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天》金云柚绿

2、第 2 章 只是刚

　　只是刚开始扦插没多久海市就迎来了一段漫长的雨季，宿舍本就光线不好，通风也差，枝条总是发霉，再加上后面工作又忙了起来，忙着忙着就忘了这件事。
　　等忙完了记起来这件事，陈禾一翻聊天记录，距离和阿姨加上好友的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半月了，除了零散的两人闲聊之外，期间阿姨倒是没发消息具体的催什么。
　　陈禾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呼了口气，组织了下语言给阿姨发了消息。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实习公司分配的宿舍，马上毕业了，不到半个月，东西都要搬走，陈母一向不喜欢陈禾拿这些带刺的东西回家，基于有刺的东西不利于家里的运势之类的理由。
　　就把它送给阿姨好了。
　　除了家里的原因，陈禾说明了情况和阿姨约了时间把花给她。
　　陈禾挑了合适的天气给花换了盆填土加肥，修剪了一下，然后挑了两个结实的袋子装着蔷薇花，剩下的肥料、修剪工具之类的另外装了个袋子打算一起拿给陈阿姨。
　　晚上七点，街道的路灯都已经亮起来了，小区对面的马路上车流如织，此时路口的信号灯还是红色的，车流慢慢的一辆接一辆的停住，像搬运食物的蚂蚁，一只跟着一只，整整齐齐的往后排成一条队伍。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夜晚的视野也不清晰，陈禾读过手机上陈阿姨新发来的信息垫起脚尖往里望了望，看见有一个身影快速的迈着步子往外走，她朝那个方向招了招手，周遭的环境有些嘈杂，她只好放大了音量，“陈阿姨，我在这！”
　　看着那个身影往外走逐渐走进路灯的照射范围中变得越来越清晰，陈禾提起放在地上的两袋东西迎上去。
　　“陈阿姨晚上好呀，花我这几天换了盆加了点土和肥，枝条我也修剪过了，阿姨你就看土干了浇点水就行。”
　　“你这孩子，我都说我过去了，你送我东西怎么好意思还让你送过来。”陈英兰责备的看了她一眼，像是埋怨她明明都说好了她去宿舍找她的，陈禾却为了不想让阿姨麻烦在她们约定好的时间之前算好了时间提前过来。
　　陈禾抿嘴笑了笑，接下了这句话，她知道阿姨是善意的。
　　等阿姨絮叨完才安慰一般的开解到，“没事的阿姨，今天周五，我下了班本来就是要回家的要出门的，阿姨你平时辛苦就在家多休息一会我顺路的。”
　　陈英兰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陈禾顿了顿，想起来要紧事，提了提右手的袋子，示意阿姨看过来，“养它的时候我买的肥料和一些园艺工具，我留着也没用就都拿过来了，阿姨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没有需要的直接丢掉就行。”
　　面前的人说的认真，陈英兰默默看了看她的左手，又看了看她的右手，塑料绳勒着的皮肤的地方明显的泛白，能看得出两层袋子稳稳的装着东西，带刺的枝条也被有意的往袋子里收了收不容易划到人。
　　陈禾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亮亮的，神情是很认真的模样，详细的和她说着一些注意事项养护知识，说完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的向她道歉，她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陈英兰很奇怪，陈禾是个怪孩子，明明说的都是对她有帮助的东西，她作为受益者表达感谢还来不及，反而给予的人倒先自己乱了阵脚。
　　她的女儿比陈禾小不了多少，陈英兰作为一个年龄都能做她母亲人多了那那么多年的阅历，她知道陈禾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但是是吃过很多苦经历过很多磨难被框架束缚的懂事。
