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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暮色余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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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骆予安安然无恙。
看见他完好无损地立在眼前,江杳眼底压不住地漾开一丝浅淡喜色,轻声问:“没事吧?”
“没事,他们也就踹了我几脚。”骆予安抬手掸了掸衣角的尘土,随即看向她,微微疑惑,“对了,你认识他们?”
江杳刻意避开了他后半句问话,只低低回了句:“没事就好。”
骆予安心思通透,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问。
只是临别擦肩的瞬间,纪柘凛微微侧身,凑近骆予安耳畔,落下一句极低极沉的警告,字字带着压迫:“离江杳远点。”
冷风掠过,不留余地。
骆予安心底愈发困惑,看不懂江杳与纪柘凛之间拉扯不清的关系,却也不愿贸然掺搅。
傍晚用餐时分,桌面安静,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江杳抬眸看去,是纪柘凛发来的消息: 【 晚上我来接你。】
【不回我,我就当你同意了。】
她指尖轻触屏幕,淡淡敲出一个“好”字,便将手机搁置一旁,专心和骆予安用餐,再未分心。
另一边
浴室里水声淅沥,纪柘凛正在洗漱。
闵泽瞥见他亮起的手机屏幕,扬声朝浴室方向喊:“你手机响了,我帮你看一眼?”
“嗯。”
闵泽低头看清备注,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发消息的人是……宝宝。”
浴室里的动作骤然一顿。
纪柘凛唇角不受控地扬起,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低沉轻快的歌声顺着氤氲水汽,轻轻漫了出来。
……
夜色渐沉,晚风微凉。
晚餐结束后,江杳独自登上天台静坐。指尖夹着的烟燃得缓慢,细碎烟灰簌簌落在腿上,轻微的灼痛骤然将她纷乱的思绪拽回现实。
她久久沉默,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长久以来,她一直错解了心底的情愫。年少固有认知桎梏着她,总以为男女之间的牵挂牵绊,便一定是怦然心动的爱慕,是轰轰烈烈的爱情。
可沉淀下来才渐渐明白,她对骆予安的好感纯粹又干净,和对待挚友的偏爱别无二致,只是单纯的在意与习惯,从来不是恋人之间的心动与情爱。
她对骆予安所有的依赖,从来无关风月。
那是家人般的妥帖安稳,是兄长般的可靠庇护,是长久陪伴堆砌出的踏实归属感,是无需设防、可以全然托付的安心。
可这份藏在心底的通透,她无从言说。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澄清,怕一语道破之后,便会打碎如今安稳的相处。她惶恐,怕说开一切,连这份难得的包容与依靠,都会尽数失去。
晚风卷着细碎烟雾漫开,模糊了眼前夜色,也彻底搅乱了她的心绪。
她看不清自己,辨不明心意,更不知往后该如何抉择。
……
暮色压落,喧闹准时漫溢整座校园。
身为重点班学生,江杳的放学时间比旁人晚整整一小时。
从前,她从不麻烦骆予安等候。程茉未谈恋爱时,两人总是结伴离校;后来程茉谈恋爱了,便只剩她一人独行。
相比于热闹结伴,她素来偏爱独处的安静。
江杳缓步走出校门,身后人流渐渐散去,三三两两的学生各自奔赴归途,朦胧暮色温柔覆满整条街道。
她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脚步骤然顿住。
下意识回头望去,方才喧闹的校门口早已空空荡荡,再无半分人影。
眼底微光缓缓敛去,江杳收回视线,抬步继续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少年一路狂奔而来,在她身后猛地刹住脚步。他双手死死撑住膝盖,胸膛剧烈起伏, 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额角沁出细密薄汗,凌乱的碎发黏在额头,气息紊乱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喘着粗气,带着浓浓的愧疚开口:“对……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杳语气清淡,听不出喜怒:“不必这么勉强。”
“你生气了吗?”纪柘凛慌忙抬眼解释,气息依旧不稳,“他们两伙人起了冲突,我上前想去劝劝,结果对方不讲理,把我和我兄弟们一起打了。”
江杳微微蹙眉,眼底凝着明显的不信,全然不采信他这套说辞。
纪柘凛见状,抿紧薄唇,抬手轻轻撩起衣摆。紧实流畅的腰腹线条展露在暮色里,侧腰处一道浅浅的新鲜抓痕清晰可见,泛红的伤口格外显眼。
他垂着眼,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无措的坦诚:“你看,我真的受伤了,没有骗你。”
江杳定定望着那道浅浅的抓痕,像是争执中胡乱挠出的痕迹,心头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一时怔忡失语。
晚风悄然拂过街巷,四下寂静无声,只剩两人浅浅交错的呼吸声。
纪柘凛缓缓放下衣摆,遮住伤口,垂着眸安静伫立,耐心等候着她的回应,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空气凝滞几秒。
