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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屋外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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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传来柴火“噼啪”的燃烧声,比脚步声先逼近的是一个声音:“给我搜,地契找不到也千万别让人跑了,李家的亲都说定了,好处少不了!”
姜取春没等到岑泛舒的回答,先等来了姜富的声音,这下更坏了,姜富不似他那蠢材哥哥,被他发现必是逃不过一劫的。
她眼看着门被推开了,四周连个藏身之所都没有,只有一堆稻草和一个刚醒的岑泛舒。
情急之下,她一把推倒岑泛舒,自己也跟着倒了下去,低声道:“拜托帮帮我。”
“死丫头,还真是你,”门被推开,姜富踱步进来,“不白费我在山上搜罗……”
话未说完,姜富便愣在原地,那个一向柔弱得话都不敢多说的族妹,此刻正湿着身子与一陌生男子苟且。
“把、把他们给我拉开!”一声令下,众人七手八脚便要上前捉人。
没等人动手,倏然一队步调整齐,身着制式短打的侍卫也出现在门外,两班人马齐齐挤进这破旧的茅屋内。
姜取春揪住岑泛舒的衣领不放,咽了咽唾沫,腹诽道:这是闹哪样,这种丑事也要强势围观么……
那侍卫领头之人显然也被此时场景吓得不轻,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快步上前在岑泛舒身前跪下。
“朔风该死,竟留公子一人在马车内,害公子出事!”待他抬眼瞧清岑泛舒身后的人是谁,不由再吃一惊,“姜姑娘!”
岑泛舒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瞧见眼前情形,又想起方才身后之人不顾危险救他一命,目光如炬般扫过姜富众人。
“没看见这是本公子的人么,还不滚出去。”他低声喝下。
底下还有人想上前拉,姜富却是一惊,明白了所有事,赶忙带着人讪讪退下。
岑泛舒他确实是未曾见过的,可那称他为公子的朔风,石枕城无人不知,本是个克星,九岁前一直在城中当混子,某天却忽然被岑家收入府中,据说成了岑家大公子的护卫。
那么他跪着的人想必就是岑家大公子,岑家早些年便举家迁去泸京高就,果真供得他成了当朝新科状元,此事早日已在石枕传得沸沸扬扬。
这人定是姜家得罪不起了,可不知为何他族妹竟恬不知耻与他厮混在一处。
姜富等人满腹疑云却不可吐露,仓皇离开了此处。姜取春一下翻身坐起来,整理好裙摆,岑泛舒也跟着一骨碌起来。
“冒犯了,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说罢他站直身来,方方正正地给她行了一礼。
这一下给姜取春整懵了,这不是原主多年未见的竹马么,怎的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
“你……不记得我了么?”这又是闹的哪出,不会是高中状元后就要撇清旧时情谊,好干干净净给哪位高官当上门女婿吧,姜取春纳闷了。
他又欠了欠身,疑惑开口:“在下与姑娘素未谋面,谈何记得?”
此话一出,姜取春恨不得将人扔回水里去,可她还是压下心绪,耐着性子多问了一句:“那你回来石枕作甚?”
岑泛舒并未回答,只眉头紧锁,陷入沉思,思忖良久,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似乎记不清许多事了。
“我、我记不得了。”他以手掌抵住额头,似乎正尽力回想。
姜取春看他神色不似作伪,不由会心一笑,心想:状元郎,你完蛋了。
朔风惊诧不已,忙开口问:“公子您……也不记得属下了么?”
而岑泛舒却是皱了眉,将余下侍卫遣退至一旁,问道:“我且问你,你是我的贴身侍卫么?”
朔风猛地抬头,将腰间别的玉牌解下递给岑泛舒:“公子,朔风自九岁起便跟着您,对您忠心不二!”
“既如此,那我是何身份?”岑泛舒端详一番刻着“舒”字的玉牌,随后还给他。
“公子的姨父乃是当朝左正言,公子高中状元后,蒙官家恩准留京任秘书郎,御批三月省亲假,此前您回乡祭扫过宗族祠堂,如今正要返京赴任。”朔风将近日诸事原委,一五一十细细禀明。
岑泛舒微微颔首,又指向姜取春问道:“那我应当认识她么?”
“咳,石枕富贾之女姜姑娘啊。”朔风眼观鼻鼻观心,如实回答。
末了,他又挤眉弄眼促狭着补上一句:“你们还有过那个、娃娃亲呢。”
岑泛舟狐疑,径直朝姜取春伸手:“姑娘可有信物为证?”
信物……她还真有,只不过那些物件都被扔放在家中,经过那群贼人翻箱倒柜,指不定去了哪里了。
月光自窗外惨白地投入屋内,姜取春默然半晌也不曾理会他,忧心着另一件事。
此事过了今晚,想必便要在整个石枕城人尽皆知了,她今夜受了岑泛舒庇护方才从姜富手中逃脱。
可明日又当如何,纵算姜富不再敢来,石枕城一人一滴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了,可叹这古代女子生存之艰。
姜取春正思索对策,便听朔风说到:“如今公子尚未上任,竟不记事了,此事若是传去官家和朝中百官耳中,形同戏耍天子,怕是要仕途尽毁的。”
她蓦地福至心灵,既然没法证明,那便只好威胁了。见他呆立出神,姜取春心中陡然生出一个“挟恩相报”的坏点子来。
“木头,我救了你一命,你总该欠我一个人情。”
他对着姜取春又端正地躬行一礼:“姑娘想要在下如何报答?”
