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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咪获救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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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
那个家,那个带给路小瑜希望的地方,是奶奶租下来的。其实从院长的殷勤态度不难推断,奶奶很有可能将毕生的积蓄都投入了流浪毛茸茸关爱事业,所以生活一直很清贫,有的时候奶奶胃痛,都不舍得吃进口的止疼药,只掰着一个纸袋子装着的小药片,一次掰一点,越来越小。
尽管路小瑜极力哀求,就差跪下,房东依旧将屋子租了出去。路小瑜尝试着与房东理论,斥责房东不讲信用,奶奶明明将屋子租到他成年,还将存折放在他的房间,就算收回房子,也要那回那笔奶奶留给他的钱。
谁知房东五大三粗,是只五大三粗的棕熊,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搓搓小拇指,就把路小瑜掀翻在地,顺便啐了一口唾沫:“老东西都死了,还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你个没毛的小畜生,出去打听打听你大爷是谁?我就租出去了,你能怎么着?”
路小瑜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停下。他哆哆嗦嗦站起身,无助地看着无耻房东离开的背影。
路小瑜报警、求助,甚至想过打官司,都无济于事。房东就仗着他是孤儿,谅他也耗不起,一而再再而三地赖着。
秋天的晚上,轻风卷着落叶,像一只只破败不堪的鞋子,在漆黑黑的柏油路上留下“踢踏、踢踏”的脚印。桥洞下的蚊子不得安生,仗着夏末的一丝余热,不耐烦地唱着疲惫的歌。脚下的河流奔向远方,消失在夜的地平线。周围似乎藏着不知名的生物,在黑暗的掩护下闪烁着蓝色的眼睛。
路小瑜抱紧肩膀,奶奶走了,他的心也跟着烧成灰,埋进坟墓。偶尔,只是偶尔,他回到奶奶的墓碑,蜷着身子,睡进奶奶永远温柔的胸膛。
这个世界怎么了,小猫好像处理不好。
多日的奔波、失望,几乎要压垮小瑜那颗摇摇欲坠的心。
离别是这么突然,路小瑜猝不及防间,就看见生活轻蔑的面目。
他低下头,将那张疲惫的脸埋进膝盖深处,泪水随着高低不平的地势流向奔腾不息的河流。
今晚的秘密,只有河水知道。
路小瑜在蚊子的轰鸣中昏沉睡去。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是被痒醒的。昨天的临时伙伴蚊子兄弟十分不知好歹、恩将仇报,送给他起码十口鲜红的大包。
路小瑜都快气死了,挥一挥衣袖,一下打死三个,成功完成了一场复仇。
到河边一看,咪的天,一个红肿的、放大的包,正好在他的上、下眼皮上!这蚊子可真会找地方。
本来就显老的猫猫头,看起来更是一个大灾难——他好像被别人正中眼球KO了!
路小瑜欲哭无泪,碰上同样在桥洞栖身的赖皮蛇朱沫,那条丑蛇竟带着复杂的眼光绕着他走。朱沫全身坑坑洼洼,蛇皮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还敢歧视他?可看着倒影中的自己,路小瑜不得不承认,现在、大约、的确、可能是比朱沫丑一点。
这下完了,说出去谁敢认这是他原本英俊的路小瑜啊?
