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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争夺战与保卫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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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园当然不在谢家村。它坐落在离谢家村三里之外的东镇,五十年前本是一户喜好风雅的富商的宅邸,里面种满了丹桂,每逢金秋便是十里飘香。后来富商将园子赠与友人,那友人喜好结交文人,经常邀请一些文人雅士在园中吟诗作对,他的子孙干脆把它办成诗社。最后那园子没了主人,慢慢变成了供人观赏的名园。
谢青三人来到天香园时未时已过。不是三个大男人脚程慢,而是仅白免的那场“收妖”就耗了近半个时辰。好不容易分开两人,这两大男人竟像打架没分出输赢的小孩子,闹起了别扭。白免冷着脸,虬亦是面色不虞,两人臭着脸拉开了八丈远的距离。谢青谁都不敢靠近,夹在中间苦不堪言。
进园子的时候白免把谢青拉到一边,偷偷在他耳边道:“这个叫谢虬的真是蛇妖!你可要小心,妖怪都会吃人的,别引狼入室。”
谢青根本不敢回头看后面的虬,低着头怯怯道:“我、我知道……”
“什么?!”白免一下子跳了起来,“你知道?!你脑子被驴踢了?带个妖怪回家,你自己不要命了还要害了伯母不成?!!”
谢青的脑袋低的都碰到自己的胸口了:“我、我……”我有苦衷啊……
白免恶狠狠瞪了一脸冰渣子的虬,附在谢青耳边低声道:“那个蛇妖威胁你?”
谢青耳朵红了:“没、没……”说了你也对付不了他,说不定他连你一起吃了啊!
看着谢青红红的耳朵,虬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幕极为碍眼,冷着脸走上前故意从两人中间穿过,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白免怒了,谢青拽拽他的袖子,白免瞪了他一眼,恨恨地把这个不争气的发小拖了进去。
天香园不愧为东镇名园,一亭一榭一山一石皆点缀的恰到好处。此刻红枫如火,丹桂飘香,橘金色的阳光洒在人身上异常舒服。园中三三两两游人,其中不乏除外赏玩的妙龄少女,一时间衣香鬓影,馨泽微闻。
谢青三人一进园子,立刻吸引了姑娘们的眼球。虬本就长得俊美无俦,一袭华美黑衣更衬得他风神如玉;白免唇红齿白,风度翩翩,一双桃花眼占尽风流。两人站在一起真真令人赏心悦目,引得园中少女含羞带怯,目光胶在两人身上移不开。至于两人中间那个毫不起眼看上去有点傻气的书生——呃,应该是其中某位公子的小厮吧。
某“小厮”对姑娘们的心思浑然不知。事实上,他已被身边两位美男释放出来的低压冻的寒毛直竖如芒在背。满园丹枫香桂俏丽佳人在他眼中也如同瓦砾土石泥塑偶人,毫无韵味了。
偏偏白免对好友如坐针毡的处境毫无知觉,斜斜瞄了某蛇妖一眼,故意用亲昵的口气对谢青道:“青~我们来吟诗吧~”
那一声甜腻入骨的“青”让谢青浑身鸡皮疙瘩直冒,飞快瞥了一眼身旁气压陡然降为零的黑衣男子,吞了吞口水:“这、这……我……”
“青儿,陪我赏花。”某蛇妖突然冷冷打断他的话。谢青耳中听着那句冷冰冰的“青儿”,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直想一头撞死在园中山石上!拼命告诉自己要镇定,谢青擦擦冷汗,结结巴巴道:“我、我……这……”
“吟诗!”某人瞪了某妖一眼。
“赏花。”某妖声如冷铁。
某人音量陡升:“吟诗!”
某妖气定神闲:“赏花。”
谢青欲哭无泪:“咱边赏花边吟诗行不行?”
