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古神祂一直在响》菠萝冰冰

8、古井 怕她突发奇

　　周末连着是两天。

　　于是，莉西又在教堂睡了一晚。奥雷尔没说什么——他也在教堂过夜，就在她隔壁的房间。

　　没有声音，没做梦，但是也没睡好。

　　奥雷尔恪守严格的作息，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出天际，他便准时起床梳洗。

　　然后，穿着轻简的便装，踩着锃亮的皮靴，悠闲地晃到她的房间，将她喊醒。

　　“噢……不。”莉西痛苦地呻吟。

　　“今天是周日，这里也不是骑士团。”揉着头发，嘟嘟囔囔抱怨，“奥雷尔，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施展你无处安放的权威？”

　　“快起来。”奥雷尔督促。

　　他是她哥哥，就算不是骑士团长，也拥有着管教她的权威。

　　“好哥哥不是这样当的。”莉西试图反抗，“你应该关心我，爱护我，而不是天还没亮就喊我起床。”

　　“天已经亮了。”奥雷尔实事求是。

　　他轻叹一口气，语气柔和下来，“莉西，我想要多了解你。”

　　伊里斯说得对，他对莉西疏于了解。

　　而莉西，似乎也很少在他眼前展现真实的一面。她一直很听他的话，他以为这是“懂事”，但现在想，这可能只是应付。

　　莉西时常应付他，除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不想从帝国魔法学院退学，因此激烈地顶撞了他。

　　第二件，她有起床气。

　　昨天她那么和他吵，就是因为在生起床气。不然，她一定会平静地向他解释，告诉他，和伊里斯夜谈只是为了魔法学习。

　　他是个通情达理的哥哥，只要莉西解释了，他就绝不会有过分的怀疑。

　　又譬如眼下，她还是在生起床气。

　　嘀嘀咕咕，甚至于骂骂咧咧，阴阳怪气地讽刺他——活泼极了。

　　这才是真实的莉西。他特意这么早喊她起床，就是为了看见她这样。

　　莉西没招了。

　　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如果奥雷尔继续强迫她起床，她还可能蹬蹬被子、踢踢床，可是奥雷尔居然好声好气，说想要了解她……

　　一刻钟后，莉西收拾妥帖，和奥雷尔一起吃早餐。

　　伊里斯不在，他在为晨祷做准备。

　　礼拜日的晨祷往往规模宏大、参与者众多，偏偏此时，安德鲁还丢在教堂里，需要处理，身为首席神官，伊里斯有的忙。

　　莉西没去凑热闹。

　　她吃过早餐，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看书，奥雷尔与她一道，坐在她身旁不远。

　　偶尔会有骑士团的人过来。

　　都是些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向奥雷尔汇报骑士团中这样那样的事情。

　　他们注意到莉西在，都表现得彬彬有礼。

　　有几位大着胆子，也向莉西打招呼。

　　然而，莉西刚对他们点头微笑，还没说什么，他们就红着脸跑没了影儿。

　　奥雷尔有心介绍：“那个褐色头发的，是内务大臣杜特兰家的儿子……”

　　莉西假装看书，手捂在耳朵上。

　　奥雷尔皱眉：“莉西，我在和你说话。”

　　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带着种“你不应我就不会停”的固执。

　　莉西最懂这种固执。

　　小时候她发烧卧床，不愿意喝苦苦的药汁，是奥雷尔一碗一碗地端来。

　　他每次都不多话，放下碗就坐在床边等，药凉了就端走，过一阵又热好一碗送过来，继续坐在床边等。

　　白天守到晚上，似乎也不打算去睡。

　　最后，房间里充斥着药味，连呼吸都发苦。她实在没办法，只好喝下药。

　　奥雷尔这才满意，放她睡觉。

　　童年的苦涩让莉西心有余悸。

　　她无奈看向奥雷尔：“我正在看书，亲爱的兄长大人。我对杜特兰家的儿子不感兴趣，对骑士团杂七杂八的事情也一样。”

　　奥雷尔点了点头，倒没再说什么。

　　可莉西还有话要说：“我知道骑士团很忙，你不必特意陪我留在教堂。”

　　想让奥雷尔快走。

　　他坐在附近，让她很有压力。

　　“我在这儿也是公务。”奥雷尔却说，“现在骑士团最要紧的任务，就是找到王子安德鲁的下落。”

　　“那你怎么不去找？”莉西问。

　　“我是团长。”奥雷尔说，“安德鲁还没重要到需要我亲自去找。”

　　又不是皇帝陛下失踪了。

　　何况，安德鲁的圣焰烛台光芒仍炽，那说明他还活着——活着，又是在教堂的地界上，怎么想都不可能出事。

　　但很快，奥雷尔就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太冷酷了。

　　莉西很担心安德鲁。

　　可怜的莉西，她为安德鲁昏了头。

　　奥雷尔酝酿许久：“放宽心，莉西。”不自然地微笑了一下，安慰道，“安德鲁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谁关心安德鲁的死活？

