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鸥归夏记》陈秣

32、番外-吴婷的情书 都是情书惹

　　很早能明确自己性取向的人大类上可分为生理和心理。生理的不用多言，去医院检测都会有一些指标异常或者生物性的异样、也可能小人儿还在母体的时候就发生了一些什么。心理上的估计更难界定，因为很难说是因为一定阶段内的认知不足、错觉、心理暗示或是其他东西影响了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的自我认知。吴婷属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她父母完全把她当男孩子一样养，从习惯到穿着打扮。她会剪和男孩子一样的寸头，在十几岁开始发育的时候把胸勒得死死、紧紧的，说话会把嗓音尽可能地压到最低沉……夸张到没人见过她去女厕，至今不知同样在学校一待就是超过10个小时，她到底怎么解决“三急”和生理期的。“无人辨我是雌雄”完全可以用在她身上。
　　据说她父母是做生意的、经常不在家，家里经济条件很好。吴婷的性格很外向、开朗、活泼，和男生女生都能玩到一块去。到了初中，她开始高调的追求女孩子。我们不清楚严夏是她第几个追求对象，但后来听说，被严夏拒绝之后她情伤疗了很久、很久没见有新人，看得出她对严夏用情程度不低。
　　吴婷在情场上肯定算得上段位高的。她最开始给严夏的情书，只是说自己成长心路，说自己未来赚钱想换成男生……说她喜欢过几个女孩子，但只是喜欢她们的外貌……说她觉得严夏除了好看，应该是个善解人意、富有同情心的人……她还说，她们可以先做朋友，可以和她说说话……可以先不喜欢自己，但是不要急着拒绝自己……等等，等等。
　　那时，严夏也不清楚自己对岳小鸥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她以前就没什么朋友，中学以后算得上和石蕾、岳小鸥关系最好。两个人性格不一样，石蕾开朗一些，什么都挂在脸上，跟自己也有点“水火不容”的状态，平时聊聊八卦、斗斗嘴，互相气一气，挺开心的。而岳小鸥，她对谁都话少，学习好、各方面都好，又跟谁都是冷冷、淡淡的，很有距离感。好像对她好奇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见不到她，会好奇她在干什么，看到她难得笑了，自己比她还开心，但跟她一比较，自己像和她处于不同世界的人。这种感情，让人很想去了解、去探索、去确认……十三岁还不是能想清楚这些的时候，只是孤单寂寞可不分年纪。她越是迷茫，越觉寂寞。这个时候，一个陌生人不但很坦诚的给严夏讲自己的故事，还能那么了解自己，她真的拒绝不了。她需要人帮她解惑，或者哪怕只是听她说说话。严夏第一次给吴婷回信是这样说的：
　　“谢谢你的故事，你的喜欢。只是我暂时不能确定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不知道会不会辜负你的喜欢，但是我想我们可以做朋友。如果你愿意听我说说废话，我也很感激。
　　我没什么朋友，我的同桌和前桌应该算得上。她们一个很开朗，一个比较内向。同桌的妈妈很厉害，要求她好好学习，她有尽力、很努力。只是她应该跟我差不多笨，哈哈。前桌的那个就不一样了，简直是神一样存在。学什么都好快，永远在抢答老师的提问。不仅如此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我超讨厌上体育课的，那个学霸竟然体育也厉害呢！？跑得快，还会打篮球。打篮球的时候好帅！男生都逊爆了~对了，她还乐意助人。谁问她任何题，她都会解答，很耐心。我也会问她问题。我英语最差，有时她还主动问我英语课有没有听懂。可我真的对学习不感冒啊，苦恼~
　　吴婷，你朋友多吗？也有像我前桌这样的人不？你会不会好奇他们回家都吃什么变那么聪明的？做那么多题是不是晚上都不用睡觉啊？身体结构有什么和我这种差生不同的？哈哈。我感觉自己没什么特长，也没什么优点呢~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应该很无聊吧？你会不会觉得无聊？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喜欢我~我好像没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不过，这样跟你聊一聊，好像蛮开心的，嘻嘻。
　　对了。上次那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呢！你看我应该怎么感谢你好呢？告诉我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生日礼物。还是，你喜欢什么零食吗？但是，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许打架了哦！”

　　严夏确实没拒绝吴婷，但她自认为就是朋友关系。可吴婷毕竟每次追女孩子都很高调，所以她对外宣称严夏就是她当时的女朋友。只是严夏觉得吴婷本来就是女孩子，又对自己好，没必要非要去较那个真，比起说是默认，更合适的说法应该是“没当回事”、“没认真”。岳小鸥也一样。那个年代，写信是主要交流方式，无论远近。所以岳小鸥也没特意去在意严夏都在给谁写，她会觉得交朋友总不应该是坏事嘛，不喜欢学习逼着学也没意思啊。

　　直到那句“我好想你”的出现，换谁都很难不多想了。就在一所学校、一个年级、同一层楼，从吴婷的班级走到严夏的班级，一分钟就够了，“想你”什么意思？至于，那句话的上下文呢，大概这样：
　　“……（前面都是日常的聊天，说说自己最近发生的事）……
　　严夏，你好像没有意识到，你在喜欢着一个人。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因为喜欢你，我会想听你说话，想让你开心，想知道你每天发生的事，想多多见到你……虽然我们几乎天天可以见面，但我还是会想你。严夏，我好想你！”

　　这信是闯了祸，但也“造了福”，它让严夏明白，她在喜欢着岳小鸥。她所有给吴婷的回信大大半都是在说岳小鸥，吴婷说的对自己喜欢的感觉和她对岳小鸥的一模一样……因此，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接过来自任何人的情书。

　　岳小鸥呢，她不是不懂，也不是迟钝。只是……没空。对她来说，严夏很重要，这点她很清楚。所以她一直没有下决心转学。“我好想你”肯定不是朋友之间的了。严夏谈恋爱了？还是和女生？岳小鸥的心情很复杂。如果她的不开心是因为吃醋，那就说明她对严夏的喜欢不仅仅停留在朋友层面了？也就是说，她也喜欢女生？可她明明喜欢看世界杯、NBA，喜欢看全世界的帅哥，房间墙上贴有F4、谢霆锋的海报……如果不是因为吃醋，严夏有关系更好更重要的朋友了，是不是自己可有可无了？这些问题，超出了她当时的认知，让她过于头大。她只能想，是不是没必要留在这破差班了？无论如何，眼下都是学习最重要吧，那不如先离开……
　　才走不到一周，石蕾就打电话告诉严夏病了。岳小鸥怎么可能放心？去了严夏家里，岳小鸥看到严夏过得没自己好，看起来父母也不像经常在家的样子。难怪严夏那么瘦，容易病。岳小鸥想，姑且不管自己的感情处于哪种状态，还是要遵从自己的感觉：她心疼严夏，想陪着她，只要严夏需要。岳小鸥本来想问，但也确实挺难开口的。问什么好呢？自己不是矫情煽情的人……直到听到严夏问自己能不能回来，自然有了答案。
　　岳小鸥是个理智的人嘛。她会随着自己知识的增长慢慢了解自己的情感，同时也会规划应对未来、哪怕是最极端的可能性。如果严夏的感情和自己一样，她就有信心能解决所有可能的困难。只不过，学习仍然是成人之前最重要的一环和解决路径。她不会冒进，不会早恋，不会轻易下结论，选择仍以好朋友的身份陪伴彼此是眼下最明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