“……”
“……”
行至一处庭园,园中草木葳蕤,假山之下是一丛岩桂,清溪流淌,水珠迸溅,自是一番美景。白免本是文人,见此美景不由出口吟道:“亭亭岩下桂,岁晚独芬芳。叶密千层绿,花开万点黄。”
谢青平日也极喜欢朱熹这首诗,一时竟忘了身边波谲云诡之氛,脱口附和道:“原来白免你也喜欢这首诗!这诗写的极好,不仅工于对仗,且短短两句便将桂花之形、色、香尽数道来,极富意境。自古咏桂名句极多,宋代吕声之亦有一首咏桂名诗我极是喜欢。”
言罢娓娓吟道:“独占三秋压众芳,何夸橘绿与橙黄。自从分下月中秋,果若飘来天际香。”
白免接口:“朱熹还有两句咏桂亦是极妙:露邑黄金蕊,风生碧玉枝。”
谢青笑道:“说起来,这天香园便是得名于宋之问的‘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果然是雅句……”
“哼!”一声冷哼突兀响起。猛然意识到自己的险恶处境,谢青脸上的笑容瞬间退了个干净,僵硬地转了脖子瞄向某蛇妖,这一看,顿时心中一凉——
完了完了,只顾着和白免说话,忘了身边这恶霸了!看着脸色铁青的,必不会善了了……
正心中惴惴,忽觉一股大力抓着自己的手,谢青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某只因被冷落而怒火中烧的蛇妖给拖出老远。
白免气的跳脚:“蛇妖,你给我放开他!!”
待虬停下来,两人已行至园中一处僻静角落。谢青惊魂甫定,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睁得大大的,流露出吃惊的神色,发丝微微有些凌乱,却平添了一中难以言喻的妩媚味道。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谢青有些紧张地看看四周,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的时候更紧张了,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吃掉我了?”
虬金色的眸子目不转睛盯着他,一言不发。
“我、我还没跟母亲道别,可不可以再等几天?”白免你快来呀,再不来我就要被他挖出心脏吃掉了,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可怕,呜呜……
“为什么,看到你和他笑,我会生气?”虬突然冒出一句,像是询问,又像自言自语。
“哈?”谢青觉得不是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就是幻听。
虬不语,握着谢青的手,感觉到不同于自己体温的温暖和软软的手感,不由下意识地揉捏起来。他自己丝毫没觉得这动作有何暧昧,谢青却已经目瞪口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以后,不准对他笑。”
“啊?”
虬瞟了他一眼,皱眉:“蠢死了。”
谢青嘴角抽搐了一下。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白免的怒吼:“死蛇妖,放开他!!”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某个因一路狂奔而仪态尽失的美男子指着虬气喘吁吁,“再不、再不放开他,我就砍了你!”
虬面无表情地握紧了谢青的手。白免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蛇妖,我杀了你!!”
说时迟那时快,白免不知从哪里“刷”地变出一把程亮宝剑,不由分说便刺了过来。虬面色不变,揽着谢青的腰从容往后一飘,已退开数丈。谢青慌了神,不等身子落定便拼命摆手道:“别打别打,虬他没有恶意的……”
“你这呆子还在为他说话!”白免气的脸都红了,“等你被他连皮带骨吃下去就迟了!!”说着举起宝剑又攻了过来。
虬冷冷哼了一声,将谢青放在亭下,转身冷眼对着那疾刺而来的宝剑。待那剑刺过来,只轻轻用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一夹,白免便再也刺不进分毫,不由又气又急。虬冷笑一声,不知哪里窜出两条青色小蛇,顺着剑身快速游窜,眼看就要袭向白免持剑的手,吓得他脸色发白,赶紧将剑丢掉。
“只是给你个教训,”虬冷冷道,“下次,不会这么好运了。”
白免虽心有余悸,却不屈地瞪着他道:“你敢伤害谢青,我便不会放过你!!我杀不了你,我师父你却未必斗的过!!”
“是吗?”虬金色的眸子冷冷盯着他,“你大可,和你师父一起上。”
“虬,不要伤害我朋友!”谢青急急忙忙奔上前,拉住虬的手,眼中满是焦急,“你答应过我的!”
