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弦引》冀浅川

1、一 前

　　一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山林深处，身后搜查的兵交谈声渐远，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躲多久，断水绝粮，他活不了，胡骑的铁蹄终会踏上中原沃土.彼时琴乐绝弦.奏出的只是亡国音，走的匆忙，他只记得自己带了把琴和帛书.

　　“见字如晤.
　　阿寒，我知道你不会允我回朝.对不起，老先生已经离开清江，我骗了你。陛下只是一时被妖言惑心.王是曾经的王，我还是曾经的我，初见如此，再见亦会如此。你说过.我是痴子我痴心官场，痴心圣上不假.可你也同样.我知道你的故土在南疆，阿寒，你可愿在水乡等我.在你最喜欢的那片稻田.
　　朝云”

　　山上有间破损的茅屋，他撞进去终于有了喘息的功夫，怀里的无弦琴被落雨轻轻扣响，有一珠混入眼眸.不知是泪是水。琴身的血迹被雨水晕开，染红长袍。他狠狠抹了把泪.翻身.茅屋的角落有一碑石板.随着咸津津的血润湿舌尖，他挥手，在其上落字…

　　那是前朝旧事.也不晓经历了多少年头，游历的少年发现了这处几乎倒塌倾覆的茅屋，白骨上重生泥泞杂草，却不偏不倚遮住了这块顽石，使其免去雨淋日晒.血字依稀可辨，经后世整理增删，唤作《空弦引》。是非难断.实情难掩。几分真假早已无人能辨。

　　二
　　民间有云.天地生琴，闻者如晓仙乐，丝弦难忘。其弦韧，久拢不断，其音袅袅.不绝如缕.可使百鸟朝凤.曲水驻流。汇世间万音，人间百态。

　　他本自幼从师，但家境贫寒.母亲又因顽疾早逝.一方小小的商铺出现了他年幼的身影.没有足够的银两供自己读书.他便在叔父的铺子帮忙，邻人夸他精灵能干.做帐从未出过错.
　　那日客人来的少.同叔父打过招呼.便跑去学堂外的围墙。他聪慧不假.诗书过目不忘.但袅袅余音正穿透白墙而来.古琴悠扬的弦声使他沉醉其中。喜好琴乐，他已数不清自己有几日隔墙偷听。飘飘扬扬的琴声渐停.他还在回味方才的乐曲，头顶却被人轻拍。
　　“你在干嘛？”英俊的少年正站在他身后，一身锦帛玉帛宛然贵族公子的模样.
　　“韩云，你下课了？”他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二人的相识颇有机缘.那日他求学心切，竟壮着胆子翻墙进了书院，不巧与闲游的公子们撞上，几人瞧见他衣着粗布.出身着实贫寒.言语间尽是讥讽.韩云的出现替他解了围…
　　“怎么不翻墙进来找我。”他清亮柔和的眉眼勾起，唇角微扬。
　　墨雨寒回忆起当时的囧态，尴尬地抓紧了衣角。韩云将手中的书递给他，是古典琴乐的图鉴.墨雨寒一时喜得说不出话.他和韩云交好平日里他会带着商铺的新奇玩意同他分享.韩云则将家中的藏书借给他阅读。他喜好琴乐.韩云自然看得出来。
　　韩家有一方书院，供贫赛的弟子求学所用.墨雨寒一有余时就泡在书院中，几番观察.韩云发现，他在苦寻一种琴乐的谱！案桌的藏书泛黄破败，墨雨寒不知从哪间旧阁里翻了出来.正照着书表，写着谱子。
　　他寻乐的模样与众弟子格格不入，韩云看了眼曲谱的名，但字…
　　字迹古体难辨.墨雨寒却看得津津有味.
　　“墨兄认得这字?”韩云努力地回想着老师传授的古文学识，但依旧觉得藏书拗口难通.
　　“名字失传了，韩云.你知道这曲子的奇特之处在哪吗”墨雨寒故作神秘
　　“不晓.”
　　“是个上了年纪的乐师谱的，被皇帝赏识，抚琴能使百鸟朝凤、曲水驻流.此生作一曲.”“通晓自然，静心悟道.老先生怕是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民间有云，天地生琴…”墨雨寒在宣纸上提上几笔，韩云不记得家中还藏有此书.他自幼习文.偌大的书院几乎被他读了七七八八.抬手翻开扉页
　　野史…

　　三
　　来年入秋.墨雨寒同韩云参加了乡试，他本无意醉心官场，但耐不住叔父的软磨硬泡.宣榜那日.他一举摘夺第三、邻里的锣鼓声宣天，郡县传令.其将为官。
　　他喜得冲进书院却不见韩云的身影，莫非在韩府正受韩父称扬?他揣着疑惑又回到示榜前.
　　第七：韩…隐？只是同姓..
　　他不可置信地继续寻找.却在榜尾的位置瞧见了韩云.
　　韩云他…落榜了？
　　一连几日，他去书院都不曾见到韩云，他虽在案前，却如坐针毡，苦思之既.终于在门口出现身形.他招呼手下人耳语几句.周围弟子便离开了书院.墨雨寒正不解他的做法.韩云却对案而坐.他消瘦了许多，脸色强撑笑意，却难掩疲备
　　“韩云…”他惊异开口.将刚沏的热茶推到他身前
　　“我落第了…”韩云淡淡开口，身体却止不住的发颤.锋眉深蹙。他低着头，墨雨寒看不清他此刻的形神.
　　“误判吗…你不至于…”不等他把话说完，韩云却恨恨一拍桌子.滚烫的茶水飞溅.一旁的侍卫连忙上前擦拭“公子小心。”
　　“我…有个兄长.与我同场笔试.”
　　墨雨寒正思索他的话外之音，门却被猛然推开
　　“阿云.兄长及第.你不说点贺词.”韩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与韩云不同.面相尽显凛冽傲气.护在门口的待卫被韩隐的人架住.一手捂着腹部踉跄扑到韩云面前.正欲开口.却被韩云拦下.
　　”阿云对一个下人百般呵护.”韩隐目光移向墨雨寒.言语多了几分轻蔑.“这是？”
　　“兄长.这是我的初识的朋友，有些不懂的问题向他请教。“
　　”韩云”韩隐眉角微挑.“阿云，落第这事几可不光采.必竟你苦读诗书…”他贴在韩云的耳边轻道.
　　墨雨寒感觉韩云的身体抖得更厉害
　　“韩兄，恕晚辈无知.扰了二位详议家事，书院习书，不宜声喧，还请韩兄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