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习惯 舜达七七渐 ...

  •   冬天过得很快。

      元旦之后,春节之前,舜达和七七之间形成了一种说不上是规律但也没有中断的联系。有时候是他在午休时给她发一条消息,说今天路过那家面馆发现关门了,可能老板回家过年了;有时候是她给他发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在河边散步时看到的水鸟,灰扑扑的,缩着脖子站在浅水里。

      他们的对话像一条浅浅的小溪,不急不躁地流着,遇到石头就绕一下,遇到洼地就停一停,慢慢地往低处走。

      有一回他问她:“你过年回家吗?”

      她回:“回,待几天就回来。”

      他又问:“几号回来?”

      她说了日期。到了那一天傍晚,他下班之后开着车路过火车站附近,停了一下,像是碰巧路过,正好赶上她出站。他远远看见她拎着一只箱子从出站口走出来,裹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浅色的围巾。

      她没有看见他,正在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叫车。他按了一下喇叭,她抬起头,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拖着箱子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路过。”他说,“上车吧,我送你。”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那句“路过”。

      把箱子放在后座,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开动的时候她侧头看着他,说:“初七,火车站这边没有路过这条路。”

      舜达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把方向盘转了半圈,拐上了一条更快的路。

      那一路他们聊了一些过年的事,她说她回老家陪父母待了一周,那边下了两场雪,山上的树都白了。他说他今年留在城里,除夕陪念慈放了一晚上烟花,念慈玩了冷焰火,满院子都是她疯跑的影子。

      车子到了她公寓楼下,她解开安全带,但没有马上下车。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前面挡风玻璃外那栋楼,说:“你路上开车小心。”

      他说:“好。”

      她又说:“初七还上班吗?”

      他说:“上了,今天白天在单位开了一下午会。”

      她点了点头,然后打开车门下去了。

      他没有立刻走,等她走进楼道、声控灯亮到四楼、四楼那间屋子的灯亮起来之后,他才缓缓发发动汽车,掉头离开了。

      春节过后,项目推进的节奏更快了。他们在工作会议上碰面的频率比以前多了些,有时候一周见两三次,都是工作场合,说话的内容也是项目推进、进度确认、各方协调之类。

      但每次散会之后,他会慢一点收拾东西,等她从座位那边走过来的时候,装作顺路地问一句“最近怎么样”,然后她回一句“还行”,然后他就点一下头,先走了。

      就这么简单,多一句话也没有。可那些简短的对话,在他们之间慢慢变成了一种默契,像两棵相邻的树,地下的根在看不见的地方绕在一起了。

      三月的一个周末,念慈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那天下午她在家里写作业,忽然抬头看着她爸问了一句:“爸,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跟一个姓阮的阿姨见面?”

      舜达正在削苹果,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念慈低头转着笔,嘴角带着一点狡黠:“你手机屏幕亮的时候我瞄到过几次她的名字,而且你最近回家比以前晚了一点,但心情挺好的。”

      舜达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几块放进碗里,推到她面前,自己也坐下来,想了想才开口:“是认识了一个人,她……是个挺特别的人。”

      “特别在哪里?”念慈问。

      舜达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回答,最后他说:“她像是一个很早就认识的人,隔了很久又碰上了。”

      念慈低头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那挺好的啊。”

      舜达看着她,她正低头吃苹果,看上去她真的觉得那是一件好事。他忽然觉得心里很轻,轻到像是可以把一些藏了很久的东西拿出来晾一晾。

      不久之后的三月初,他们又一次在河边碰面了。天气回暖了一些,风虽然还是凉的,已经不扎人了。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走到一棵新发了芽的柳树旁边停下来。

      她看着那些嫩绿色的小芽,忽然说了一句:“我前几天路过那家艺术馆,发现那幅画的展期快结束了。”

      舜达问:“会撤下来吗?”

      她说:“会,但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打算让它一直在那里挂着。”

      他想了想,说:“那幅画,你能送给我吗?”

      七七侧过头看着他,有些意外:“你要?”

      “我想放在书房里。”他说,“就在我办公桌对面的墙上。”

      她看了他几秒,像是想确认他是认真的,然后她收回目光,望着河面上碎碎的光:“那幅画本来就是画给你的。”她说,“你拿走就是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河面上那一片细细碎碎的阳光,又轻轻重复了一遍那句话:“那幅画,本来就是为了我画的。”

      两千年前她欠他一句谢,他没让她说;两千年后他欠她一句谢,他好像也一直没能说出来。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大概也不用说了。画在哪里,人就安在哪里。

      风吹过来,柳枝轻轻晃了一下。他站在那棵柳树旁边,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那道薄薄的隔膜,终于彻底化开了。

      ——第三十一章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