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失忆小鬼竟是早逝恋人》七海奈奈生

27、厕所里的秘密 它们扑向她

　　两人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查看女厕的每个隔间，江枫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干比这更缺德的事了。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两人头顶的灯忽闪了一下，门外的人偶拉门的频率越来越快，门也随之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江枫与洛何交换了一个眼神，向着最后一个隔间——也就是他们方才看见那双脚的地方走去。
　　此刻再看，那双脚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没有人会自欺欺人地觉得刚才的那双脚只是一个幻觉。
　　洛何快速地拉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向旁边一躲，然而数了三个数，也没有什么怪异的事发生。洛何探头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看，隔间里空无一人。
　　最后一个隔间的制式与前几个不同，是一个专为残疾人提供的坐便，平日里少有人会进入，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清洁工具。隔间的墙壁上，被人用马克笔恶作剧似的画上了密密麻麻的细线，是一道道略微向下的弯弧，缀了几笔下撇的短线，就好像成千上百只没张开的眼睛似的，看得人头晕目眩。洛何走进去，凑近了查看那些细线，江枫站在他身后，抿嘴注视着门。
　　忽然，一种阴冷潮湿的恶心触感从江枫的脚踝处蔓延至全身。
　　江枫低下头，正好与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他脚边的头颅对上了眼，它湿冷黏腻的黑发软软地搭上来。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它声音尖细，眼睛无神地睁大，黑黝黝的嘴幅度极大地动着，面部的表情夸张得偏移了正常范畴，仿佛那五官附着在一个半干的黏土团上，有一只手在后方捏着它，把五官挤得暴突出来。
　　它又重复了一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它挤出一个笑容：“什么秘密？”
　　它瓮声瓮气地回道：“她是个坏人。”
　　“他是谁？”
　　人头盯了他一会，不说话，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咕噜声，但细听去却又像是什么人在窸窣低语。江枫蹲下来凑近些，屏住呼吸侧耳凝神。只是他一靠近，咕噜声又停下了。
　　“我看见了。”它忽然大叫道，“我全都看见了！”
　　江枫猝不及防，被震得有些耳朵疼，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用另一只脚的脚尖把头发拨开，然后默默地把人头踢得远了些。
　　它在地上翻滚，嘴里仍在高声地呼喊着“我看见了”，一遍又一遍，一遍比一遍更快、更尖利。
　　它究竟看见了什么？看见他们？不对，它从进来之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盥洗池里，异动是从他们打开这个隔间之后开始的。那么，就是这个隔间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洛何看了半天那堆眼睛，也没看出什么花样，正觉得烦躁，他探出身子瞪了眼那个人头，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吵死了。”
　　但当他回头再看那堆眼睛的时候，他发现……正中央的一只睁开了。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最后停在了左下角，不再动了。
　　两人顺着视线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垃圾桶，隐藏在众多积了灰尘的扫除工具中间。江枫把堆在上面的扫把、畚斗挪开，拿出那个垃圾桶往里看了看，在这个隔间的垃圾桶里，反常地有几块碎纸屑，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江枫把那几块纸屑拣出来，放在马桶盖上，上面布满了许多黑白的小方块，身为高中生的洛何对这图案再熟悉不过——是一张答题卡，而且还是英语科目的，方块的背面用娟秀工整的字体写着许多英文。
　　只不过现今试卷的批改都是扫描进电脑，很难辨别出这张答题卡是在批改前，还是在批改后被撕毁的。
　　江枫在纸堆里翻了翻，从中找出一张带有姓名和考试标题的碎屑：“2019至2020学年兰月市第三次十校联考，是秦抒的卷子。”
　　洛何若有所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的那张榜单上也是这一场考试。”
　　“是同一场。”江枫点头附和道，“她的英语是143分，单科排名还是全年级第一。”
　　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撕掉自己的考卷丢弃在垃圾桶里？如果秦抒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又拿到了不满意的成绩，这一行为还能被合理化，但方才他们都看见了秦抒的名次，这样的假设显然是不成立的。
