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失忆小鬼竟是早逝恋人》七海奈奈生

32、海盗船与嘴 而且他在这

　　罗维像是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已经落空，他慢慢松开抓住江枫的手，低下头看看脚底深不见底的浓雾，方才不知被什么支撑着而孤注一掷的勇气一下被抽干，他猛地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从船舷爬到甲板上。
　　江枫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惨不忍睹的手臂。
　　鹤秋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动作轻柔地查看他的伤处，江枫本以为他会被血肉模糊的伤口骇得大呼小叫，可鹤秋却一反常态地盯着伤口一言不发。
　　江枫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回来，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伤口：“没事。”
　　鹤秋盯着空荡荡的掌心看了会，低头挠了挠颈侧的伤痕。
　　罗维才不想死，他早就知道单凭自己无法威胁到秦抒，才会试图把江枫拉下水。可现在，一切都没有用了。因为那个人的几句话，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毕竟你也没几天活头了。”那个女人可怕的声音在耳边徘徊不止，他的眼前仿佛有一双涂了红指甲的手从后方伸出来，蒙住了他的眼睛。
　　青灰色的印痕蔓延上他的面部，形状像是一双女人的手。
　　女人冰冷的吐息溅在他的耳侧：“那还等什么呢。”
　　——如果他不能活了，那谁也别想好过！
　　罗维大叫一声，向秦抒扑去，拽住她的头发把她重重推向了船舷。谁也没想到看似已经放弃了的罗维会做这种事，本以为闹剧落下帷幕，已经打算继续搜寻线索的洛何猛地回头，大声呼喊江枫。
　　事发突然，只有距离船舷最近的江枫伸手护住了秦抒。但罗维又立刻像一条无差别攻击的疯狗，反身推向江枫，江枫后退一步，正巧撞在刚才的位置上，本就出现了裂纹的船舷“咔嚓”一声断裂了，江枫一手揽着秦抒，一手执刀，一脚踏空，坠入了无边的黑雾。
　　鹤秋的手伸得晚了些，指尖交错，他握住了一团虚无。
　　他回身对着罗维温柔地笑了笑，钳住他的左手往他身后狠狠一压，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他又毫不留情地抬脚踩在罗维的后背，盘踞在他背上的黑雾如生物般怪叫一声，咻地逃下了船。下一秒，鹤秋没有任何犹豫地从那道缺口处跳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维瘫倒在地上。
　　和口中冲出的肆意大笑不同，罗维的面部表情可以说是另一个极端——因恐惧而抽搐扭曲，涕泗横流。
　　他的脸歪向一旁，大笑却止不住。
　　“哈、我杀人了，哈哈哈哈，我杀人了！”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表情也从癫狂转为呆滞，“……我杀人了。”
　　洛何眼神带着寒意地看着他脸上的黑青色印痕迅速褪去。
　　他和鹞并非常人，江枫有鬼嫁护身，鹤秋身上也有不少秘密，因此此前他们谁也未受到那黑雾的干扰，也没有发现这件事。
　　恶灵与普通灵不同，身周往往有从它们体内溢出的恶灵胶环绕，会对普通人的情绪造成一定程度上的负面影响，但它们多被拘束在恶灵体内，即便溢出也较为稀薄。但若是恶灵被除，而没将恶灵胶处理干净的话，它们就会四散寻找宿主，甚至将本非恶灵的魂魄转化为恶灵。
　　而这种印痕的出现，就是征兆。
　　如果那个人是拘了白歌的魂魄置入灌满恶灵胶的妄幻蜃，将她强行转化为恶灵的话……
　　洛何忍着恶心向下望去，带着腥气的风吹来，他似乎从中辨别出了好几种不同的臭味，他握紧了拳。
　　此人罪不容诛。

