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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兰芥比平时 ...

  •   兰芥比平时更早出了门。
      早上七点多,正是通勤的高峰期,电梯从楼上下来,里面已经站了三四个人。
      兰芥小心地抱着泡沫箱走进去。
      昨天那个快递箱太脏了,兰芥给狸花猫简单做了清理以后,在家里找了个泡沫箱,底部用绒布裹了冰袋。
      狸花猫静静地躺在里面。
      箱子没盖,兰芥在上面覆了一层毛巾。
      电梯到了八层,又停了。
      沈季臣上了电梯,站到了她旁边。
      兰芥看到他,竟有几分尴尬。
      想到昨天晚上,沈季臣看了她一眼,就拉上了窗帘,把她的窥探堵了个严严实实。
      今天亦是,两人一对视,就等于打了招呼,谁也没说话。
      上班族一大早就是神游太虚的状态,电梯里静悄悄的。
      下了两层,电梯又停了。
      挤上来三个人,兰芥前面的年轻女孩往后挪,胳膊肘碰到了她手上的箱子。
      兰芥困意没消散,一时不察,差点脱手,她赶紧往后让了让,抵住内壁站稳了。
      虽然抱住了,可箱子上面的毛巾却掉到地上,一人踩了上去。
      兰芥轻呼了一声。
      众人纷纷回头。
      女孩先注意到她箱子里的猫,她没戴眼镜,眯了眯眼只能看见个大概:“好可爱啊,你养的?”
      兰芥见她伸手就要摸,赶紧说:“别碰!小区里捡的,已经死了。”
      女孩听闻,立刻收了手。
      兰芥趁机说:“最近小区有人虐猫,大家要是发现可疑的人,一定要报警啊。”
      虽然之前她报了警,但孤掌难鸣,这种小案子,警察来就是走个流程了事。
      沈季臣听闻,偏头看了她一眼。
      注意到她靠在了轿厢壁上,他微微蹙眉,嘴动了一下,最后没吭声。
      踩到毛巾的中年男人将东西捡起来,递还给她,往箱子里看了一眼,有些嫌弃地说:“你捡这干嘛?”
      “带去火化。”
      “猫还要火化?”有人奇怪道:“随便找个地方一埋不就好了。”
      “那不行吧,污染环境。”有人懂行地说:“现在还有开宠物殡葬馆的呢。那一条龙服务,比人的葬礼还隆重。赚老钱了,一个月十几万,我都想辞职干这个。”
      “十几万?够我自己买个墓地了。”一个年龄稍大的人说:“现在的人是不是把动物太当回事了,一口一个?宝宝,还让猫狗叫她爸妈,太魔怔了。”
      “我侄女那天给我说她有二胎了,把我吓了一跳,还没结婚怎么就两个娃了。最后弄了半天,是又养了一条狗。啧啧。”
      兰芥听他们把这行传得越来越离谱,没说话。
      要真一个月十几万,她早买房了,还用借住在姑姑家吗?
      电梯里的人聊得热闹,话题越来越歪,根本就没人在意她刚才说的虐猫的事。
      兰芥单手抱着箱子,左手拿着毛巾,抖了几下都没展开。
      沈季臣见了,从她手里接过,把毛巾上的灰拍了拍,随后盖到了箱子了。
      “谢谢。”兰芥抬眼看他。
      沈季臣往她手里的箱子看了一眼,略低头,问:“你要带去哪火化?”
      兰芥不想他们听见,侧过脸,踮踮脚,凑近他。
      一股若有似无的中草药的香气钻入鼻腔。
      “我店里。”几乎是挨着他耳朵的的位置,兰芥低声说:“我开了个宠物殡葬馆。”
      沈季臣挑了挑眉,问:“你没做法医?”
      兰芥点点头,还想详细解释,电梯停了,
      到了一楼,一半人匆匆下了电梯,兰芥也赶紧顺着人流往出走。
      沈季臣要去地下车库,没动。
      兰芥下了电梯,又扭头望向他,摆摆手:“我先走了。”
      沈季臣对她点了点头。

      到了店里,兰芥没着急打扫卫生,先将狸花猫放到了焚化炉里火化。
      她盯着燃烧的火光,一时愣怔,没意识到身后靠近了一个人。
      “你~在~干~嘛~”一个人贴在她耳后悄声问。
      兰芥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猛地回头,两人的头差点撞到一起,幸好蓝轶反应快,退了一步。
      “你怎么也来这么早?”兰芥反问她,“吓死我了。”
      “醒得早,在家也没事,干脆就来了。”蓝轶见她满脸的泪,直接伸出两只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抹了,说:“天哪,你做这行,见天这么流泪能行吗,迟早眼睛得哭瞎。”
      兰芥有些难为情,嘴硬道:“我是泪失禁。”
      “行,你眼睛尿尿了,行了吧。”蓝轶说。
      兰芥:“......”眼泪被她这话直接逼了回去。
      蓝轶是她的合伙人兼好友。
      这店本来是她盘的。
      好不容易把手续办下来,店面也装修好了,钱全部砸进去了,只接了一单,前合伙人就不干了。
      原因是那人经手了一个被车撞死的泰迪犬。
      病死的动物的躯体看着和平时还没两样,可惨死的就不一样了。
      面目全非的外形,腐烂的气味,不是人人都能承受住这种心理冲击的。
      蓝轶选择和兰芥合伙,很大程度是看重她法医学的背景。
      两人合伙一年多,兰芥还是不太适应蓝轶说话的方式。
      但这并不妨碍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当朋友。
      回到屋里,兰芥去洗手池洗了把脸,蓝轶站在旁边问:“你又发现猫的尸体了?”
