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仙途》飞旭

3、天武边城 大鹏鸟的翅

　　大鹏鸟的翅风扫过魔林顶端的黑雾时，陈煜临还能看见下方密林中一闪而过的猩红兽目，涎水顺着尖锐的獠牙滴落在腐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一行人挤在大鹏鸟背上的藤筐里，被罡风吹得脸颊生疼，陈黎冻得鼻尖通红，还攥着他的袖子小声问：“哥，咱们到了天武边城，真能买到书上说的那种带桂花馅的糖糕吗？”
　　他当时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没敢给准话。毕竟他看过的记载里，天武边城是扼守魔林的第一道关隘，连年战火浸染，本该是黄沙漫天、流民遍野的模样，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哪来的糖糕？
　　一天一夜的昼夜兼程，大鹏鸟终于发出一声清唳，双翅一敛落在了边城门外。
　　陈煜临扶着陈黎从藤筐里跳下来时，第一反应是抬头望那座城门。百米高的城墙通体由玄铁陨星浇筑而成，阳光落在上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凹痕是兽潮留下的印记，斑驳的暗褐色血迹嵌在缝隙里，风一吹，仿佛还能闻到经年不散的铁锈与血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城楼上的士兵穿着重甲，手中长戈反射着寒光，那股肃杀之气像实质的风，刮得人皮肤发紧，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此城身后是千万百姓，寸土不可侵。
　　族长陈烈走在最前面，他上前和守城的校尉拱了拱手，递过通关文牒，几句话的功夫就笑着走了回来：“都愣着干什么？入关了。”
　　跨过那道近十米厚的城门时，陈煜临已经做好了看见满目萧条的准备，可耳边先传来的不是风声，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刚出炉的灵气豆花！撒上灵蜜甜得很，吃了一碗灵力能涨小半个月！”
　　“城北林家招护卫啦！真气初境以上就来，包吃住每月还发两颗聚气丹！”
　　“魏统领家的雪獒跑丢了！通体白毛左眼旁有块黑印，找着了赏银百两啊！”
　　他抬头望去，青石板路两旁的店铺挨得密密麻麻，酒肆的幡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烤肉的油香飘得老远，穿短打的伙计搭着毛巾在门口招揽客人，背着剑的修士提着酒壶边走边和熟人打招呼，街边的空地上还有耍杂的艺人，胸口碎大石的吆喝声引来一阵阵叫好。
　　陈煜临小时候在《东方异志录》里看过天武国集市的描写，可纸上的文字哪比得上眼前的活色生香。陈黎已经看呆了，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连手里攥着的包袱都忘了提。
　　“你们都是第一次来天武。”陈烈翻身上马，缰绳一扯对着众人嘱咐。
　　“今天没什么事，都可以四处转转看看热闹，记住别惹事，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捏爆我给你们的灵萧玉，我接到信号立刻赶过来。还有，城里有禁空阵，除非得军令，谁都不能御空，记好了！”
　　说完他一夹马腹，马蹄得得地朝着城北方向去了，剩下几个同族的年轻人早就按捺不住，三两成群地往热闹地方钻。
　　“哥！走吧走吧！”陈黎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发梢上的小绒球跟着一跳一跳的，“我们去集市那边看看，我刚才都闻见糖香味了！”
　　小姑娘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裙摆扫过路边的草筐，还不忘回头冲他笑。陈煜临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却也放轻了跟上去。也好，他本想打探打听最近剑宗招新的动向，集市上三教九流都有，说不定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两人没走出去两步，旁边突然窜出来个穿灰布衫的商贩，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三两步就凑到了陈黎身边：“小姑娘是第一次来边城吧？哎哟，一看您就是从西边来的，不知道这边城可不比内地，夜里有魔物溜进来，白天还有窃贼，乱得很。”
　　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来个物件递到陈黎面前：“您看看这个，我这儿的护身符，都是开过光的，戴上它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一整天都妥妥当当的，只要十两白银，便宜得很！”
　　陈黎好奇地接了过来，那护身符是个玉牌子，通体莹白，里面浮着淡淡的虎形红光，看着倒是像模像样。小姑娘把玉牌托在掌心，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歪头问了句：“老板，这老虎怎么缺了只耳朵呀？”
　　商贩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心里早把供货的玉石店老板王德发骂了三百遍——那老东西说这批残次品随便编个由头就能卖出去，怎么偏这小姑娘眼睛这么尖？
　　可他到底是混惯了集市的人，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拍着大腿笑道：“姑娘这眼力可真好！这哪儿是残次品啊，这是咱们边城有名的锻器大师王清钐出师的时候做的试手作！故意缺了只耳朵当标记，您别看它不完整，收藏价值可高着呢！而且防护效果一点没打折，戴上它，别说小毛贼，就是御空境的修士都伤不了你！”
　　他一边说一边就运起了掌心的真气，眼看着就要碰到那枚玉牌，想当场激活给陈黎看——反正这破牌子只能挡三次最低级的攻击，激活一次少一次，到时候他就说刚才为了给她演示耗了能量，非得让这两个外来的年轻人掏银子不可。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玉牌，就被另一只的手拦住了。
　　陈煜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陈黎身边，指尖扣着商贩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对方半点都动不了。他当然看得出来这玉牌是假的，什么王清钐的试手作，分明是边角料做的残次法器，别说挡御空境，能不能挡住一棍子都难说。刚才商贩那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可低头看见陈黎捧着玉牌，眼睛亮晶晶的明显是喜欢，他也不想扫了小姑娘的兴。于是松开了手，对着商贩笑了笑：“老板这东西确实不错，只是我们兄妹俩初来乍到，身上没带多少银子，十两实在出不起。这样吧，二两，我买了。”
