在院子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点了我,我腿还瘸着呢。
结果呢?他就把我晾在炕上,跟晾腊肉似的。
我能说什么?我总不能翻身把他拍醒吧。”
“那你跑什么?!”
“我那不是——”她顿了顿,索性把心一横,
“我这人就是患得患失。越是在意的人越不知道怎么往上贴。
贴多了怕他嫌烦,贴少了怕他忘了。您说我怎么办——
我,我绝望啊!!”
老太太死死盯着江小白,眼神里那份审视,又浮上来了。
但这一回,审视底下好像——还藏着点别的。不是反感,不是怀疑。
是那种——“这丫头说话怎么不过脑子”的好笑。
她把佛珠捡起来,慢慢地捻了两颗,嘴角往下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刚才还想挤眼泪呢——挤出来没有?”
江小白赶紧把眼角擦了擦,擦完自己也觉得好笑。
她嘴角往上翘,又不好意思翘得太明显,低下头拿袖子又蹭了蹭脸。
老太太指着她,笑得眼角皱纹全挤在一起,像一朵被太阳晒开了的干菊花:
“你这丫头,像我年轻时候。”
江小白眨眨眼,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您年轻时候也这么好看?”
“少打岔!”老太太把脸一板,但眼角的笑纹还没散,凶也凶不到哪里去,
“我年轻时候跟你一样——又倔又会耍赖。
没理的事到了我嘴里也能说出三分理来,要不然我一个寡妇怎么把云儿拉扯大的?”
老太太的声调忽然软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像冬日里灶膛的火苗噗地闪了一下,照得脸上的皱纹都和软了几分。
“行,我给你这个机会。记住,这是你求来的。
再给我作怪,我可饶不了你!”
她把佛珠收拢在掌心里,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江小白,又补了两句:
“你要是成了,怀上了——我还有好东西给你,比那匣子首饰强百倍。
这些年我攒的物件,你还没见全呢。”
江小白马上甜甜地应了声“谢谢娘”,倒退三步才转过身,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等她出了院门,董淑从屏风后头转出来。
她在屏风后面听了大半场,手里还端着一碟剥好的核桃仁,本是给老太太嚼着补脑子的。
结果听得太入神,核桃仁一块也没送出去,自己倒是吃了不少。
董淑在炕沿上坐下来,把碟子搁在炕桌上。
“娘,您厉害。您本来不就打算叫她往前头去的?”
老太太捡起一个核桃仁,往嘴里一送,嚼了两下:
“你懂什么?这叫会卖的不如会买的。
我上赶着让她去,她去了也是应付差事——得让她自个儿来求,她才有干劲儿。
这丫头脾气倔,跟我年轻时候一个路数——
你越推她,她越往后缩;你得让她自个儿往前扑。”
老太太端起茶碗,低头吹了吹浮沫,又补了一句。
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点老谋深算的自得:
“云儿心硬,还得这小狐狸精似的人儿能把他打动。
你看她刚才那个赖皮样儿——我对着她都要招架不住,云儿能架得住?
这丫头就是还没开窍。
等她开了窍,十个云儿也拦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