“好说,以身相许就行”姜取春大手一挥,回答得十分豪爽,颇有点调戏逗弄的意味。
不过仅一瞬,她旋即正色,目光灼灼望着岑泛舒:“状元郎忘事欺君没有对策吧,不如你我合作一把如何?”
岑泛舒似乎隐约猜到她心中盘算,示意她讲下去。
“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最知你性情不过,有我在旁周旋,保你行事不露破绽;
而你呢,就娶我为妻,如此一来,就没人再敢随意动我了。我们各取所需互惠互利如何?”她说话的时候微眯着眼眸,像极了深谙算计的狐狸。
“噢,当然只是权宜之计,我们最好立个字据,人前夫妻,人后合作伙伴就好啦。”受姜氏夫妇的耳濡目染,这种两厢裨益且风险还不高的事,没有不借东风的道理。
以身相许什么的虽说情节老套,可换她穿过来,也不得不赞成前人智慧。
岑泛舒一愣,显然没料到姜取春会提出这样的对策,今晚一事于她而言坏了名声,于他而言有碍前程。
若是将此事坐实成真,流言蜚语也便不够理直气壮了。他尚且犹豫,这样岂非是一个谎话:“可……”
“哎,你不要如此木讷,我都乐意,你也不亏,何乐而不为呢?”
朝廷委派的护卫早已在门外侯着,此时赶来复命:“大人,休整完毕便可以启程了。”
于是姜取春就此顺利地乘了趟东风,一路顺水推舟去往泸京。
石枕城距离泸京路途并不算远,朝廷舟车迅疾,不出十日便能抵达,将行入京时,沿途山林渐渐褪去,地势愈发平坦开阔,纵横交错的河渠若蛛丝般密布在原野之上。
这般地貌姜取春从未见过,忽觉很是新奇,不时自船舱探头朝窗外眺望。
朔风坐在船头摆渡,忽地探身进来打趣岑泛舒:“公子,您此番回京还带了位夫人,未免太过招摇,被御史大夫看见岂不是胡子都气翘了。”
“嗯?状元郎这是还有婚约在身啊,”姜取春听闻这话从窗外缩回脖子,吃瓜的眼神水亮水亮的,“不会被我搅黄了吧?”
“并无婚约。”他难得有些不自在,似乎是尚未接受自己成为丈夫这个新身份,何况与眼前人分别多年,又一朝忘了旧事。
姜取春并未注意,她一想到京城尚有不少姜氏的搭伙共事的合股人,多少双眼睛盯死她,她便暗暗庆幸自己抱住了状元大腿。
她又抬眼去看岑泛舒,见他正一本正经捧着书看,想起些许原主的记忆,姜取春暗自感慨这人实在木讷,确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
车马行至御赐的府邸,府门上赫然悬着“玉堂高第”的匾额,想来是官家亲笔所题,专赐免外放的状元。
孰料,姜取春甫一走下车辇,便迎面撞见一众官员,似乎是刚从宫中辞别而出,见了岑泛舒纷纷问候。
“秘书郎回家乡祭祖,提前便旋返了?”一位身着绯色公服的官员率先顿步,颔首致意。
岑泛舒躬身回礼:“见过韩大人,正是。”
“大人身边这位是……”另有官员开口询问。
岑泛舒微微一滞,正不知如何作答,姜取春在心里暗斥一声“木头”,随即不动声色闪身到他身后,指尖轻戳他脊背,写下二字。
“这是在下的……发妻。”他语气局促,无比不自在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哦?此前未曾听闻岑大人已有妻子。”
事已至此,只能顺水推舟,岑泛舒应答渐渐自如起来,只是满口谎话让他未免犹豫。
姜取春在他身后轻轻一拧他腰侧,示意他赶紧圆话,岑泛舒身子一僵,随即从容道:“我与阿取自幼相识,早已情投意合,此次回乡不仅祭祖,也是为将她迎娶进门,正是拙荆。”
这声“阿取”听得姜取春颇为耳熟。不待多想,她上前去略敛衽行礼,以示礼数周全。
众人皆了然于心,浅笑开来,不由打趣了岑泛舒:“不愧是我朝状元,纵算高就也不忘糟糠,实在令人佩服。”
言笑罢,众人各自归去。
姜取春也便挽着岑泛舒进了家门,甫一进去便撒开了手,岑泛舒僵直许久的背这时才松懈下来。
她也不去理会他,径直往内走去,这府邸是官家御赐给新科状元的宅第,一切陈设都还簇新华贵着,姜取春缓步点头,对日后这居住环境颇为满意。
只是过于崭新,便也空荡,无甚修饰装潢,空间一大起来便略显几分寂寥,就连她这个极简主义者都顿感些许落寞。
底下的仆役很快便为她安置妥帖,因着二人交易在前,为免戏做得太假,她也不好离岑泛舒住所过远,只得择风蒲苑的偏院住进去。
纵是在盛夏,此时天色也已然黯淡下去。
姜取春将一切收拾好,蹑手蹑脚地敲响了岑泛舒的书房门,得了应允,她推门而入。
岑泛舒正端坐书案前写着什么,她上前,抬手将两张纸递了过去,岑泛舒接过一看,案头醒目地写着四个大字,“权宜婚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