他嗓音放得极轻,带着少年独有的委屈与滚烫的在意,低声呢喃:“我真的没有骗你。”
江杳侧过视线,避开他恳切的目光,心底积攒的那点薄怒,终究慢慢沉了下去。
她沉默良久,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往前走去。
纪柘凛没有追赶,亦没有多言,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相随。
落日余晖倾洒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前一后,静静铺展在绵长的街道上,顺着晚风与暮色,缓缓朝街巷深处挪动。
一路静默同行。
良久,纪柘凛踩着地面交叠的光影,闷闷开口,嗓音带着藏不住的酸涩:“我问骆予安了。他说他在追你,你们还没有在一起。”
晚风裹挟着傍晚最后的燥热,拂过街边枝叶。江杳脚步未停,神色依旧淡漠疏离,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平平淡淡的一声回应,听不出半分喜怒,却让纪柘凛悬在半空的心,轻轻震颤,愈发不安。
他脚步慢了半拍,喉间紧紧发涩。落日将他的身影压得悠长,堪堪覆上她的衣角,却始终不敢真正靠近半分。
垂眸沉吟片刻,他压着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偏执,低声追问:“那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前路晚风徐徐,撩动她额前碎发,凉意浅浅。
江杳沉默几秒,语气依旧无波无澜:“没必要。”
“没必要?”纪柘凛骤然抬眸,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她的背影,指尖悄然攥紧,心口密密麻麻的闷堵酸涩,“是单纯不喜欢,还是……你在等别人?”
长街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两人错落有序的脚步声,伴着晚风轻轻作响。
落日余晖温柔又刺眼,两道身影纠缠缠绕,绵长难分。
江杳终于停下脚步,缓缓侧首回望。
夕光落进她澄澈的眼底,温温柔柔,却依旧辨不出半分情绪。
“等谁?”她轻声反问,语调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纪柘凛呼吸骤然一滞,下颌线紧紧绷起,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慌张、占有欲与不安。昨日打架的燥热、身体的伤痛,在此刻尽数消散,只剩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直直凝着她的眼眸,声音沙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直白:“等我,还是等别人。”
晚风掠过街巷,吹散少年额前凌乱的黑发,也吹散了空气里凝滞的死寂。
江杳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执拗与忐忑,看着他眼底直白滚烫的不安。
许久,她轻轻摇头,清淡开口:“我谁也没等。”
纪柘凛心口骤然一沉,指尖死死攥紧,心头瞬间落空。
可下一秒,少女轻飘飘的嗓音再次响起,字字清晰,精准撞进他滚烫的心底:“我只是,不需要随便的喜欢。”
落日余晖温柔笼罩住两人,地面两道影子紧紧相依。
纪柘凛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重、虔诚、不肯退让的认真。
他目光灼灼,直直撞进她清冷的眼眸,字字郑重:“我见过你冷淡疏离,见过你独来独往,见过你从不依靠任何人。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想喜欢你。”
江杳抬眸望他,眸色清浅克制,心底藏着连自己都无法参透的茫然。
“ 你没必要这样。”
她语气极轻,像是在劝慰他,更像是在说服固执的自己,“我性子古怪,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更别谈爱别人。” “别在我身上白白浪费时间。”
她见惯了一时兴起的好感,大多热闹开场、潦草落幕。她分不清依赖、好感与心她语气极轻,像是在劝慰他,更像是在说服固执的自己,不敢轻易接纳任何一份滚烫热烈的偏爱,怕最后只剩一场空落落的遗憾。
纪柘凛半步不退,稳稳伫立在暮色之中,目光偏执又虔诚。
晚风拂动他的黑发,死死凝着眼前的少女:“这不是浪费。”
他往前轻挪半步,拉近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纤长颤动的睫毛。落日暖光温柔裹住他周身,褪去了少年所有的桀骜张扬,只剩满心赤诚。
“江杳,我不需要你勉强自己学会爱人。”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温柔又沉重:“我来爱你,就够了。”
简单一句话,落进晚风里,轰然撞碎了江杳层层筑起的防备。
她呼吸骤然滞住,坚硬冰冷的心墙悄然松动,积攒许久的顾虑、纠结与胆怯,尽数被这赤诚温柔击碎。
她仓促别开眼眸,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绯红,再也不敢对上他滚烫直白的目光。
少年的影子从身后覆来,温柔将她全然笼罩。
落日缱绻,晚风温柔,两道纠缠的身影牢牢相依,在暮色深处,再也无从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