　　莉西勉强笑了笑，只好容忍奥雷尔的“陪伴”，接着看书。

　　还是会有骑士团的小伙子们过来，但奥雷尔约束了他们，不让他们打扰莉西。

　　时光宁静，相安无事。

　　一整个上午，伊里斯都没有现身。

　　时近正午，搜寻的人传来好消息——他们发现了有关安德鲁去向的重大线索。

　　教堂西隅，一片废弃不用的静修室。

　　静修室外，草木野蛮生长，庭院角落，一棵沉寂的紫杉树盘踞在破损的石墙边上，就在这棵树下，他们找到一口古井。

　　井上青苔，有近日踩踏过的痕迹。

　　他们猜测，安德鲁与玛姬夜间漫步，行至此处，本想树下歇息，没想到有个古井。

　　有谁踩上井沿，一个不稳摔下去。

　　另一人慌忙去救，却也一并摔落。

　　奥雷尔前往查看，莉西也跟了过去，探头往井下看，黑漆漆一片，不见有人影。

　　“安德鲁和玛姬在哪儿？”她问。

　　“在井里。”一人说。

　　莉西探头又看了看井底。

　　淤泥。只有淤泥。一只癞蛤蟆在淤泥里叫唤，“咕呱”、“咕呱”。

　　莉西：“安德鲁变成癞蛤蟆了？”

　　“不是的，小姐。”那个人赶紧解释，“井下有一条隧道，他们应该往隧道里去了。”

　　“哦。”莉西恍然大悟。

　　奥雷尔把她拉开到一边：“已经有人在隧道里搜查了，不需要你下去。”

　　又怕莉西突发奇想，去亲那只癞蛤蟆。

　　莉西摇摇头：“我不下去。”

　　搜寻进展缓慢。

　　那隧道连着许多分支，错综复杂，地形交错宛若迷宫，目前，只能确定安德鲁他们在迷宫里，但不知道具体在哪一处。

　　骑士团整理出一间屋子，作为临时指挥处，中午，莉西在这儿吃了顿便餐。

　　奥雷尔没撵她走。

　　他当她心里仍然装着安德鲁。

　　“不能用魔法吗？”莉西好奇问，“用一件染着安德鲁气味的衣服，然后……”

　　“这里有魔法屏障，不然，骑士团早该找来了。”奥雷尔说，“现在靠得近，魔力触角才感知到了他的气息残余。但只能确定他在井下，无法精确定位。”

　　“那就牵一条狗来。”莉西提议。

　　“地下气味混杂，狗鼻子会失灵。”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喝茶，别的什么都不做？”莉西问，“一天一夜了，他们该不会出事吧？”

　　“不会出事。”奥雷尔说，“你要是无聊，可以看书，或者吃点心。”

　　莉西没看书，也没吃点心。

　　她搬张桌子到墙角，偷偷趴着睡。

　　奥雷尔没有打扰，给她披上大衣。

　　午后，淅沥下了阵小雨，空气清凉，树叶在微风中娑娑摇晃。

　　莉西心情放松，昏昏睡了很久。

　　睡醒，已是琥珀色的黄昏。窗台上一雀惊飞，落下啾啾鸟鸣，门边，奥雷尔与伊里斯相对而坐，正聊些什么。

　　她伸一懒腰，骨头咯楞楞响。

　　伊里斯听到动静，看了过来。

　　“莉西，你醒了。”将一杯热茶飘到她手边，“暖暖身子，小心着凉。”

　　莉西头有些疼。

　　她睡眼惺忪地坐着，缓了好一会儿，又喝一口茶，才感觉自己真正醒了过来。

　　将身上的大衣叠好，走到廊下吹风。

　　看见紫杉树下已清理出一片空地，古井旁边立着一盏照明，才想起来问：“找到安德鲁和玛姬了吗？”

　　奥雷尔摇头：“没有。”

　　伊里斯则是说：“应该快了。”

　　他已从繁忙的教廷事务中脱身出来，少见地穿了一身米色的亚麻衬衫，袖扣和衣领都一丝不苟。

　　风过，柔软的衣料就轻轻浮动。

　　莉西没敢多看，她害怕奥雷尔。

　　“没想到教堂里还有这种地方。”转移话题，“破破的，有点儿荒凉。”

　　“此地清净，过去，常有神官前来静修。”伊里斯说，“后来，闹了一阵鼠患，建筑结构受损，屡修无果，渐渐就废弃了。”

　　“那口井下边的隧道呢？”莉西又问。

　　“还是第一次发现。”伊里斯说，“也许有人在里边藏尸体，或者举行过邪恶的仪式。”

　　他微笑看着莉西，眼下覆着片阴影。

　　莉西微微瞪圆眼睛。

　　“什么都没有。”奥雷尔接话说，“伊里斯，你别吓莉西。她胆子小。”

　　伊里斯失笑：“抱歉。”

　　夕阳渐渐沉了，天空从橘黄褪成灰蓝，暮色正一寸一寸地铺展开。

　　伊里斯送莉西回帝国魔法学院。

　　美丽的周末结束了，莉西眉间不免染上忧愁：“我又要睡不好了。”

　　“别担心，我会帮你。”伊里斯说。

　　莉西感觉怪怪的。伊里斯神官帮了她很多，她知道。但是……

　　“我今晚能睡得好吗？”忧心忡忡。

　　但是，又好像什么也没做。

　　他们的努力终将驱逐古神，这很好。可这不可一蹴而就的漫长过程中，难道她就要夜夜忍受侵扰。

　　“我还是搬到教堂住吧。”

　　“别说傻话。”

　　伊里斯屈指轻敲她的脑门。

　　忽然指尖一转，点在她额头正中，指下漾开一片暖意，融融散开，透过薄薄的肌肤，渗进骨头和血液里去。

　　莉西耳廓悄悄烧得通红。

　　“伊、伊里斯神官……”

　　“嘘。”伊里斯垂眸一瞥，不许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