      “嗯。”
      “那你可要小心。”蓝轶见她关了水,抽了一张棉柔巾给她:“我听说,杀人犯在杀人前,都会先用动物练手。你们小区,会不会有个杀人犯预备役?”
      “听谁说的,你家老赵?”虽然和这种人在一个小区令人不安,但兰芥对这事有自己的判断,她擦干了脸,说:“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应该很怂,才会对弱者下手。”
      “不要掉以轻心。”蓝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一个人住,晚上把门反锁好。”

      两人收拾完卫生,早上十点多,来了一位矮胖的中年女人,她带来一只养了十三年的金毛犬。
      她从不让它进卧室,金毛犬也很听话,从来都是自己睡客厅。
      但昨天晚上,她已经躺下了,那狗不停地扒门,她训了它两句,门外没声音了,她也就睡了。
      第二天早晨,她一开门,金毛犬就卧在门口,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兰芥给它先做了清洁处理和简单的美容,然后将它带到了
      告别室里,放在鲜花簇拥的桌上。
      祁女士在旁边看着兰芥做爪印拓片,一边喃喃自责:“我居然还凶了它。”
      兰芥忙着手上的活计,看了看她通红的眼睛,说:“你把它养得很好,从毛发的状态就能看出来。”
      宠物殡葬师的工作,与其说是处理过世动物的身后事,更多时候,是安抚宠物主的情绪。
      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愧疚的心理,她当初也不例外。
      “真的吗?”祁女士哽咽地问。
      “它很喜欢你,”兰芥从不跟宠物主说违心的话:“所以最后才想待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祁女士低头沉默着。
      “跟糖糖单独待一会吧。”
      很多宠物殡葬师会把小动物统称为宝贝,但兰芥还是习惯叫它们的名字。
      对于宠物主来说,它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兰芥又想到那只狸花猫。
      它甚至没有名字。
      更没有人会挂心它的死。
      把房间让给了她之后,兰芥出去了。
      她坐到大厅的沙发上,没多久,就听见里面嚎啕大哭。
      兰芥和坐在对面的蓝轶对视一眼,对此习以为常,但谁也没说话。
      这种事就算经历无数次,还是令人沉重。
      过了几秒,兰芥突然想起一事,“里面的纸巾是不是用完了?”
      “好像是。”
      虽然现在去添有些打扰,可没纸更不方便。
      兰芥干脆站起身,直接拿了桌子的纸巾盒,往里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咚”的一声。
      兰芥心里一惊,赶紧推门进去。
      祁女士晕倒在地。
      把纸巾盒往桌子上一放,兰芥摸了两个裤袋,没拿手机。
      兰芥冲着外面喊:“蓝轶,打120,叫救护车。”
      “好!”外面的人应了一声。
      说完,兰芥把她翻了个面,头朝上平放在地上。
      蓝轶冲进来后打了电话,她看着地上躺着的人,有些心慌。
      她平时性格泼辣,善于应对各种个性的顾客,可遇到突发情况却没有兰芥冷静,有些六神无主地问她:“咱们是把她抬出去,还是就地不动?”
      “先不要动。”
      不清楚是不是有基础病的情况下,这么乱移动,万一加重病情会更糟。
      “要不要做心肺复苏?”蓝轶又问。
      兰芥将手放到祁女士鼻下,还有呼吸,只是很微弱。
      “有气。”兰芥脑子丝毫不乱,指挥蓝轶:“把门打开点。”
      这房间没窗户,晕倒的人需要更多的气流。
      蓝轶站起来,把门打开别住了,叹气:“怎么刚搬就出这种事?”
      兰芥看着祁女士紧闭的双目,心里也烦闷。
      这才刚搬过来不久。
      之前在园区,别的商户嫌他们晦气,动不动就举报,麻烦不断。
      等到房租到期,现在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南郊的独院,才开始运营一周,怎么又出事了。
      她时不时地就去探祁女士的脉搏,心里打鼓,想着120怎么还不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兰芥焦躁不安,想要再打一遍急救电话的时候,祁女士悠然转醒。
      她声音虚弱地问:“火化完了吗?”
