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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夜闯藏卷阁 她是去谈生 ...
谢砚辞这边几乎一整夜没睡。书院白天生员众多、人多眼杂,唯有夜深,才有机会见到封存的档案。
按理说这些卷宗副本,都应该送回县衙的架阁库,只是如今府试才结束不久,暂存书院藏卷阁,再等七日左右就会再次封存。
若是慢上一步,那份誊录原件估计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这一步棋,走得很险,但值得。
散学之后,三三两两的学子背上包袱往回走,说话声、嬉笑声随着日暮落下,渐渐淡在风里。
谢砚辞坐在斋舍久久未走,旁人还以为他是因为那次落榜,受到刺激,准备伏案苦读。
只有他知道今晚自己要做什么。
四下万籁俱寂,周遭一间间斋舍得灯火尽数熄灭,整座书院沉入浓墨一般的黑夜中。
谢砚辞立在门外,月色倾斜,洒在他的肩头,此刻的他目光锐利、若有所思,往日里的谦和模样全然消失,周身淬着冰。
徐清晏说他疯,可能不曾知道,这只是他其中一面罢了。
他这人最喜欢看的戏码就是牵一发动全身,只做递刀的人,然后静观他们互相撕咬起来,他却纤尘不染。
子时一过,斋舍后头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
谢砚辞望过去,来人没有靠近,只隔着几步远远朝他点了下头,随后将一把钥匙放在窗沿。
他拿起钥匙,端着烛台径直去了后面的藏卷阁。
门锁落下时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藏卷阁年久失修,门缝之间的吱呀声有些刺耳,他只开了一条刚好够人过的窄缝。
里面扑面而来的是霉味还有潮木的气息,阁内幽暗闭塞,借着火烛微弱的光,只见层层叠叠的卷宗成捆地摞在架格之上,稍微翻动几本,空气里便漂浮起一层灰蒙蒙的尘埃。
谢砚辞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一排排木架,架子上的卷宗分类码放,各色文书杂乱交错,几乎无从下手。
可这一趟他早有准备,留的半个时辰不是给他找书卷的时间,是给他誊写的时间。
这批书卷并非固有的藏书,所以会在卷首落下一枚临时印记,并且统一归在勘校待归的类目下,他不需要逐字翻看,只需要寻那枚特殊的印记。
他俯身,很快锁定住其中一排,书卷的颜色和别的都不一样,看样子纸张还很新,周围没落灰。
卷角微微有些磨损,封皮之上,留着一枚朱色印记,正是他要找的府试书卷。
他很快抽出其中两份,一份是墨卷,一份是誊录卷。
他小心翼翼地将烛台放在窗沿,然后徐徐展开两份试卷。
从破题,到承题,再到后面的几层论述,他看得很快,因为是自己亲手写的,根本不必逐字去认。
确认完毕后,他拿起那份誊录卷,才翻到第二页,他的目光就停住了。
誊录书手将“不可尽归官营”抄成“可尽归官营”,后面一处典籍引用也是差之毫厘,却谬以千里。
谢砚辞盯着那页纸,半晌没有动作,随后轻笑一声。
果然,那人不敢改得太多,否则相差太大,复核容易露馅,所以只挑了几个关键地方修改,不至于一眼看出端倪,却足够让他的文章失色。
这姓沈的也算是费了些心思。
谢砚辞把早已备好的纸取出,没有整篇誊录,只迅速记下三处位置、原文和改动部分。
做完这些,他将墨卷和誊录那份一一恢复原样。
那支蜡烛仅仅只烧了不到一半,看来时间还算充裕。
他看了眼手中的纸,自己的猜想得到了验证,沈家下人和书手之间的银钱往来已查到,现在卷子也对上了。
这份东西要是送到学政手里,沈知微自然讨不了好。
可是现在为时过早,一个府试也不值钱,不如让他一路考上去,从秋闱到殿试,看看沈家有多少银子去买前程。
“笃——笃——笃——”
外头忽然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夜里穿透力很强,余音低沉浑厚,带着回响。
他眼疾手快地吹灭火烛,锁好藏卷阁的门,沿着原路走回去。
只是这一夜,他没回徐家,而是继续回到斋舍。
斋舍内还有两个暂留熟睡的学子,若是贸然推门,响动太大,他索性从窗户轻手轻脚地翻了进去。
他坐在案边的木椅上,靠着椅背,闭目浅浅歇上片刻。
第二日是休沐日,他今晚凑合之后还能回去休息半天。
时间过得似乎格外漫长,谢砚辞中途睁眼看了几次,直到窗外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外面的天晕开一层浅橘色。
他即刻收拾好,从斋舍回徐家。
上次冷战的事情,他前日已经回过味来,细细捋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自己这几月做事的确瞒着她了一些,不过也是为了她好,这种脏事无需把她牵扯进来,她只需做好生意即可,其余的无关徐家。
至于那次,谢砚辞其实后面查过徐清晏当日的行踪,才知道她也去了一趟清风茶寮。
肯定是碰巧听到或者撞见他和魏同知的事,以为他故意隐瞒。
这就说的通为何那晚之后她就对他爱搭不理了,倒也不是不行......
