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邦志》黑糖老爹

2、風雨同舟 黑夜裡，驟

　　黑夜裡，驟起的狂風夾帶滂沱大雨。海浪不安地鼓譟了起來，雲層積壓在海面上，雷聲發狂怒吼，閃電如白刃劃破了天際。
　　一艘華麗的和式樓船在洶湧的波濤中載浮載沉。船上燈火搖曳，船身發出吱嘎的聲響，彷彿預告著災厄即將降臨。
　　黑暗中一艘宛如鬼魅般的船隻，正悄無聲息地緩緩靠近。船身劃破了浪濤發出沉重的撞擊聲，下一刻又融入在漆黑的夜色裡。
　　霎時間，鐵鍊鉤鎖劃破了夜空，釘入樓船船舷！船身被猛力地拉扯，發生劇烈的震動。數十道黑影紛紛從那艘黑暗中的船上躍上樓船。
　　武士們紛紛衝上甲板護衛、廝殺，凌厲的刀光瞬時在甲板四處交錯。一名身長八尺的黑影落在甲板上，瞬時自腰間抽出閃耀著銀光的長刀，橫劈刀身右側化解了武士直砍下來的攻勢，旋即快速轉身朝武士後背斜劈而下，鮮血爆噴而出，武士慘叫一聲立即倒下。後方一把閃爍刺眼光芒的武士刀橫砍過來，黑影男子立即向前一個縱身後轉身反手斜上揮去，武士不及反應，腦袋即被斜削去一半。
　　一名服飾高貴、氣息不凡的武士持刀正面迎上，武士刀由上直劈下來，黑影男反手持刀拖著右手肘，硬生生格擋住。武士反應極快，旋即收刀自左側斜劈而下，此時右側卻落下了空檔，黑影男子迅速轉身蹲下，橫劈出一刀，武士右小腿中刀後，向左側踉蹌後退兩步。黑影男子立即起身，刀如電閃左右來回橫劈而去，華服武士也立即豎刀格擋，但空檔仍是太大，左手臂躲不過被一刀直直劈落。此時，船上武士人又來一人，斜地裡猛地劈出一刀，從黑影男子後方殺將過來，黑影男子轉過身迅速矮下身躲過攻擊，旋即反手持刀猛地跳起，抬手向來襲者撞去，右手肘拖著刀撞上來襲者，右手迅疾抽刀，將來襲者左手臂畫開個大口子，趁對手吃痛不及反應，繞到了對手身後，朝後頸又橫砍一刀。
　　此時，華服武士趁視覺盲點迅速突刺過來。
　　雲弘流刀法，招招狠毒，力求一擊必殺。只見黑影男子一腳朝華服武士踢出正落下來的武士頭顱，華服武士立即收刀側身閃過，黑影男子的刀卻立刻追了上來。一輪斜劈橫砍後數個連環轉身斜劈，華服武士手中武士刀早已被擊落，身體緊靠著船艙再無路可退，黑影男子即定下了身，給華服武士補上最後一刀。
　　華服武士為船上武士首領，是九州松浦家的武士家臣日喜哲。
　　此時甲板上武士已死傷至十不存一，餘下兩三人卻仍不肯降，轉過身跳下了船，寧死也不甘受俘。
　　風雨中的這場廝殺霎時就結束了，雨水洗去噴灑在甲板上的鮮血，流進漆黑的汪洋中。
　　黑影男子走向船艏昂然而立。他用略為生澀的日語對著甲板上殘存的人發話：
　　「放下武器。」
　　「跪下。」
　　「投降，不殺。」
　　聲音低沉平靜，帶著一股強勢的威嚴，瞬間壓制了混亂。倖存的僕從癱軟在地，再也不敢有任何抵抗的念頭。
　　船艙裡拽出來一名船員，仍不住顫抖著的他，用生硬的漢語交代了這艘船的來歷：
　　「大人…這是…松浦家，前往琉球王國的和親船…」
　　聽聞此言，立於船艏的男人，轉身逕自走向了主艙，一把推開艙門。
　　艙內昏黃的燈火搖曳，幾名侍女正瑟瑟發抖的圍繞在一名少女身旁，緊緊守護著她。
　　那是一名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女，冰肌玉骨，眉目如畫，氣質裡透著一股清冷的氣息。
　　儘管身處險境，她仍倔強地抬起下頜，用冷冽的目光掃向那個男人。
　　她，正是此行的和親公主-妙。
　　她冰冷的眼神，勉強地撐起內心的防線，掩飾此刻幾近崩潰的恐懼心情，微微顫抖地嘴角，心中止不住地想著。
　　「日高哲死了？那個噁心的男人也死了嗎？怎麼辦？這個人會對我們這些女孩子做什麼？！」
　　男人邁步走上前去，妙刻意別開了臉，不願與他對視。
　　男人名叫陳東。
　　他是這幫海盜的首領。兄弟們都稱他為寶哥。以永樂通寶的「寶」字為意。意思是帶大夥通寶庫的是咱哥哥。這些是手下們對他的稱頌。