　　那就只能是旁人所为了。
　　洛何继续整理着剩下的碎屑，努力把它们拼成一张完整的答题卡。
　　答题卡被撕得很碎，由于它本身就比普通的纸要厚上不少，撕掉它的那个人撕到最后似乎有些吃力，边缘参差不齐，向上翘起，给洛何加大了工作难度。好在每道题都有相对应的题号，还不至于无从下手。
　　在答题卡还余下最后几处缺口的时候，门把手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与门身首分离了。
　　徐妍跑在最前头，率先进了厕所，没有任何停顿地冲向了最里面的隔间。隔间的位置太小，没有办法同时容纳两个人，江枫只好死死地拉住门，徐妍的脸卡在门缝里，被挤压得有些变形，她拼命地伸手往里够，嘴里尖声喊着什么。其他的人偶应和着她，扒着隔间的门，苍白的手和脸从门缝、天花板、隔间底下四面八方涌进来。
　　由于江枫胸前挂着的是空白校牌，所有的人偶都绕开他向洛何涌去，有七八只手臂从隔间的下侧伸进来，抓住了洛何的小腿。
　　江枫抓着门的双手青筋毕露，露出骨头的伤口被扯得更大了些，他一声不吭地拦在洛何身后，生怕他若是出声会导致洛何无法集中精神。
　　从隔间上方伸下来的手已经触到了洛何的睫毛，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的眼球从眼眶里摘出来。从背后伸来的手，捏住了他的后颈。侧边的人偶探过头，逗弄一般地舔了舔他残缺的耳廓。
　　千钧一发之际，最后一块碎片被拼上了。
　　洛何停下来后，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汗水已经浸透了整个后背。
　　答题卡被拼好的一瞬间，厕所里的人偶都停止了动作，其他的声音都消失了，徐妍嘴里叫嚷的内容终于清晰可闻：“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那是谁做的？”厕所角落传来一个嘲弄的声音，是那个被江枫踢到一边的头颅。
　　吱扭——
　　它们看向了徐妍。
　　她捂住脸惊恐地尖叫，发着抖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隔间里的眼睛张开了，眼眶中央黑色的瞳仁收缩成圆点，像是被特殊的磁场吸引，齐刷刷地动向了同一个方向。
　　“相信我！相信我！”
　　“我们是朋友啊！”她转过头，无措地看着一众熟悉而陌生的面孔。
　　她崩溃地大叫：“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们被那个女人下蛊了吗？你们这些背叛者，你们和她一样该死！”
　　“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要下地狱！”
　　它们扑向她，对她的大声咒骂置若罔闻，它们抓住了她的头发和手脚，把她拖走了。对于讨伐伪善者，好像此时此刻它们每一个都是义不容辞的正义之师。
　　喧闹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远去消失了。
　　没有了焦点的眼珠子们开始在眼眶里不停地乱转，眼眸弯弯，像是在欢庆一场审判成功的嘉年华，叫人san值狂掉。江枫和洛何强忍住恶寒，从那间骇人的隔间里走出来。
　　江枫看着空无一人的厕所，忽然问：“这些事，在现实中也曾经发生过？”
　　洛何眼不见为净地合上了隔间门：“嗯……可能会比现实世界夸张些，但也差不了多少。”
　　“意思是她在现实也曾经做了坏事被自己昔日的朋友揭发，然后众叛亲离？”
　　洛何嗤之以鼻：“人总是对陌生人缺乏兴趣，是她自己热爱交际，选择活在这么多双眼睛之下的，怪谁？”
　　“那个落单了的也就算了，可余下那些，他们只是看见了一张撕碎的答题卡，从头到尾都没有亲眼目睹徐妍做了这件事，为什么……”江枫说到这里停下了，他想他大概能猜得到原因。
　　“没有人信她。”洛何把他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也许有那么几个吧。只是没有人愿意为了她站出来反抗大多数人罢了。”
　　江枫无言地向门外走去，在看见门外的东西时脚步一滞，洛何撞在他的后背上，倒退几步揉了揉撞疼的鼻子。
　　“怎么了？”
　　洛何从他背后探出头，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停下了。
　　那个古怪的人头立在门口，它并没有跟着人偶们离开。
　　它对着江枫咧开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容，还未等江枫有什么反应，门就这样在两人面前“砰”地一声合上了。
　　“糟了！”洛何下意识冲上前去抓住把手，本以为他们要找新的出口，可出乎意料的是，门竟然毫不费力地被打开了。
　　“……咦？”
　　门外并不是之前的走廊。
　　糖果色的墙纸，铺满了拼接爬行垫的房间，摆满了各色玩具的高大柜子，不符合成年人尺寸的整齐排列的小凳子，还有凳子上排满的毛绒玩具，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小小身影。
　　这里像是幼稚园的教室。
　　听见动静，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回过头，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缺了牙的笑容。
　　“老师们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