但是谢砚辞没立刻急于找她解释。
因为没什么好解释的,他确实借过徐家商路,去查了李记、王家和沈家。
那日他和魏同知的话,如果她确实听见了,单独拎出来,甚至算不上误会。
只是有一点她想错了。
最初是最初,现在是现在,他暗中为她做的事情并不少,甚至渐渐生出了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保护之欲。
但偏偏他不是个爱邀功的,有些事情做了就做了,他不想拿这个当做筹码去讨她欢心,或者更甚索性去绑架她。
他做这些,是他心甘情愿。
谢砚辞眼里疲惫重了几分,他轻轻揉了揉眉心。
到徐家的时候,天光已经漫开,晨雾也散尽,只是徐家大门仍旧紧闭着。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打算从侧门走。
院子里很安静,小鸟歇在枝丫上偶尔叫几声,仿佛大家都没睡醒。
这个时辰,徐清晏应该还在床上,谢砚辞今天改变了主意,快步往婚房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近,就看到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在里面收拾东西。
谢砚辞轻手轻脚地推门,勾唇笑道:“这么早就起来,有些难得......”
听到声音,里面人抬头,有些诧异,“姑爷你回来了?”
只见春桃和一个婆子在屋里整理衣柜,顺便扫着灰,看他来了,两人都抬头看过去。
谢砚辞眸色暗了几分,他四下看了看,内屋空荡荡,床铺是理好的,她不在里面。
“她去哪儿了?”
春桃本在替徐清晏收拾衣服,听闻手里停了一瞬,有些犹豫为难。
但谢砚辞这架势,似乎不问出个一二三,不会让她轻易离开。
于是春桃结结巴巴回答:“姑娘已、已经走了,带着伙计去临州谈生意去了。”
此话一出,他果然脸色不对劲,盯着两人久久没说话。
春桃心里也打鼓,她其实也知道两人最近在冷战,也提过此次去临州是不是该跟姑爷吱一声?
可是徐清晏态度坚决,今早更是收拾好了就和伙计坐上马车走了,连早饭都是糊弄的喝了几口粥。
“她准备去几日?”
春桃停下手里的动作,老老实实交代,“姑娘没说死,但是临州路途不近,这次生意听说不太好谈,估计一来二去也得小一月了。”
临州,正好魏同知也在临州,秋闱也设在临州,她还挺会选地方。
谢砚辞没再为难春桃,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出去。
春桃看他黑着脸,有些担心地问:“姑爷你不去找姑娘吗?”
谁料这人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平和,轻描淡写道:“她是去谈生意,又不是私奔。”
春桃和那婆子相视一望,意识到不对,连忙低头做事,不敢再多问。
直到他离开,才悄悄嘟囔了一句,“姑爷这说的是气话吧?”
那婆子点头,“看着像,姑爷脸色不太好。”
春桃无可奈何地唉声叹气,这才冷战没结束,两人就分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以前一样和好呢?
谢砚辞确实没去找徐清晏。
一来是他熟悉临州的这条路,走官道很安全,她还带了伙计,想来问题不大。
二来反正他后面也要去临州,到时候再跟她清算这笔账也不迟。
于是他淡定地回到西跨院,沉心开始准备考试的事情。
谢砚辞一直都很清醒,他知道若是连一个前程都争不来,功名落空,那便没有资格谈儿女风月,更别说拿什么护她。
那些坊间话本里写的,什么不惜千金只博美人一笑,什么谋尽千般但求她欢心,在他看来,都是狗屁。
他是她的丈夫,不是只跟她度一夜春宵的情人,拍拍屁股就走人。
一时的温存和动容算不了什么,往后岁月里为她挡住所有风雨才是他扛在肩上的责任。
想及此,反而更冷静了。
这一次,谢砚辞不打算“输”给沈知微,上一次府试的事情够这人猖狂了半月,来书院的次数也少了,想来是在静等秋闱。
沈家为了摆脱和李记的关系,已经花费了不少银子去打点,若是秋闱还要继续,那沈家就是彻底要去填这个无底洞。
可久走夜路,必碰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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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夜闯藏卷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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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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