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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次不想让他走 许衡是在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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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衡是在周一晚饭快吃完的时候，告诉孟棠杭州项目定下来的。
那天吃的是清蒸鲈鱼和笋干烧肉。
鱼是上周菜市场老板替他们挑的那种，刺确实不多。孟棠吃到一半，才发现许衡一直没有怎么动筷子。
他面前的米饭还剩大半碗。
“今天的鱼不好吃？”她问。
“还可以。”
“那你怎么不吃？”
许衡把手机从竹篮里拿出来。
“有件事要跟你说。”
孟棠也放下筷子。
许衡点开一封邮件，把屏幕推到她面前。
邮件很长，最上面写着项目名称。孟棠看了几行，认出了那家设计事务所。
“是你上次那份方案？”
“嗯。”
那份设计说明还是她帮许衡改过的。
原稿里全是空间叙事、动线重构和在地性表达。她花了一个晚上，把其中几段改成了普通人也能看懂的文字。
后来许衡多做了一道菜，算作报酬。
“他们选你了？”
“项目组今天下午定的。”
“那很好啊。”
孟棠又低头看了看邮件。
项目在杭州，是一座老酒店的改造。前期需要设计师长期跟现场，工期预计半年。
她看到“驻场”两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要一直住在杭州？”
“工作日基本都在那里。”
“多久？”
“先按半年算。”
“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
孟棠抬起头。
“这么快？”
“那边已经开工了。”
许衡收回手机。
“项目组给我留了一周交接。”
孟棠点了点头。
她原本想再问一句，周末是不是会回来。
话到了嘴边，却变成：
“杭州也不远。”
“嗯。”
“从虹桥过去，高铁也就一个小时。”
“差不多。”
“而且这是你一直想合作的团队。”
许衡看了她一眼。
“你还记得？”
“那份设计说明里出现了很多次。”
“我后来删掉了几个。”
“应该删。写太多像投诚。”
许衡低头笑了一下。
“他们最后还是同意了。”
“说明删得对。”
孟棠重新拿起筷子。
鱼已经有一点凉了。
她夹了一块，低头挑刺。
“待遇也比现在好吧？”
“好一些。”
“那更应该去。”
许衡没有说话。
孟棠又补了一句：
“半年很快的。”
这一次，他只应了一声：
“嗯。”
过了一会儿，许衡说：
“周末大多会回来。”
孟棠的筷子停了一下。
“项目不忙的话？”
“嗯。”
她低头把鱼刺拨到碟子边上。
“那还好。”
?
两天后，孟棠也接到了一个新项目。
出版社准备在秋季推出一位畅销作者的新书，宣传预算比以往高，除了线上推广，还安排了六座城市的分享会。
营销部开了三个小时的会。
结束时，孟棠的笔记本上已经排满了时间。
选题预热、平台合作、媒体采访、直播、线下活动。
上海、北京、成都、广州，后面还有两个城市没有最终确定。
部门负责人把资料合起来。
“这个项目你来跟。”
孟棠愣了一下。
“我？”
“你前两本做得不错。作者那边也看过你的方案。”
会议室里还有其他同事，她没有再问。
“好。”
回到工位以后，她先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同事从旁边探过头。
“升咖了，请客。”
“只是多了一份工作。”
“重点项目哎，做好了年底奖金肯定不一样。”
孟棠低头翻行程表。
“也可能只是多出几次出差。”
“总比一直做小项目好。”
这句话她没有反驳。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孟棠准时到了1702。
许衡正在厨房盛汤。
她把手机放进竹篮，坐下来以后才说：
“我也要出差了。”
许衡抬头。
“去哪儿？”
“还没完全定。北京、成都、广州应该都要去。”
“多久？”
“项目做三个月，出差不会连续。”
“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
许衡把汤放到她面前。
“很重要的项目？”
“社里今年下半年的重点书。”
“那很好。”
这句话和孟棠两天前说的一样。
她拿起勺子，搅了一下汤。
“就是后面可能经常赶不上晚饭。”
“提前说就行。”
“嗯。”
许衡在她对面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说：
“你出差以后，也不会一直在上海。”
孟棠抬眼看他。
“也不会一直在外面。”
“我知道。”
两个人都低下头吃饭。
那天的汤是冬瓜虾皮汤，味道很淡。
孟棠喝完一碗，又自己盛了半碗。
谁也没有再说杭州。
?
接下来的两天，晚饭没有取消。
许衡照常做菜，孟棠也尽量在七点四十以前回来。
许衡把冰箱里的馄饨和炖肉分装进几个保鲜盒，在盖子上贴好日期。
“要不要拿两盒回去？”他问。
“不用。”
孟棠答得很快。
许衡看了她一眼，把盒子重新放回冷冻层。
“好。”
但餐桌上的话慢慢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
以前他们会讨论番茄要买硬一点还是软一点，会争论一道菜到底算失败还是还能吃，也会从一本样书说到封面为什么总喜欢使用同一种字体。
现在说得最多的是时间。
“你下周一几点走？”
“七点二十的高铁。”
“到那边有人接吗？”
“项目组有车。”
“住的地方定了？”
“公司租的公寓。”
许衡也会问她：
“北京那场定在哪天？”
“下个月十二号。”
“当天回来？”
“可能住一晚。”
“成都呢？”
“还没定。”
这些话都很正常。
他们在确认彼此之后会在哪里，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回来。
可问完以后，常常就没有别的话了。
孟棠有时觉得，他们像是在交换两张工作日程表。
每一项都说得很清楚。
只有最想知道的那一项，谁也没有问。
周四晚上，许衡把一份杭州的租房合同放在茶几上。
孟棠经过时看见，随口问：
“已经签了？”
“公司统一签的。”
“环境怎么样？”
“看照片还可以。”
“离项目近吗？”
“走路十分钟。”
孟棠点点头。
“很方便。”
许衡把合同放进文件袋。
“嗯。”
她站在旁边，没有立刻回到餐桌。
许衡把文件袋合上，抬头时，两个人离得只有半步。
孟棠本来该往后退，却站着没动。
他也没有催她让开。
“刚才想问什么？”
“那你周末——”
她看了他一会儿。
“周末也要去现场吗？”
“有时候。”
“那挺忙的。”
“前两个月会忙一点。”
“后面就好了。”
“应该。”
孟棠回到座位，拿起筷子。
那天他们吃饭比平时快。
八点二十分，她便回了1701。
?