　　艙內空氣一時凝結。陳東似乎想不出該說什麼話，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面前的妙。
　　他似乎忘了要逼問，也忘了該威脅，原本熟悉的狠話，在見到那雙清澈眼眸的瞬間，竟如生澀難懂的句子，暫時性地都忘了。
　　他只是淡淡說：
　　「這艘船現在是我的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跟我說，今晚，請安心地休息吧。」
　　妙微微一愣，心想。
　　「咦…這是海盜嗎？」
　　海風從艙門口灌入，海面上的風雨依然未歇。
　　她沉默良久，黯黯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幾日裡，海面上恢復了平靜，血腥廝殺的記憶彷彿已被那一晚的風雨洗去了。
　　她以為自己會被無情的對待，成為那男人房裡的戰利品，被玩弄糟蹋。自己無助地想了許多，擔心了許多，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恐懼的心事卻依然只停留在心裡。

　　他每天都在發呆，想著那雙迷惑了自己的雙眼。琢磨著要怎麼接近這「無辜」的公主。他為她安排整層獨立的樓艙，派出親衛，每日為她送上乾淨的食物，水果跟美酒，凡她所需，一應俱全。然而如此，卻反教她的內心愈發的不安。
　　不由得納悶著。
　　「這個男人，他究竟想要什麼？」
　　想了想皺起了眉。
　　「是我長的很醜嗎?」
　　午後，微風輕撫過海面。門外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我可以進來嗎？」
　　妙低聲道：
　　「花子，去看看是誰。」
　　花子聽命，輕輕的拉開艙門，只見一名打扮乾淨整齊，身著布衣的男子。臉上沒有絲毫粗暴的殺氣，反而像是帶著幾分書卷氣的書生。花子領著他走到妙的對面坐下。
　　陳東用溫和的語氣開口問道：
　　「這幾日過得還習慣嗎？海上行程有些顛簸，若有不適，儘管跟我說。」
　　妙輕聲答道：
　　「嗯，一切都好。」
　　短暫的沉默在船艙內蔓延。妙抬起頭，直視著他問道：
　　「你……對我有什麼打算？」
　　陳東愣了愣，答道：
　　「我……其實也還沒想好。」
　　妙微微嘟起嘴說道：
　　「我是要前去和親的。」
　　陳東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那我就護送妳過去吧。」
　　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微微點頭道：
　　「若你能平安護送我到琉球，我保證琉球不會因此事為難你，這艘船上的財物也盡數歸你。」
　　陳東心頭一動，暗想。
　　『全部歸我？這船如今不本就是我的了嗎……其實，我更希望妳也是……』
　　這話他沒說出口，只是微微一笑，回道：
　　「好，我護送妳一程。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妙注視著他，陳東接著道：
　　「我需要琉球港口的進出權。只要答應這一點，我定將妳安全送達。」
　　妙思索片刻，平靜地答道：
　　「這並不難。即便無法安排主要的大港口，其餘的定無問題。」
　　陳東點頭笑道：
　　「那便足夠了。只要給我條安全的通路即可。」
　　他站起身，臨走前轉頭道：
　　「這幾天先委屈妳了，我這幫弟兄，都會用心守護妳的。」
　　說罷，他轉身離去。花子輕輕掩上房門，艙內再次恢復寂靜。妙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經過了數個忐忑不安的日夜，今日這番談話，終於讓她徹底放下了心防。所有令人惶恐的災難都沒有發生，妙看著門口，心中忍不住想：
　　「這位海盜先生，真的算是海盜嗎？」
　　隨後的日子裡，妙逐漸被陳東開朗的笑聲所吸引。她偶爾會悄悄透過窗，看著甲板上的他與手下們痛快喝酒、縱情歡笑。