　　江枫在落下那片黑雾后，第一反应就是像武侠片里演的那样，将赤鹞刀插入船的侧壁以减缓自己下落的速度。
　　噗嗤。
　　但刀刺入侧壁的感觉实在不像是木制的船，硬要说的话，更像是刺入某种活物的血肉，刺入的触感让他觉得有些恶心。再往下滑了一段距离，他惊讶地发现，船的侧壁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一般有了粗糙的纹理，甚至还出现了几个坑坑洼洼的孔洞。孔洞有大有小，小的只能探进个脑袋，大的则能容一人弯腰进入。在下滑速度有所减缓后他用鞋底抵住粗糙的侧壁，终于停了下来，正巧停在其中一个较大的孔洞旁边。
　　他用受伤的手托举起秦抒，让她先行攀爬进那里。秦抒的双脚终于落在实地上，尽管这地面的触感着实有些怪异，但也令她安心不少，她对江枫伸手。
　　江枫摇摇头：“你退后。”
　　秦抒乖乖地退后，给他留出空间。江枫一手扒住孔洞的边沿，一手把刀从侧壁上拔下来，换了一个更合适的位置，两手一撑，翻进了洞里。
　　洞里的景象有点一言难尽。洞的里侧不是条死路，而是一条幽深的通道，蜿蜒曲折看不到头，越往里越宽阔。通道两侧墙壁的材质虽然第一眼看上去是木质的，但入手却柔软温热，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通道里没有灯，照亮通道的白光细看是墙壁里透出来的。
　　而且他在这里还看见了许多老朋友，一开一合的翕动的嘴，一见他来，那些嘴开合的频率甚至还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些，好像在对他进行夹道欢迎似的。
　　嘴：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江枫表示拒绝：大可不必。
　　好在那些嘴好像都对赤鹞刀十分忌惮，只要刀一靠近，它们就纷纷闭上嘴瑟瑟发抖。江枫想了想，把刀递到了秦抒的手里。
　　“哇啊——”
　　头顶有一声尖叫破空而来，且距离江枫越来越近。想着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江枫探出半个身子，抬头一看，看见了一个飞快接近的影子。
　　那个身影穿破浓雾，携光而来，耀眼得令人有那么一瞬间睁不开眼睛。
　　他凭着直觉伸手一捞，正巧把某个从天而降的小鬼抱了个满怀。
　　“你也被推下来了？”
　　没有反应，江枫低头一看，鹤秋抓着他的衣襟傻笑：“嘿嘿，公主抱。”
　　江枫：？
　　鹤秋这才反应过来江枫在和他说话，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点点头。
　　“你的安全防范意识也太薄弱了。”江枫扶额，“以后在高处别站在边上懂吗？”
　　“喔。”鹤秋乖乖地应下，下一秒却被摔到了地上。
　　江枫也是一愣，他迅速把手背在身后。
　　鹤秋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委屈地抬头想要控诉，却见江枫甚至没有要伸手拉他一把的打算，甚至还背着手冷硬地说：“自己起来。”
　　也不是江枫想摔鹤秋，实在是他力不从心。他的左手可能是在刚才接住鹤秋的时候受到了冲击，彻底报废了，使不上力气不说，还一个劲地哆嗦。但眼下洛何和鹞两个灵界人士都不在场的情况下，江枫是这支三人小队的主心骨，如果他再表现出自己受了伤，恐怕人心一涣散，他们要被永远留在这里。
　　鹤秋像个受气包似的鼓起脸，扶着墙站了起来。江枫刚想制止他扶墙的动作，却见墙上的嘴在鹤秋的手靠近的同时争先恐后地把自己伪装成了一道道不起眼的缝隙。
　　“它们怕你？”
　　鹤秋闪电般把手收了回来，眼神飘忽不定：“我……就上个妄景里，白歌她……”
　　“她什么？”
　　“她……”
　　“她干了什么？”江枫看他编得费劲，脸憋得通红，像极了熟透的红苹果，好心地给他递了个词，“苹果？”
　　“对，对对对，就是苹果。”鹤秋飞快地点头，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她请我吃了个苹果，可能……可能那是个魔法苹果，吃完它们就怕我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编完了？”
　　“嗯嗯。”鹤秋刚以为自己萌混过关，正要松口气，忽然反应过来，一抬头看到江枫似笑非笑的神色，表情一僵，“没……我没编。”
　　江枫：我看你像个苹果。
　　饶是鹤秋的说辞破绽百出，江枫也没有深究，而是迈步向通道深处走去。
　　他只轻轻丢下一句：“跟上。”
　　虽是装出了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是现实却是，由于墙上的嘴对鹤秋和秦抒手中的刀都有所忌惮，因此也对它们唯一能够接近的江枫表现出格外的热情。江枫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被咬住了袖子，其他咬不到袖子的就把舌头对着他伸出老长一截。这些嘴没什么攻击力，顶多也就是阻碍一下行动，但是别人湿哒哒的口水留在身上，不得不说还是怪恶心的。
　　鹤秋上前几步，走在江枫左侧，踮起脚把手揽在江枫的肩上。感受到那只手的靠近，江枫右侧的嘴刷地全都闭上了，比江枫以往在讲台上喊“安静”喊到声嘶力竭要管用得多。
　　鹤秋牌“避口水珠”，还挺好用。
　　维持这个姿势走出两步，江枫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鹤秋。
　　鹤秋以为自己占老师便宜的小心思被看穿了，心虚地问：“怎、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个姿势难受吗？”
　　鹤秋权当他是觉得这个姿势过于亲密，眸光暗了暗。他把手拿开了点，只是虚虚地环在江枫身侧：“那我尽量不碰到……”
　　江枫却自然地把鹤秋的手从肩膀位置摘了下来，放在腰上：“小矮子就别勉强自己了，这个位置刚好。”
　　即便是隔着衣服触及到心上人紧致柔韧的腰身，鹤秋的大脑也有一秒的宕机。酸酸麻麻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他下意识地把手飞快从江枫腰上收了回来，旋即又后悔得想当场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都湿透了。”江枫好笑地看他纠结得眉毛都皱在了一起，对他晃晃自己的右手。
　　“那、那就没办法了。是老师需要我我才，不是我故意吃老师豆……”鹤秋板起脸，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把手又揽上江枫的腰间，揽上的一瞬间鹤秋的话又因为紧张过度卡了壳，身体僵硬地缓了两秒才接着说完最后一个字，“……腐。”
　　江枫看看他红透的耳尖，点点头：“对，你说的都对。”
　　两人身后的秦抒：我不该在船里，应该在船底。

　　“在动。”
　　洛何诧异道：“什么？”
　　“刀的位置在移动。”鹞忽地单膝跪地，把掌心贴在甲板上感受了一会，“就在下面。”
　　洛何松了口气，眼神锐利地扫过凝成人形试图爬上甲板的黑雾：“那我们这边也该加快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