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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四十八章:三千公里的死寂 陈沐言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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茳邻市的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吞没。
陈沐言没有离开公寓。他只是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没有开灯。他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那扇刚刚被他狠狠摔上的木门。
门外,是方心蓉压抑的、近乎病态的低语。门内,是他自己粗重而绝望的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坐了多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方心蓉的话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他最脆弱的神经。
“她最后还是抛弃你了……”
“你真可悲啊,陈沐言……”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抱住头,试图将那些恶毒的声音赶出脑海。
就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
在死寂的房间里,那振动声显得尤为刺耳。陈沐言迟钝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线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是新闻推送。
【突发!莛西省幽花山市发生6.8级地震,震源深度仅6千米!】
【据地震台网正式测定,今日凌晨,莛西省幽花山市幽花山景区腹地发生6.8级地震。震源深度极浅,破坏力巨大。截至目前,幽花山市已记录到余震90次,其中3级以上强余震高达30次。】
【此次地震震波已波及周围800公里以内的城市,隔壁莛东省5座靠近莛西省400公里的城市均有强烈震感……】
陈沐言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6.8级”和“幽花山景区腹地”,瞳孔骤然收缩。
幽花山。
一座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名字,一座远在三千公里外、与他毫无瓜葛的城市。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空白。他看着那条新闻,看着上面冰冷的数字和客观的描述,心底却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不在乎。
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在乎。那座山塌了,那座城毁了,那里面的人……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了。
她不是已经抛弃他了吗?她不是宁愿和别的男人去月洲市,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吗?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到极点的冷笑。
“顾诗织,你看到了吗?”他在黑暗中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连老天都在帮你。你走得那么干脆,走得那么决绝……你终于,彻底自由了。”
他以为这就是结局。一场天灾,抹平了他所有的不甘和痛苦。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手机锁屏的那一瞬间,微信提示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他的同班同学,郑岩。
高三的学业重如山,郑岩平时很少找他,两人只是偶尔在群里点个赞的交情。陈沐言皱起眉头,划开了屏幕。
【郑岩:沐言,你睡了吗?】
【郑岩:出大事了!我刚刷朋友圈,看到顾诗织发了定位,她和陈铭生去莛西省幽花山市旅游了!】
【郑岩:幽花山那边地震了!6.8级啊!震源就在景区腹地!他们两个不会刚好在山上吧?!】
陈沐言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幽花山。
顾诗织去了幽花山。
这两个原本毫无关联的信息,在这一刻,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他的脑海里。
郑岩的消息还在继续弹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郑岩:我刚听人说,幽花山那边的索道和盘山公路可能都断了!他们要是被困在两千多米的山顶上,这大半夜的,还下着暴雨,余震不断……】
【郑岩:沐言,你赶紧联系一下顾诗织啊!她电话一直打不通!】
“嗡——”
陈沐言的脑子里,仿佛有一根紧绷了千万年的弦,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啪”的一声轻响。那是理智彻底崩塌的声音。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索道断裂”、“困在山顶”、“余震不断”这几个字。那些原本被他刻意压抑在心底的、属于顾诗织的点点滴滴,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她穿着浅粉色的睡衣,在餐桌旁笑着对他说“下周二我们去幽花山市”。
她指着地图,兴奋地说“我们可以坐地铁去絮豇区”。
她站在两千多米高的山顶,在金色的云海和日出中,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映着漫天星光。
“铭生,等我们考上了葖城市第一医科大学……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更多的风景。”
“陈沐言,你还要这样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方心蓉恶毒的声音和顾诗织温柔的笑脸,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交织、撕扯。
不。她不会死的。
她刚刚才找回了自己,她刚刚才决定走向属于她的星光大道。她怎么可能死在那座冰冷的山里?!
陈沐言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他的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他颤抖着手,疯狂地拨打顾诗织的电话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机械的女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心上。
“接电话……求求你,接电话……”
陈沐言的声音破碎不堪,他死死地握着手机,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茳邻市距离莛西省幽花山市,整整三千公里。
三千公里。在平时,这只是一张高铁票、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可在此刻,在6.8级地震、90次余震、暴雨倾盆的深夜,这三千公里,是一道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无法逾越的天堑。
“砰!砰!砰!”
就在陈沐言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公寓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疯狂地砸响。
“陈沐言!你开门!陈沐言!”
是方心蓉的声音。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和伪装,也没有了那种病态的偏执。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慌乱和恐惧。
陈沐言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他依旧站在原地,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永远无法接通的号码。
“陈沐言!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啊!”方心蓉在门外尖叫着,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你不能去!你不能去幽花山!”