　　甚至身邊的侍女們，偶爾也會與那些海盜們聊上幾句。這些海盜態度和善，全無武士般的粗野與高傲，反而像極了鄉間的農夫，純樸自然。
　　傍晚，妙走到船舷旁，靜靜凝望著懸在海面上的落日。
　　耳邊忽傳來一句：
　　「漂浮在海面上的太陽，看起來很溫柔吧？」
　　是陳東。他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她身後。
　　妙回過頭，喃喃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陳東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輕輕拋向空中。銅錢折射著微光，落入他手中。
　　他笑著說道：
　　「妳看。」
　　妙皺起眉頭問：
　　「看什麼？」
　　他笑著攤開手掌，指著上面「永樂通寶」的「寶」字道：
　　「大夥兒叫我寶哥，因為錢都是我帶大家搶來的，哈哈哈！」
　　妙靜靜地凝視著他輕聲問：
　　「你真的是海盜嗎？」
　　陳東笑著回答：
　　「看起來不像嗎？」
　　他凝望著她問：
　　「我看妳也不是倭國人，妳是哪裡來的呢？」
　　妙猶豫了一下，答道：
　　「朝鮮，我的家族是朝鮮的王族。」
　　「哦！是呀！」陳東驚訝道：
　　「妳是被搶來的？」
　　妙扁著嘴點了點頭
　　陳東輕輕嘆了口氣說：
　　「那麼看來，我們都一樣是孤獨漂流的人呀。」
　　妙沒有回答，將視線移向那一望無際的水平線：
　　「你這樣的人，我第一次遇見。」
　　陳東笑著說：
　　「在海上遇到海盜兩次，還沒死掉的人很少呀！」
　　妙一聽，噗嗤的笑了出來。
　　沈默片刻，他指著海面：
　　「妳看這片海，那些閃亮的金黃色光芒，只有在太陽最溫柔的這一刻，才會閃耀在海面上，可是在這之前，海水要先被嚴酷的烈日曬上一整天。」
　　他笑一笑接著說：
　　「也許妳的未來，也會像這片海洋一樣，經過了辛苦的這一段，未來就會變得越來越美好。」
　　「所以現在，提起精神吧！」
　　他遞過手中木製的酒杯。
　　妙凝望著他，遲疑了一下，然後開心笑著接下，舉杯一口飲盡。
　　「喂，妳也留一些給我吧。」
　　兩人相視而笑了。
　　黃昏的風，從兩人中間穿過，騰懸出了身影的距離，臉上的歡笑，卻拉近了兩顆怦然的心。
　　日落月升，他扯下身上的披風，裹在她身上：
　　「晚上的海面風比較涼，容易讓人生病，妳早點回艙房休息吧！」
　　妙沒有動。只回頭凝視著他
　　這個在她生命中不期而遇的海盜，卻讓她第一次感受到深情的溫柔，這是她從未期盼過的。
　　這一夜，她輾轉反側，第一次開始對未來有了期盼，甚至偷偷想像著「海賊王夫人」的故事，羞紅著臉帶著幸福的微笑睡去。
　　翌日清晨，陳東與部下們醉倒在桅杆旁。妙推開艙門走向他，吩咐凜端來洗臉盆與小方巾，緩緩蹲下身去，擦拭去他臉上還殘留的污漬。
　　陳東迷濛地睜開了眼，握著她的手：
　　「妳……」
　　眼中充滿驚訝。
　　妙平靜地說：
　　「我想要哪裡都不去了。請讓我跟著你……我不要回去過讓人安排的生活，我不想回到一樣沒有溫暖的地方。我願意跟著你，跟你一起自由自在地生活。」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了未來是什麼。
　　船依然在海上航行。
　　兩個人的命運，座標已經開始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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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正當中，鹹鹹的海水味瀰漫在空氣中。桅杆上的瞭望台忽然傳來興奮的聲音：
　　「看見了，看見了，大島就在正前方！」
　　歡樂的聲音順著海風擴散開來，瞬間打破了午間慵懶的氣息。甲板上的人紛紛抬頭望去，遠方的海平面上，陸地的輪廓正緩緩浮現。好似一場愉快的饗宴將至的心情，歡樂的節奏隨著距離的靠近而逐漸在眾人腦海中漫延。