　　她放下手里提着的东西，目光很柔和，带着些隐藏的不自知的心疼，开口问询，“小禾毕业之后我们有很大概率不会再遇到了，阿姨可以抱抱你吗？阿姨很喜欢你。”
　　陈禾愣了愣，没想到阿姨开口先说的是这个内容。
　　她放下手上的东西，点了点头，轻轻的说了声好。
　　首先感受到的，便是温暖。
　　温度在两个接触着的身体之间传递，成熟女性身上那股特有的温暖的馨香流动在她的鼻尖，陈禾感受到有双柔软的手轻轻的抚拍着自己的脊背，像安抚一个脆弱的小婴儿那样。
　　陈禾手指蜷了蜷，又慢慢伸开，学着阿姨一样把手轻轻的搭在对方的脊背上，然后轻轻的放着。
　　光是如此，就已经是刷新她这20多年有记忆以来对于拥抱的新的记忆。
　　她身体在这样的温柔的对待下不再像刚开始的僵硬克制。
　　这个行为没有持续很久，时间只是单纯在陈禾的感受里拉长了又拉长。
　　陈英兰抚着陈禾的肩臂，动作轻缓带着安抚的意味，语气是长辈对看重的小辈语重心长的叮嘱，缓慢而坚定，她认真的看着陈禾的眼睛，“小禾你没有错，你不需要总是说不好意思，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帮了阿姨很多，阿姨很谢谢你也很喜欢你。”
　　陈禾眨了眨眼，没有说话，用力抓紧衣角抑制情绪而泛白到指尖却泄露了些什么。
　　陈英兰继续说，“只有十一楼会有人把快递盒拆好整齐的码在角落，我在微信上问你的问题你也每次都很全面的回答我，按你说的方法养的茉莉花现在已经开了很多花了。你一直都做的很好，我都看到了，谢谢你小禾，你太懂事了，但是有时候也要注意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天天开心，不要总是道歉！”
　　陈禾眼瞳颤了颤，忍住要流出的泪水，从发现那件事以后，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她从来不允许自己哭。
　　泪水已经憋了回去，只是眼眶和鼻头还是有些红红的，在树影下看着不明显。
　　陈禾乖乖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阿姨的话 ，她不敢开口，怕说话会带有哭腔。
　　陈英兰提起从家里提下来的袋子，往陈禾身前递，率先开了口，也堵住了陈禾拒绝的理由。
　　“阿姨给你拿了点水果，昨天我儿子回来买了很多水果，平时就我一个人在家吃不完，可不是特地给你买的，就当帮阿姨负担一点，年纪大了吃多了血糖高。”
　　陈禾接过水果，没拒绝，开口道了谢，却又看到陈阿姨还在口袋里摸了几张长长方方的东西出来。
　　借着细碎的光才分辨出来竟是几个红包，已经收了水果，红包是绝对不能再收的了。
　　陈禾拎着水果往后退了退，另一只手拒绝的在身前挥动，“我不能收，谢谢阿姨，我并没有做什么很重要事，心意我收到了，我真的不能收。”
　　陈禾眼睛眨巴眨巴，张的大大的，眉眼鼻子都皱皱的，一脸为难。
　　她实在是不太会处理这类事情，以往过年有亲戚给她红包她都是嘴上说着然后脚步往后一转就开溜，看两方家长之间各拿一个红包你塞给我我塞给你的。
　　但现在她肯定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脚底抹油开溜。
　　推辞到最后她还是收了两个，剩下的没要。
　　陈阿姨是本地人，阿姨说按当地的习俗发红包金额不大，一般就是五块十块的，一件事给多个红包以数量为主，主要是图一个喜庆。
　　陈禾接受的两个一个是陈阿姨庆祝她毕业快乐的，一个是陈阿姨说认识几个月了作为一个长辈给喜爱的小辈临别之际发个红包不过分吧。
　　陈英兰也是看她坚持的这样倔强，看她收完两个一副再塞就一个也不要的样子还是打消了把剩下的也塞给她的想法，理了理剩下的红包揣进了兜里。
　　一看时间已经快七点半了，陈英兰问了嘴她家的位置以及通勤时间，一听到家都要9点左右了交代她注意安全完后便赶紧让陈禾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