陈沐言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咔哒”一声,他走过去,拧开了门锁。
门被猛地推开。
方心蓉站在门外,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她显然是连夜从外面赶回来的,连伞都没来得及打。
“你疯了是不是?!”方心蓉一把抓住陈沐言的手臂,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肉里,“幽花山发生了6.8级地震!震源就在景区腹地!你去了能干什么?!你能把山搬开吗?!”
陈沐言低下头,看着她。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一口枯井,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放开。”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放!”方心蓉死死地抓着他,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陈沐言,你清醒一点!那里距离茳邻市三千公里!三千公里啊!现在所有的交通都瘫痪了,余震有90次,你去了就是送死!”
“她不要你了!她宁愿和那个叫陈铭生的男人去死,也不要你了!你凭什么还要去?!”
方心蓉歇斯底里地吼着,她试图用最残忍的话语,再次唤醒陈沐言的理智。
可是,这一次,陈沐言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一点一点地,掰开了她死死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
“方心蓉。”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刚才说,她把我丢在了这里。你说,她连一句再见都没给我留。”
陈沐言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一簇火苗正在疯狂地燃烧。
“可是,如果她真的不要我了……那她为什么,要在临走前,给我发那张月洲市夜景的照片?”
他转过身,走向玄关,拿起搭在衣架上的黑色外套,随手披在身上。
方心蓉愣住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陈沐言穿上鞋,拉开大门。
“因为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线索。”
陈沐言站在门口,狂风夹杂着暴雨,瞬间灌满了整个走廊。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门外那片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夜色,低声说道:
“方心蓉,你不懂。她不是抛弃我。她只是在等我,自己走过去找她。”
“砰!”
大门再次被重重地关上。
方心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玄关里。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撕裂了夜空,照亮了她惨白如纸的脸。她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脸,发出了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呜咽。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彻底底地,输给了一个死人。
陈沐言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呜咽。他大步跨出公寓,冲进那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狂风暴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疯狂砸落,却浇不灭他眼底那簇几乎要将灵魂燃尽的烈火。
茳邻市的高铁站,此刻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所笼罩。
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刺耳的警报声、广播里不断循环的晚点通知,以及无数旅客焦灼的质问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口即将沸腾的高压锅。陈沐言浑身湿透地挤进人群,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所有发往莛西省的列车班次,后面全都亮起了刺眼的红色“停运”字样。
“受莛西省幽花山市6.8级地震影响,通往灾区方向的铁路交通已全面瘫痪,所有车次无限期停运……”
陈沐言站在屏幕前,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他猛地转过身,冲向售票窗口,双手死死地拍在玻璃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去幽花山!随便哪一趟车,只要能到莛西省的,求你,卖给我一张票!”
售票员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眼眶猩红的高中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摇了摇头:“同学,别去了。前方余震不断,连救援队都还在集结,你去了也进不了景区的。”
“她在那边……”陈沐言死死咬着牙,眼泪混着雨水砸在柜台上,“她还在等我……”
他不知道自己在候车大厅里站了多久。他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机械地刷新着手机页面。新闻里,关于幽花山的报道已经铺天盖地。
【最新通报:幽花山景区腹地发生严重山体滑坡,盘山公路多处塌方,索道缆车因强震脱轨坠落。】
【震波已波及周围800公里以内的城市,隔壁莛东省5座靠近莛西省400公里的城市均有强烈震感,救援通道正艰难打通中……】
“山体滑坡”、“索道坠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沐言的心上。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他颤抖着手,再次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依旧是那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陈沐言把手机死死地按在胸口,像是要把那颗快要痛到撕裂的心脏紧紧捂住。他仰起头,看着候车大厅惨白的天花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犹如困兽般的悲鸣。
与此同时,公寓里。
方心蓉依旧瘫坐在冰冷的玄关地板上。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一次次照亮她惨白如纸的脸。她听着门外那逐渐远去的、属于陈沐言的脚步声,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点开了朋友圈。就在十分钟前,郑岩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附带着一张截图。那是顾诗织在幽花山观景台拍下的照片,照片上,顾诗织和陈铭生并肩站着,笑得灿烂而明媚。
方心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渗出了丝丝血迹。
“三千公里……”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幽魂。
她终于明白,陈沐言为什么宁愿去送死,也不肯多看她一眼了。
因为在这场名为“顾诗织”的劫难里,她方心蓉,连当个陪葬品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