路小瑜即使化了形,那两个包依旧像鬼一般追了上来。
无奈,带着蚊子送的礼物,路小瑜走向一家家店铺,发誓要成为一名“打工皇帝”。
可惜皇帝中道崩殂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个理由:他是一只无毛猫。
尽管店家对他便宜而又勤奋的品质十分心动,可现出原型一看,哦,是只无毛猫,歧视的眼光就噌噌噌噌落在路小瑜身上。
作为一只兽人,难免会露出动物形态,要是被客人发现他们在录用一个无毛动物,难免会产生异样的眼光,甚至歧视观念根深蒂固的客户会大打出手,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哪个商家敢冒险。
在孤儿院中,那种歧视是隐性的、不易察觉的,可是在那些店家的眼中,蔑视的目光、讽刺的话语,是赤裸裸的。路小瑜就像脱光了底裤站在那些人面前,接受一场不公正的审判。
没有人会可怜他,因为向来就如此。
一些激进分子认为无毛动物是上帝失败的作品,本不应该存在于自然界之中,他们毫无价值,他们理应消失。一身皮毛,是兽人身份地位的象征,任何异类,都和未开智的动物一样,活该被抹杀。
路小瑜的状况举步维艰。明明奶奶温暖湿润的呼吸就在昨夜,怎么一夕之间,就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许,他该会到孤儿院,在那里,起码有一口饭吃,饿不着。
路小瑜又开始艰苦的流浪,披星戴月、艰难跋涉,他只看见一片废墟——那个曾经承载着他童年的孤儿院,也不在了。
难不成他真的是克亲、克友的灾星,怎么连这样一处庇护也成为了虚妄呢。
他几番打听下才知道,孤儿院收养的动物数量激增,经营成本过高,狸花院长只能将孤儿院迁往更加偏远的地方,只是具体的地址,无人知晓。
路小瑜不禁又一次引天长啸:“天要亡我啊啊啊啊啊。”
他这十几年来的经历,都快赶上一部电影了。
他瘫倒在地上,看着天空那么清,那么轻,好像伸伸爪子,就能碰到。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尝试在一片荒芜中寻找熟悉的气息,那个拥挤的院子,那片瓦蓝的河流,那个靠得紧紧的拥抱,一丝一毫的记忆,他都不愿放过。
他想,老天注定无法让他拥有太多。
他想,难道就因为一个动物是异类,就连活着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想,相貌就可以代表一切,人的品格、尊严与身份吗?
他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他想着长大。
流浪已成为常态,路小瑜在未成年时接受着未成年动物保护组织的救济,一旦成年,就只能自己讨生活。
然而几年过去,尽管平权运动轰轰烈烈,也无法改变多数毛茸茸心中成见的大山。
几天没在垃圾桶中找到吃的,路小瑜快要连路都走不动了。他张大着嘴巴,伸出粉粉的舌头,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还得一边躲避旁人不经意间砸来的臭鸡蛋、烂菜根。
胃囊在不断收缩,就差长出一只手,戳着路小瑜的脑袋,张嘴说:“饭饭,快点,饿饿。”可路小瑜被火辣的太阳直冲冲照着脑门,本来就缩在一起的褶皱就更加焦灼,快要皱成一张油炸过后的猪皮。一想到猪皮,路小瑜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站都站不稳,一会儿向东偏,一会儿又向右倒,摇摇晃晃的。眼前的街道都快变成一条、两条、三条......
远处,一个垃圾桶正在散发着烟雾弹般的臭气。腐烂的果皮、过夜的饭菜、拖地的污水,通通混合在一起,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一般,形成一个巨大的封闭区域。如果垃圾桶也是一种生化武器,那周围无人幸存。迫不得已经过的路人都绕着走,生怕被袭击。
路小瑜面部的皮肤皱在一起,都快赶上痛苦面具了。
一只天使咪在他的脑子里念叨着:“人穷志不穷,咱们就算是流浪汉,也要活得有尊严,坚决不翻垃圾桶!”
而另一只恶魔咪则在小瑜的耳边轻声低语:“算了算了,何必呢,好似还不如赖活着,不就翻一个垃圾桶嘛,我们得能屈能伸,莫欺少年穷,将来我们必定发达,到时候,还不是想不翻垃圾桶就不翻,就是这么豪横!”
