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雀逐金》樂优樂优刘

13、静阁清整 知晓云月官

　　知晓云月官家嫡女的身世过往后，陆时衍第二日便传了吩咐。

　　撤去她所有廊前风雪杂役、洒扫粗活，正式调入书房内当差，专司书房内务、卷宗整理、器物打理，月俸直接翻倍，季度例赏亦比其余近身婢女高出数倍。

　　消息传到云月耳中时，她第一反应仍是抗拒。

　　近身书房，意味着日日与陆时衍共处一室，再无躲避空间，拘束难堪，避无可避。可转念想起早前被罚清零的半年积蓄、遥遥无期的赎身之日，她所有的抵触，尽数被实打实的俸禄压了下去。

　　翻倍的月银，是她最快脱离奴籍、离开王府的唯一捷径。

　　权衡再三，云月垂首恭顺应下：“奴婢遵令。”

　　自此，书房内务尽数交由她打理。

　　此前书房杂务、卷宗收纳、笔墨归位，一直都是青锋顺带打理。他常年习武、随侍侦务，性子粗阔，于文房细务本就不通。奏折卷宗只粗略堆叠，字画典籍胡乱归置，时常出现急用文书翻找半晌的情况；熏香随意点燃，浓烈沉厚，只图祛味，全无章法，日日萦绕书房，反倒时常衬得室内愈发闷躁。

　　云月入内接手后，不过一日，便让整座书房焕然一新。

　　她自幼长于官宦世家，耳濡目染，熟稔衙署卷宗规制、书房打理章法。往日杂乱堆叠的奏折，她按朝堂六部、紧急缓急、已批未批细细分类，木格书柜一一归档，贴好细巧签条，规整有序，一目了然。零散笔墨、印章、镇纸、砚台，各归其位，摆放分寸得当，伸手即取，丝毫不乱。

　　就连墙角陈列的古籍字画、珍藏拓本，她也细心除尘、轻拂收纳，避开风口潮气，妥帖养护。

　　粗疏杂乱的书房，经她一双巧手打理，瞬间清朗规整，利落通透，远胜青锋往日粗放的打理模样。

　　日日待在书房，她默默观察细微。

　　陆时衍身居高位，日日处置朝堂纷争、经手刑案重务，心绪常年紧绷，体内隐有燥火，性情易沉易躁。府中统一配发的浓香沉香，药性厚重，只会郁结心火，无从安神。

　　凭借自幼习得的香道底子，云月不动声色微调熏香配比。

　　她取沉静温厚的沉香七分、清敛定神的檀香三分，调和少量通透微凉的龙脑香，分量极轻，不夺本香、不扰心神，恰到好处。

　　新的香方燃于熏炉之内，烟气清淡绵长，温凉不郁、澄澈不燥。没有名贵香薰的馥郁逼人，只余一缕润物无声的清雅气息，静静漫满书房四隅。

　　沉香稳气，檀香静心，龙脑通透微凉，恰好能缓缓抚平心底郁结、压制体内潜藏的燥热浮动。

　　她从不刻意讨好，更无心刻意体贴。

　　只是身处其位、谋其事，把分内之事做到极致。再者书房气息安稳，她待在内室当差，也能少受周遭沉郁气场侵扰，省心安稳。

　　全程润物无声，无人察觉刻意。

　　陆时衍伏案理事，起初未曾在意，只隐隐觉得，近日心绪莫名安稳许多。

　　往日处理繁杂政务、积压奏折，极易心头躁乱、眉心发紧，体内蛰伏的燥毒也时常隐隐躁动。可这几日静坐案前，思路清明沉稳，心绪平和舒展，连莫名的烦躁都少了大半。

　　抬眼望去，书房规整明净、书卷有序、器物妥帖。

　　角落熏炉轻烟袅袅，香气清浅克制，温润妥帖，润物无声。

　　他目光落于角落安静整理卷宗的纤细身影上，眸色微沉。

　　青锋站在一侧，也明显察觉出差别，心底暗自感慨。

　　女子细腻底蕴，天生胜在细碎周全，这满室安稳清朗，是他粗疏打理数年，从未给到过的模样。

　　云月依旧是那副疏离本分模样。

　　认真做事，沉默值守，不多言、不抬头、不攀附。

　　她心中唯一执念，从来清晰直白。

　　俸禄翻倍，活计安稳体面，不必受寒受冻、不必熬风雪苦差。她只需安分值守、默默攒银，假以时日，必能凑齐赎身之费。

　　眼前所有妥帖打理、细致周全，不为取悦，不为恩宠。

　　只为早日攒够银两，干干净净，抽身远去。

　　一室清宁，书香混着浅淡熏香。
　　他得一室安稳妥帖。
　　她得一路攒银希望可期。

　　两人依旧各怀心事，互不牵扯，却在这方寸书房里，悄然形成一种无声的安稳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