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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她的工作 不知道人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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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小鸥毕业以后来到了申城。为什么是申城?这里是金融中心、是内地最有钱的城市。想赚钱,当然要先了解“有钱”是什么。她的成绩、学历背景在自己长大的小县城是学霸,到了申城就是普通。工作并不容易,尤其在她不想靠任何关系的前提下。
刚开始找工作,每天至少面试三家。很多岗位光是看名称、也搞不清楚是干什么的,一般通知面试的也不愿意多沟通,所以只能一家一家的跑,一个一个的去试错。申城说大,大不到半个首都,说小,最远的地铁一头到另一端也能坐三个小时,还有很多地铁坐不到的地方。岳小鸥来申城两个月,几乎跑遍了全城。金融危机过去四五年了,但是余震还在。这位金融硕士把金融行业各个看不懂的岗位淌了个遍。
好在,她坚持下来了,面了快半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去了一家合资银行理财子公司、运营部门。但凡做过运营的都知道,不管在哪个行业,说好听点叫“全能”“多面手”“万金油”,说不好听的就是“打杂”。什么都得懂点,很多部门都会接触,又好像没有特别硬的专业技能。以岳小鸥的这个那个N商,适应和学习能力很快,工作能力在短时间内就展示出来了。只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她的上司是个本地人,家庭条件不错,但是学历偏低。申城的本地人,尤其家里有底的,一般追求安逸、安稳的较多,所以边界感强、不争不抢,用现在说法就是不卷、佛系。她这个上司却是个例外,典型的能力跟不上野心、努力配不上壮志,结果必然会妒贤嫉能,乐于搞办公室政治。岳小鸥是有看人能力的,但也没什么办法,平时哄着她、顺着她,多说好听的,工作自己多做点……两人相处算是融洽。问题就出在,这种人越没能力越喜欢表现,有点小权利拿着鸡毛当令箭的……
工作第二年,岳小鸥接到岳铭秘书的电话,说岳铭突发脑出血住院了。岳小鸥只能放下手头工作,立马订机票回X省。岳铭没赶上三公的好政策啊,那几年饭局很多,酒喝的多不说,喝酒的场合一般吃的也高油高盐的,脑出血这病发的也不意外。昏了三天,但没生命危险。公务员收入虽然算不上多,但福利待遇肯定是其他工作没得比的,看病住院、费用报销都很省事。岳小鸥去了主要就是给手术签字、陪护。
上司平时欺负岳小鸥习惯了,活都是她干,突然临时请假人不在,很多工作她根本做不来。但碍于面子,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就自己偷偷干了,这下可好,一个重要数据搞错了……金融工作,数据最重要!任何工作流程都有交叉岗位复核,她的失误不至于带来直接的严重后果,但也耽误了一些时间,带来了客户差评。岳小鸥人毕竟在医院,再敬业也不至于放着昏迷的父亲不管,还能顾得上关注工作。于是,上司把自己干的好事,巧妙的推给了岳小鸥。其他人不知道,一个部门的都自知肚明。出来工作嘛,很难遇到谁带着侠义精神站出来发声的,大家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岳小鸥回去工作一看,办公桌大大的“处分通知”。莫名其妙。她用最快速度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接着找更高的领导沟通,找人事部门沟通……几番沟通下来,她也看明白了,大家都了解真相,不过是比起那个上司,觉得她更好说话、更好欺负罢了。甚至他们觉得岳小鸥可能平时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上司,才带来了今天的情况,还反过来安慰和指导她,大意就是叫她“夹起尾巴做人”嘛……人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不遇到小人的可能性太小,总不能因为遇到小人怀疑自己吧?岳小鸥咽不下这口气,决定离职。