两只咪在路小瑜的脑海中有来有往,打得不可开交,连累得路小瑜更加昏昏沉沉,几乎快要晕倒。
翻,还是不翻,这是个问题;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QUESTION.(摘自莎士比亚《哈姆雷特》)
路小瑜摇了摇脑袋,心想,还是算了吧,那么臭一个垃圾桶,想必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捡垃圾,路小瑜可是一把好手,曾创下抢在三四个老年猫面前拿下五个空塑料瓶的好成绩。可是如今动物城倡导环保,加上夏天食物极易腐坏,堂堂垃圾大王路小瑜才落得如此下场。
小瑜正转身欲走,却瞥见旁边菲菲面包店的小金拿着几个应该是过期的面包,准备抛进垃圾桶。
路小瑜弯起嘴角,吊着两个眼袋,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只中年发福的猥琐猫。过期面包,那可是流浪汉界不可多得的好东西,看来今天是走运了。
要不是害怕不礼貌,吓着小金,他甚至想半路直接截停小金,从小金手里硬“接”过来溜之大吉——开玩笑,那几块面包可是硬通货。
路小瑜赶忙蹲在垃圾桶后,双爪抵住鼻子,等待着美味的降临。他警惕地四周张望——很好,四下无人。
几乎是小金转身的一瞬间,他就赶忙将软乎乎、香喷喷的面包扒拉过来、搂在怀里。
今天真是撞大运了。
很快,小瑜也真的“撞上大运”了。
面包刚刚到手,原本空荡荡的街道四下冒出几个拿着棍子的混混狗,个个膘肥体壮,吃嘛嘛香的样子。
路小瑜缩了缩脖子,貌似、也许、大概、可能要被打了呢。
“喂,臭小子,把你怀里的货交出来!我们兄弟几个可是蹲了半个小时了!”看似是首领、扎着脏辫的巨贵站了出来,蔑视的眼神一瞥,路小瑜腿都软了。
混混狗们上下抛着棍子,路小瑜的眼神也不禁跟着棍子一跳一跳,生怕一个不小心,这棍子就落他光秃秃的脑子上。
巨贵老大身前的田园犬上前一步,大开嘲讽技能:“怎么,不说话,哑,哑巴了,呦呦呦......”
“得得得,阿毛,他是哑巴你个结巴就谁也别说谁了。”巨贵用棍子抓手一下一下搓着指甲,促进小瑜一看,“哈,还是个无毛种,你个LOSER还能长这么大,今天遇到你爷爷我算你倒霉,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没用的败类,活着只会污染空气。”
“污染空气”“污染空气”“污染空气”“污染空气”......
巨贵的讽刺在小瑜的耳边回绕,久久不息。他知道,对于无毛动物的偏见从未停止,可他也是造物主创造的物种,是一个有尊严的个体。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开口回击道:“无毛动物怎么了,难道我们不是和你们一样,拥有独特的灵魂、独特的个性吗?难道我们就不配活着吗?”
振聋发聩的独立宣言,却只迎来混混狗们疯了般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这小子说啥呢,还搁老子这愤慨激昂上了。小子,我告诉你,你们就是没用,就是废物,就应该被灭绝!”
“老大,和他废什么话阿,兄弟们都饿了,直接上吧。”
混混狗们不断逼近,小瑜向后退去,一个激灵,却正好撞在垃圾桶上。
完了完了忘了,这下无路可退了。
霎时间,无数的拳脚、棍棒铺天盖地般向小瑜袭来,正如奶奶走后的每一场大雨,浇得路小瑜浑身湿透。
小瑜用双肘死死护住脑袋,还不忘抓住面包。挨打就算了,肚子总得填补吧,哪怕只能吃到一个。
“嘿,这小子骨头还挺硬,兄弟们,让他把面包乖乖交出来!”
一声令下,小瑜被翻了个个,混混们专攻他死死搂在腹部的面包。身体被推在滚烫的沥青路上,细小的石子来回摩擦着娇嫩的皮肤,他死死咬住牙,爪子甚至扣进面包里,身上被擦出无数道血痕。
可终归人多势众,路小瑜渐渐失了气力,浑身瘫软,爪子也被混混们拔出。
难道,他就这样可悲吗?连一个过期的小面包,都不配吃?
老天爷,我把你当爷,你是真把我当孙子啊!
“喂,你们在干什么,快放开!”
一道严肃的嗓音,穿过炎热得泛起波痕的空气,穿过夏季烧灼滚烫的街道,穿过混混狗们击打的拳脚,敲响路小瑜的耳膜。
他疲乏地睁着眼睛,身体随着被翻动、殴打来回地摇动,以为出现了幻觉。
接着,身上实施着暴行的混混们被一个个掀开,他再一次,重见了遥远刺眼的天光。
碰入一双焦急、温热的眼眸。
不同于路小瑜,被臃肿的皮肉遮住视线,显得极凶,那是一双蓝色的瞳孔,浑圆,一坛湖光山色,足以醉人。
奶奶,我好像,遇见天使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