虬看着谢青,金色眼眸流动着变幻莫定的神色。
“谢青,别信他说的话,妖物就是妖物,哪有什么信用可言!!”白免将谢青拽到身后,怒瞪着虬道:“蛇妖,我不知道你混进村子里有何企图,也不知道你用什么法子威胁谢青,不过有我在,你别想伤害谢青和其他村民!趁早滚回你自己的地方!!”
“白免!”见虬似要动怒,谢青急忙拽着好友的袖子,“别说了,虬真的没有恶意,他给我治病,是个好妖怪……”
弥漫在虬身上的杀气忽然凝住,蛇妖看着谢青,眼中有流光一闪而逝。
“好妖怪?!”白免颇有些怒其不争,若不是大敌当前不敢掉以轻心,只怕他会忍不住跳起来给那颗榆木脑袋狠狠一个爆栗,“这世上哪有什么好妖怪,他留在你身边定是有什么企图,你这笨蛋!!”
我知道啊,他说要吃我的心脏。谢青心中道,但是我相信他只是吓吓我,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杀气,他的眼神,透露着很深的寂寞,我想,他只是想要个朋友吧……
“就算是有企图,我也已经答应了他。”谢青看着虬,眼中满是真诚,“白免,人类也有善恶不是吗?我相信妖怪里面也有善良的妖怪。至少现在我觉得虬是我的朋友。在他真正伤害到我之前,我不希望你和他发生冲突;同样的,如果他伤害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虬的目光闪了闪,却没有说话。白免无力的翻了个白眼:谁稀罕你站在我这边啊!你这手无缚鸡之力又迂腐单“蠢”的傻书生,只会给我拖后腿而已!!也罢,这妖怪怕是有几百年的修行,我打不过他,你不让我打,我何必当恶人讨人嫌。还是找师父讨两件法宝,免得哪天他真的为祸乡里我却束手无策!
打定主意,白免收了剑拔弩张的气势,捡起地上的宝剑,只见一阵白光闪过,那宝剑瞬间没入掌心,把谢青看的目瞪口呆。拍了拍谢青的肩,白免有些无奈道:“我知道你是个死脑筋,这妖怪不露出真面目你是不会相信的。我答应你不主动和他发生冲突,但是你记住,一旦他有什么风吹草动,要马上告诉我;不然不止是你,谢大娘和村民都会被他害了!!”
虬冷冷哼了一声。
谢青神情一肃:“我知道,我不会让他伤害村子里的人。”
是夜,虬依然与谢青同睡一房。熄了蜡烛,两人背对背躺在不到七尺宽的小床上,中间隔了近半尺的距离。感觉到虬今日似乎比之前更为沉默,谢青心中一阵内疚,犹豫再三,终是开口道:“白免向来心直口快,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他担心我才会出言不逊,你不要介意……”
虬不语。谢青沉默了一会,试探着问道:“虬,你睡着了么?”
床突然晃了晃,然后谢青感觉自己被拥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不由浑身一僵,一种奇怪又别扭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不会伤害村民。”虬突然说。
“嗯……”
沉默良久。
“虬……”
“嗯。”
“很冷……”谢青的声音有点可怜兮兮。
“……”
“可不可以放开我?”
“我也冷。”虬语气有些理所当然的淡定。
“……”
良久,谢青决定豁出去作最后的垂死挣扎:“我,我会生病……”
背后一阵沉默,突然,谢青感觉环绕自己的冰凉气息消失了,黑暗中他看不清,却清楚地感觉到有成人拇指粗细长约两尺的类似于蛇的无脊椎爬行动物贴着自己薄薄的单衣从后腰缓缓爬向自己胸前。意识到那是什么,谢青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若不是咬着牙拼命告诫自己要冷静,只怕他会当场失态的大叫出声!
为什么这条蛇做事从来不打招呼啊啊啊啊!!!会吓死人的!!!!
某蛇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令谢青差点精神崩溃,慢条斯理爬到谢青胸口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蛇身盘成一团,自以为体贴地懒懒道:“我变回蛇身,你应该不会,冷了。休要啰嗦,睡觉。”
我宁愿你不要这么“善解人意”啊啊啊——谢青顿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