说回岳铭的病。他这一住院,岳小鸥先是陪护了一周,回去赶上小人问题,工作辞了,暂时空一些,就安排工作日面试、周末飞回去看父亲。三周的时候,岳铭有所好转,自理啊、说话啊,都基本恢复正常。他跟女儿难得的交流了一番。
“我已经好多了,你不用再来回跑了。有件事,我先斩后奏,需要跟你汇报。这几年你不在家,我也几乎没回去过,家里一直空着,都是亲戚谁有空就去帮忙打理下。我思来想去呢,两个月前,把房子卖了。过几年退休,我打算就在省城找个养老院住。虽然没做出什么成绩,但也尽力了,总能厚着脸皮享受一些优待吧。看病,养老,这些都不用你担心。
你恨我是应该的,因为我也恨自己。但不管以前怎么样,我们都回不去……只能向前看。活着的人还得活着。房子钱我存在这张卡里了,也添了一点。你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容易,爸爸也不是没经历过。有钱傍身,多少踏实点。懒得理我也没关系,有重要的事能通知我下就行。要照顾好自己。”
岳小鸥头一次听岳铭讲这么多话,也不知道回什么好,接过了银行卡,"谢谢,爸”,算是领了他的情。
顺便说一下蒋兰的情况,毕竟还得接着当传话筒。她的学历性质类似国内专升本,先读一年语言,又读一年本科,所以早于岳小鸥一年回的国。她家里也有些底气,父母都是体制内的,她随着家里安排回了X市、进了体制内。
十多年,生活方式的变化很大。那时,国内外联络可以直接在开通国际长途的座机打电话,比较贵。也开始有网络电话了,类似黑客插件?费用相对低一些,但应该不合法的,通常用几次就会被下架,有时运气不好付了费却打不通。国外开始普及社交软件,类似wechat那种,H国流行的叫talk,平时发信息和打电话都很方便。国外的人跟国内联系,还可以用qq,但当时qq诈骗特别多,骗的手段也很简单粗暴:用病毒盗取密码,假装本人跟亲戚朋友聊天借钱,一经发现就清空通讯录。岳小鸥和蒋兰都遇到过,没有经济损失,但也没了qq。所以蒋兰回国之后和岳小鸥也就断联了。岳小鸥第三次回X省探病,走之前试着联系了蒋兰,好在她家的座机还没撤掉,一下子就打通了。那年,微信开始普及,两个人互加了新的联系方式。
既然联系了蒋兰,那肯定用意不在她身上。岳小鸥要了严夏的电话和工作地点。她真的去了,只是躲在大门侧的角落里。等了可能一个小时吧,瞄到了想见的人,那一瞬间,忍不住拿起了手机,在响之前挂断了……号码还是那个号码,不知道人还是不是那个人……她决定只是远远看着。父亲重病,工作未知。见了又如何?
人最想要什么,就会被什么折磨得最狠。感情如此,事业也如此。也可以反过来说,一个人更重视、在意什么就要为什么而付出更多。
岳小鸥回申城之后,又是两年前每天全城跑面试的状态。有了前车之鉴,她能判断什么样的公司更适合自己。找了一家创业公司,主要做基金管理和基金销售的。她入职的时候公司不到十个人,做的工作很多很杂,工作日加点、休息日加班,没人压榨,是她自己要这样做的……收入倒是还可以。
很多人觉得学历高些,坐在需要高高仰视的玻璃写字楼里,没有风吹日晒、干干净净的,这种工作很体面、很轻松?工作本不应该有高低贵贱,就是都一样。如果用在什么容器里待着来划分人的高低贵贱,那不就是把人当了动物园里的动物?装修好,所以门票贵点?偏体力的工厂工人,也总有人效率高、有人效率低吧?同样是不同的人单位时间内拿不同结果;有人可以吃苦上夜班,也可以和同岗人产生收入差距。
内驱力高的人放在任何环境里都会比其他人更努力、更优秀。高楼大厦里的争斗,玻璃房里的肮脏,远比肉眼能看到的扫个大街、倒个垃圾带来的灰更大、人更伤。所以,所谓的高收入、低收入,一定是和付出成正比的。公平都是相对的,申城如果都没有公平可言,我国的经济不可能发展这么快。岳小鸥要的就是申城的公平,赌的就是自己能总比别人更努力一点。
结果也是有的。三年后,她申请了人才引进,算上岳铭之前给的、购入了不动产。那一年,她刚满30,结果就是比一般人拿的快。小县城人能想象得到的所谓“社会精英”,不外乎就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