　　陸地近了，風的腳步也逐漸放輕，波濤不再是那麼兇猛，船身的晃動如搖籃讓人感覺安定。長時間在海上的漂泊，跟大海搏鬥累積的緊繃感，在這時終於能緩緩放開。
　　妙緊挨著門框，立在艙門口，望著那逐漸清晰的陸地輪廓。這是她第一次從船上眺望陸地。沒有繁雜的禮俗，沒有規制的約束。此刻，只有和煦的太陽，溫暖的海風，熱鬧的街市，還有一群個性和善的陌生人在身旁。此刻，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陳東從甲板另一側走來，隨手扶了一下船舷，望向遠方。他語氣平淡地說：
　　「到了。」
　　妙沒有立刻回應，只是輕聲問：
　　「那就是……大島嗎？」
　　陳東點頭。
　　「我們需要補給物資，修理妳這艘船，而妳們可以休息一下，逛一逛這港口的街道。」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妳不想下船走走嗎？」
　　妙微微一怔：
　　「可以……嗎？」
　　陳東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這艘船，它可不是鳥籠喔。」
　　風從海面吹來，帶著潮濕的魚腥味。擁擠的口岸，塞滿了形形色色的大小船隻，彷彿吵雜的叫賣聲就在耳邊，熱鬧的氣氛渲染了整個港灣。
　　降下船帆，跟隨著波浪向前，船終於緩緩地進入了海港。二狗熟練地將纜繩拋向了岸邊，岸上等著的人也迅速接住，緊緊地將纜繩一圈圈套在港口的木樁上。船身被穩定下來，輕輕摩擦著港口邊緣的木樁，發出低沉的聲響。
　　甲板上，大夥們開始忙碌起來，架梯、卸貨、檢修、補給，各項工作依序展開。
　　「老田，把底艙那兩塊長板子搬上來。」
　　「海生，帶人去把剩下幾個空桶子都搬出來。」
　　「姚叔，你去新來那艘船上點點看都還缺啥？」
　　徐海是這群海盜團的二把手，他負責安排眾人分工，讓各管事頭子各自帶著手下迅速進行作業。
　　港口的喧鬧聲、甲板上的人聲、風聲、海浪聲、鳥鳴與船笛交錯在一起，編織成一首天然的樂章，歡慶著這片海灣城市帶來的生機。
　　妙仍站在艙門旁，靜靜凝望著這一切。這樣的景象，對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宮廷的生活，將她與這樣的世界隔絕，讓她從未接觸過這種充滿著生活氣息的世界。
　　刺鼻的魚腥味讓她輕輕皺了皺眉，但她沒有後退。
　　妙回頭指示年紀最大的那名侍女：
　　「陽子，妳去問看看，能不能找人帶上妳跟椿，跟著去置辦一些我們這裡需要的東西。」
　　「是的，小姐。」
　　妙遲疑了一下：
　　「要多準備一些，接下來，我也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再來。」
　　「花子，跟舞也一起去吧！」
　　這些侍女是松浦家幾個月前，從農村裡買來的家奴，原本每個都是帶著坎坷命運的女孩，在進了松浦家後，被挑選出來作妙的陪嫁侍女，六個被反覆轉買了人生的女孩，在遇到了妙這個主人後，人生開始有被逐漸重視的改變，畢竟，同是天涯淪落人，妙也時常感嘆自己這多舛的命運。
　　這時，陳東走上了甲板，瞄了一眼岸邊。
　　語氣平淡地對妙說：
　　「走吧。」
　　妙微微一怔，小聲問道：
　　「什麼？…我也下去嗎？」
　　陳東笑了笑，回道：
　　「難道還要我綁著妳下去嗎？」
　　妙低聲問道：
　　「那…你會保護我嗎？」
　　陳東挑眉對妙擠了個鬼臉，拉著妙，往架在船舷的梯子走去。
　　「誒～誒～，你等一下！」
　　「凜，梅，妳們要一起去嗎？」