　　商贩脸一下子垮了：“哎哟客官，哪有您这么讲价的？十两我都没赚你钱，二两连成本都不够啊！”
　　“一两。”陈煜临面无表情地抬手，作势要把玉牌塞回他怀里。
　　“别别别！”商贩赶紧伸手去挡，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二两就二两！唉，算我开个张，亏本卖给你们了！”
　　陈煜临付了银子，看着商贩揣着钱脚步飞快地溜了，忍不住摇了摇头。这玉牌最多值半两银子，不过只要陈黎高兴，也不算亏。
　　“哥你真好！”陈黎喜滋滋地把玉牌挂在腰上，拽着他继续往前逛。
　　集市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热闹，卖法器的摊子上摆着寒光闪闪的匕首，能把人的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卖丹药的瓷瓶一打开，清香味飘得老远；还有卖灵兽的小贩，笼子里的雪狐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笼杆，看得陈黎挪不动脚。走了没多远，小姑娘手里就抱了一堆东西：糖霜裹得厚厚的山楂球，咬开一口能爆浆的芙蓉糕，还有个能吹出小鸟叫声的陶埙，她一边吃着糖糕，一边蹲在卖小玩意儿的摊子前挑木簪，发梢垂下来挡了眼睛也没察觉。
　　陈煜临靠在旁边的树上等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旁边的酒肆问问剑宗的消息，就听见街口传来一阵哄闹声。
　　三个穿短打的汉子晃悠着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下颌，看着凶得很。路上的小贩看见他们，都赶紧把摆在路边的摊子往回收，原本热闹的街边一下子静了不少。
　　“哟，这哪儿来的小姑娘啊，长得挺俊啊。”刀疤脸晃到了陈黎面前，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腰上的那枚玉牌上，“这玉牌不错啊，摘下来给爷看看？”
　　陈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糖糕都差点掉了，她抬头看向陈煜临，小声喊了句“哥”。
　　陈煜临往前走了一步，把小姑娘护在身后，冷着脸看向刀疤脸：“她的东西，不方便给别人看。让开。”
　　“哟，还挺横？”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混混嗤笑了一声，上前欲推陈煜临，却被陈煜临的护体罡气震后数米，瘦猴混混却更发嚣张，“你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这一片都是我们虎哥的地盘，在这儿不管是摆摊做生意，还是买东西，都要给我们虎哥交保护费，你们两个外来的，懂不懂规矩？”
　　“规矩？”陈煜临眼神顿时冷了下来，“我只知道天武边城的规矩是守境安民，没听说还有收保护费的规矩。怎么，你们是城守府的人，还是驻军的人？拿腰牌出来看看。”
　　刀疤脸脸色一沉，他本来就是看这两个年轻人面生，又是从外地来的，想讹点银子花，没想到对方这么硬气。他也懒得废话，直接伸手就往陈黎腰上的玉牌抓：“给脸不要脸是吧？爷看上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他这一下用了真气，指尖带着劲风，寻常真气初境的修士都躲不开。旁边围观的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心想这两个外来的年轻人可要倒霉了，这刀疤刘是这一片的混混头子，没有真气中境的修为，寻常人根本打不过他。
　　可预想中的惨叫声没传来，反而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陈煜临抬手扣住了刀疤脸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对方的腕骨直接就断了。刀疤脸痛得嗷一声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煜临一脚踹在了胸口，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飞了出去，摔在三四米外的地上，吐了一口血，半天爬不起来。
　　另外两个混混都看傻了，他们跟着刀疤刘横行霸道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打的。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嘶吼着从怀里掏出短刀，一左一右朝着陈煜临刺了过来。
　　只见陈煜临向前三步，以罡气护掌震碎短刀，抬手抓住左边混混的手腕，一拧一折，再反手一肘砸在对方胸口，那混混直接闷哼一声晕了过去。右边的混混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陈煜临脚尖一挑，地上的石子飞出去正中他的膝弯，那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刚想回头求饶，就被陈煜临一巴掌扇在了脸上，整个人转了个圈，趴在地上也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三个横行霸道的混混就都躺在了地上。
　　旁边围观的人先是静了几秒，紧接着就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打得好！这几个混混早就该收拾了！”
　　“刚才那一脚太帅了！小兄弟好身手啊！”
　　陈煜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陈黎，小姑娘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看见他看过来，立刻眼睛发亮地蹦了起来：“哥你太厉害了！刚才那一招比族里的武教头教的还好看！”
　　他忍不住笑了，刚想说话，就看见远处一队穿铠甲的士兵跑了过来，为首的队长看见地上躺着的三个混混，眉头一皱，刚想问话，旁边的小贩就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说了清楚。
　　那队长听完，对着陈煜临拱了拱手：“多谢小兄弟仗义出手，这几个人我们盯了好久了，一直没抓着现行，今天正好带回去关起来。”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把三个混混捆了起来，推搡着带走了。
　　“这位大哥，你可知剑宗招新该往哪里去呢？”执法人员的消息不比小商小贩知道的少，陈煜临赶忙向前询问。
　　“小兄弟，边城离剑宗还需往东十城，月底停止招生，你还是尽快去报名吧。”言罢，队长便带着士兵离开了。
　　十城，说远也不远，但还是早去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