      话音刚落,她的胸口又开始剧烈起伏,开始掉泪。
      兰芥赶忙将她上半身扶起来,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背,劝了两句,让她不要情绪激动,又问:“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晕。”祁女士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没吃早饭,可能有点低血糖。”
      蓝轶听闻,赶紧去大厅拿了给顾客准备的糖,撕开包装,递给她。
      祁女士吃了糖,精神倒是清明了,但仍是没力气,自己站不起来。
      兰芥招呼蓝轶,两人一人扛一只胳膊,将她转移到大厅去。
      祁女士腿上没劲,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俩身上,兰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喘着气将她放到客厅的沙发上,正要抬头,一股痛感像电流一样,顺着脖颈直冲大脑。
      “啊!”兰芥条件反射地捂住颈椎。
      “你怎么了?”
      “你没事吧?”
      那俩人一齐望向她。
      “我不知道。”兰芥站起来之后,转了转头,那股痛感又没了:“应该......没事吧。”

      一周之后,兰芥的颈椎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自然修复,反而愈演愈烈,连转头都困难。
      趁午休时间,她去了一家叫栖鹤堂的中医馆。
      这家店是她姑姑兰茵推荐的,叫她去找一位叫谢苓筠的老中医。
      兰芥打了个车,到了一个小巷口,司机说进不去,让她步行。
      “你就从这个口进去,往里走不到200米就到了。”司机听说她要去栖鹤堂,一副门儿清的口吻。
      兰芥端着自己的脖子下了车,往巷子里走。
      倒是不难认,因为她很快就看到一大簇热烈的玫红色三角梅从墙头冒出来,花簇之下的木质牌匾上刻着三个大字——栖鹤堂。
      兰芥从大门进去,穿过一段小径,两旁栽种了各种中药材,开着粉色和紫色的小花。
      过了一个月洞门,才到院子。
      院子的一角有一方水池,里面栽种的莲花正在盛开,兰芥从那经过的时候,溢出的一枝勾了她的裙子一下,落了几片粉色的花瓣。
      兰芥进了楼里。
      一股木香混杂着中药的味道扑鼻而来。
      迎面是一面墙的药柜,大厅里没人。
      兰芥脖子动不了,正在惶惑,就听见一个人轻声说:“这里挂号。”
      那声音来自右侧。
      兰芥直挺挺地转了个身,就看到一个挂号的柜台。
      柜台后面的墙上挂了一排木牌,是今日坐诊的医生名,兰芥指着谢苓筠问:“我在网上挂了谢医生的号。要去哪找她?”
      “啊......”前台小姑娘迟疑道:“谢老师这阵在三楼休息室打坐呢。你等一会吧。”
      “打坐?”
      “你可以理解为,她在午休。”
      兰芥往她身后的挂钟看了一眼,“现在已经一点了。”
      下午的营业时间就是从一点开始。
      “是。”栖鹤堂沉静的氛围体现在每个工作人员身上,前台不紧不慢地说:“早上病人有点多,谢老师加了会班,她中午必须休息,所以下午推迟了。”
      “要等多久?”兰芥很急。
      今天单子多,店员小鱼又休息,兰芥怕蓝轶一个人忙不过来,本来打算快速扎完针就回店里。
      “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吧。”
      这么久?
      小姑娘见她面露难色,说:“你赶时间啊?要不,给你换个医生的号?”
      兰芥犹豫了。
      她本身就晕针,害怕针灸,是姑姑给她说这个医生手法很高明,扎进去不疼,见效又快,她才敢来。
      要是换人,她宁可回去多贴几张膏药。
      “算了。”兰芥不想100大洋挂号费打水漂,于是问:“挂号费能不能退啊?”
      私人医馆是不退挂号费的,女孩正要跟她解释,忽地目光一移,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另外一人,打了声招呼:“老板好。”
      来人应了一声。
      兰芥听到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在她侧后方问:“哪不舒服?”
      她的心不受控地跳了起来。
      这泠然的声音,正是沈季臣。
      兰芥立即想回头,但碍于脖颈僵硬,只动了动眼珠,余光扫到沈季臣就站在她左侧。
      沈季臣看她这别扭的姿态,就判断出病情:“颈椎不舒服?”
      “嗯。”兰芥整个转过去看着他。
      “拍片子了吗?”沈季臣手抄在白大褂里问。
      兰芥有些疑惑:“中医也要看片子吗?”
      沈季臣听到这问题,微弯嘴角,不咸不淡地说:“嗯,中医都是靠肉眼扫描的。”
      “......”听出沈季臣在揶揄她没常识,兰芥干脆放弃治疗:“那我拍了片子改天再......”
      “跟我上来。”
      沈季臣没给她拒绝的余地,转身就往楼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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