周五下午，出版社临时增加了一场线上提案会。
原本定在下午四点，合作平台的人迟到了一个多小时。等到所有人进会议室，已经快六点。
孟棠看了一眼手机。
许衡在十分钟前发来消息：
十五分钟？
她原本想回复“好”，负责人已经开始讲第一轮投放数据。
孟棠把手机调成静音。
会议开到八点四十。
中间她出来接了一次电话，又被编辑叫去确认直播流程。等所有事情结束，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孟棠坐回工位，才看见许衡后面的消息。
还在忙？
七点五十五分。
只有这一条。
她回复：
刚结束。
现在回来。
许衡很快回：
好。
孟棠收拾东西下楼。
地铁已经过了最拥挤的时间。车厢里有不少空位，她坐在靠门的位置，低头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从出版社到澄园，需要四十多分钟。
她到十七楼时，已经快十点。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
1702门口没有灯。
孟棠走到1701前，手已经习惯性地抬了起来。
指尖伸到一半，她才发现门把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灰色保温袋，也没有贴着小纸条的饭盒。
她站了几秒，才拿出钥匙开门。
屋里没有开灯。
冰箱里有两只鸡蛋、半盒牛奶，还有母亲上次带来的点心。孟棠把柜子翻了一遍，找到一包方便面。
水烧开以后，她把面饼放进锅里。
调料包撕到一半，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因为加班缺席晚饭的那天。
那天许衡也只发了几条消息。
可她回到家时，门口放着饭和保温杯。
纸条上写：
今天不算迟到，算缺席。
孟棠关小火。
锅里的水不断往上冒，差一点溢出来。
她拿起筷子搅了两下。
面煮得有些软。
她坐在餐桌边吃完，没有开客厅的灯。
?
周六晚上，孟棠七点三十八分到了1702。
许衡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手机放进竹篮以后，她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今天是芹菜炒牛肉、菌菇豆腐，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许衡给她盛了饭。
“昨天几点回来的？”
“快十点。”
“很晚。”
“临时开会。”
“嗯。”
孟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
吃了几口，她还是问：
“昨天怎么没留？”
许衡抬起头。
“什么？”
“晚饭。”
他停了一下。
“你没有说需要。”
孟棠握着筷子的手没有动。
“以前我没说，你也会留。”
许衡看着她。
餐桌上方的灯很亮，他的神情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过了一会儿，他说：
“因为以前我以为你会回来。”
“那现在呢？”
许衡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知道。”
孟棠怔了一下。
“我昨天也回来了。”
许衡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孟棠看着面前那碗米饭，忽然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回来”，不是回1701。
以前许衡会默认，她无论多晚，最后都会来1702，或者至少会吃他留下的那份饭。
可最近他们都要离开上海。
他不再默认了。
这顿饭之后，两个人很久没有说话。
不是以前那种可以各自吃东西的安静。
桌上明明放着三道菜，筷子碰到瓷碗时，却显得格外清楚。
孟棠吃完半碗饭，便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
许衡看了一眼她碗里剩下的饭。
“今天不饿？”
“下午喝了咖啡。”
“嗯。”
他没有劝她再吃一点。
孟棠把碗筷拿去厨房，许衡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放着他来。
她把碗洗干净，放到沥水架上。
水声停下以后，厨房忽然更安静了。
?
回到餐桌旁时，许衡正在看手机。
共享文档停留在屏幕上。
文档最下面是一行空白，光标停在那里，一下一下地闪。
孟棠认出了标题：
《孟棠与许衡的三十日晚饭安排》
“怎么了？”她问。
许衡把手机放下。
“三十天的协议，这周日到期。”
孟棠没有立刻坐下。
她站在餐桌边，看见那只竹篮里还放着自己的手机。
“这么快？”
“今天是第二十七天。”
“哦。”
许衡看着她。
“杭州那边下周开始。你后面也要经常出差。”
“嗯。”
“所以我想问一下，协议到期以后——”
“那就正好结束吧。”
孟棠说得太快。
许衡停住了。
她也知道自己说得太快，快得像这句话已经准备了很久。
其实没有。
至少在开口以前，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要结束。
可那只空空的门把、昨晚的方便面，还有刚才那句“以前我以为你会回来”，都堵在她心里。
她不想问许衡，去杭州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也不想问，他们不再每天吃饭以后，还算不算什么。
如果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就再也没办法假装自己只是在问一顿晚饭。
孟棠伸手去拿手机。
许衡也在这时伸手去挪竹篮，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
谁都没有立刻动。
孟棠抬起头。
他们隔着餐桌站得很近，她能看清许衡眼下很淡的疲色，也能感觉到他的手还停在自己旁边。
过了两秒，孟棠先把手收了回来，拿起手机。
“反正我们之后都很忙。”
许衡看了她一会儿。
没有问她是不是认真的，也没有再提续不续期。
最后，他只回答：
“好。”
屏幕上的光标，还停在那行没有写完的空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