　　一上岸，妙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放開了陳東的手，快步走進港口市場的街道。這個人聲鼎沸的市場裡，販賣著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貨物。妙就像一隻剛開始探索一片森林的小白兔，立刻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群之中，目光不停地追逐著從未見過的小頭飾、沒吃過的小零食，在人群間忙的團團轉。
　　離開了鳥籠的金絲雀，終於要展開雙翅，翱翔在屬於自己的這片天空裡。
　　她來到一個攤位前，雙眼被一串色彩鮮豔的項鍊吸引住。攤主笑著招呼：
　　「高貴的女士，看看這個，遠從西方來的寶石項鍊。」
　　妙張大了雙眼：
　　「哇！寶石項鍊。」
　　她不自覺地把手伸了過去。就在她即將碰觸飾品的瞬間，一隻手從旁伸出，輕輕按住了她的手。這時陳東來到她的身邊。
　　低聲說：
　　「別亂碰，這裡的東西不一定乾淨。」
　　妙回頭，有些不服氣：「可是很好看……」
　　陳東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地說：
　　「好看的東西，有時候是從別人的屍體上拿下來的喔！」
　　妙皺了皺鼻子，小聲嘟囔：
　　「你騙人。」
　　陳東沒有再解釋，只是轉身往前走，替她撥開擁擠的人群。
　　「跟上，這裡人多。」
　　妙愣了一下，隨即又小步追了上去。
　　離開人群包圍，陳東目光微微一沉。他沒有回頭，只低聲說：
　　「快，跟上。」
　　語調急促。妙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然牽住她的手，穿越市場外圍街道。人群的喧鬧，成為最好的掩護。讓兩人悄然消失在人潮中。
　　他們沒有走向港口，而是刻意繞進巷道，避開擁擠的人群。
　　妙小聲問：
　　「怎麼了？你要帶我去哪？」
　　陳東壓低聲音回：
　　「有人在跟著我們。」
　　他拉著她走進馬圈，翻身跨上一匹銀白色的馬。
　　隨即向妙伸出手：
　　「上來。」
　　馬蹄揚起塵沙。兩人迅速離開港口邊界。
　　一陣的奔馳，喧囂聲逐漸遠去。海風在耳邊呼嘯。穿越過了紅樹林，一片無人的白沙灣展開在了眼前。海水清澈，浪聲輕柔。陽光落在沙灘上，像鋪了一層細碎的金箔，反射著光芒。
　　霎時間，妙愣住了。
　　她輕聲發出一聲驚訝：
　　「啊……」
　　她從未到過這樣的地方。湛藍天空、清澈海水、細白沙灘與涼爽海風，彷彿與世隔絕。
　　陳東回頭看了她一眼：
　　「安全了。」
　　妙沒有回答，只是怔怔望著那無垠的水平線。海水輕輕拍上腳踝。她回頭看向他，靦腆的一笑，像是發現了什麼想藏起來的寶藏。她彎下了身，舀起海水，朝天空潑去。水花散開。濺到了陳東身上。
　　她轉頭看著他，偷偷地笑：
　　「你這個壞人，這個騙子。」
　　陳東微微一怔，隨即笑了出來。水珠在陽光中閃爍。兩人像是忘了時間，在沙灘上追逐嘻戲。靠著岩石，吹著海風。陳東輕聲地哼著歌曲。那一刻，所有事情都被放下。只有海水的清涼、身體的溫度、與兩人的世界。
　　忽然海面上傳來一陣聲響。打破了寧靜。
　　「不對。」陳東低聲道。
　　幾艘小艇，正沿著海岸線靠近。
　　他一把抓住了妙急聲說道：
　　「走。」
　　妙還沒及反應直呼：
　　「怎麼了？」
　　一瞬間，她已被抱上馬背。
　　「他們來了，快走。」
　　馬蹄再次揚起沙塵。兩人調頭疾馳，奔回港口。
　　港口的一片混亂，還未歇息，人群仍擠滿了街道。船隊補給已經完成，陳東牽著妙擠進人群，聲音再次變得急促：
　　「走，我們快回船上。」一面跑，陳東一面吹起了集合的哨聲，尖銳的哨音貫穿了吵雜的聲音，通知了船隊的船員們。
　　「快，是緊急哨。」
　　「快，快登船集合。」
　　所有聽見哨聲的船員們，立即放下手邊事，迅速的向大船趕去。卸下了船纜，火速整理搬運物資，然後起錨，離岸。
　　甲板劇烈晃動。風帆被迅速升起。一瞬間。船身已走入遠航的水道，海水被層層切開。船隊再度駛向大海。遠處海面，小艇的影子已經逐漸消失在眼界。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