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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沈家有女(三) 沈明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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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璃满意地勾起嘴角,火统是万万不能现在便出世的,但是冷兵器时代也有自己杀伤力极强的武器。
她转身向皇帝献上连弩,垂眸禀道:“陛下,但凡身强体壮者,皆可开弩。此物六十步可破普通明光铠衬甲,三十步便可击穿轻型玄甲。唯换匣时间需在四息,连发两匣后弓弦灼热,须静置冷却。”
皇帝接过连弩,端详片刻,颔首道:“虽不可大规模用于沙场,但于京城城防,已属上佳。”
“这般宝贝,父皇险些便无缘得见了!”顾明珠见父皇不再追问,立时松快下来,又变回那位娇纵的嫡长公主。
“阿珠!”沈明璃蹙眉轻斥。
“哦——阿珠,你来说,究竟何事?”皇帝抬手止住沈明璃,目光转向顾明珠。
“父皇不知那北门禁军中郎将何等跋扈!阿璃手持令牌,本可出入无阻,他却偏要搜检阿璃的匣子,疑心藏了凶器。”顾明珠气鼓鼓地扬声道,“若非女儿撂下狠话——要开匣,便踏着女儿的尸身过去——这连弩怕是到不了父皇眼前!”
“阿璃,果真如此?你出入宫门,必要受他盘查?”皇帝神色骤冷。
沈明璃立时跪倒:“陛下,中郎将不过是尽忠职守。令牌乃陛下恩赐,阿璃万不敢恃宠而骄。今日确是阿璃处事不妥,文武百官入宫皆受查验,阿璃不应心存侥幸。”
“好了好了,阿璃下次留意便是,地上凉,起来吧。”王昭打起圆场,伸手去扶。
沈明璃偷眼觑向皇帝,见他若有所思,便不敢动。
“陛下,阿璃还跪着呢!”王昭见状,忍不住扬声。
“阿璃起来,此事与你无干。这连弩做得甚好,该赏。”皇帝回过神,亲自上前扶起沈明璃。
“此乃臣份内之事。受连弩启发,匠人们还改良了床弩。”沈明璃顺势而起,“改良后之床弩,二人便可完整操持,且可拆分随军,弃用破城长矛箭,改用中等箭矢,兼顾射程与便携。只是床弩过于庞大,未能携入宫中。”见皇帝目光由热转黯,她忙补道,“陛下可往创新坊亲验。”
“好!好!好啊!”皇帝欣然拍她肩头,“想要何赏赐,尽管开口。”
“能为陛下效命,臣已足矣。”沈明璃仰眸,目光濡慕,“自古至今,唯陛下肯善用女子,予女子以机运。若无陛下圣明,此等利器亦难见天日。”
“正是,父皇乃千古明君,古今第一人也!”顾明珠不甘落后。
皇帝满意地望着二人,连连点头。
“好了,天色不早,你们且去歇息罢。”王昭察言观色,摆了摆手。
沈明璃与顾明珠相视一眼,齐行礼:“臣告退。”
望着二人远去,皇帝低声自语:“如此才具,若嫁入别家,殊为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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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回你的朝阳殿,跟着我作甚?”沈明璃含笑斜睨。
“我今夜想软玉在怀,佳人共衾,不知荣安县主可愿成全?”顾明珠作揖打躬,怪模怪样,惹得沈明璃忍俊不禁。
“本县主准了,小珠子跟上吧。”沈明璃憋着笑,微微抬起右手。
“诺!小珠子必把县主侍奉得妥妥帖帖。”顾明珠殷勤地托住她手。
二人说笑着回到暮雪殿。
“阿璃,我今日配合得如何?我说呢,你怎的对那中郎将那般低姿态,原来是要告御状呀!”顾明珠歪在床榻边,悠闲地晃着腿。
“关我何事?中郎将区别对待,便是不忠。我不信他敢搜三位相公的身。”沈明璃不以为意,慢悠悠褪掉外衣。
“那新科状元呢?”顾明珠冷不丁道,“你为何动用不良人去查他?”
沈明璃放衣的手一顿,转过头,神色肃然:“我觉得太巧了。”
“巧?”顾明珠不解。
“政事堂的情形,你比我清楚。崔、萧二相把持科举,寒门子弟几无入三甲之望。”沈明璃坐到顾明珠身侧,“纵是赵相极力扶持,寒门子弟出头也多在政务上。他薛景行何德何能,竟能突破崔萧联手,偏又在崔二应考这一届夺魁?”
“你这么一说,确有蹊跷。可今日晚会上,父皇不是说了么,崔萧二人近有龃龉,故而萧相倒向赵相,力挺薛景行为榜首。”顾明珠若有所思,却仍反驳。
“那,若我说,我识得薛景行呢?”沈明璃抛出一记重锤。
“你识得他?怎的从未听你提过?”顾明珠惊得坐直。
沈明璃目光飘远,陷入回忆:“那是去岁夏季,我查账归来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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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顾明珠不解。
“政事堂的情形,你比我清楚。崔、萧二相把持科举,寒门子弟几无入三甲之望。”沈明璃坐到顾明珠身侧,“纵是赵相极力扶持,寒门子弟出头也多在政务上。他薛景行何德何能,竟能突破崔萧联手,偏又在崔二应考这一届夺魁?”
“你这么一说,确有蹊跷。可今日晚宴上,父皇不是说了么,崔萧二人近有龃龉,故而萧相倒向赵相,力挺薛景行为榜首。”顾明珠若有所思,却仍反驳。
“那,若我说,我识得薛景行呢?”沈明璃抛出一记重锤。
“你识得他?怎的从未听你提过?”顾明珠惊得坐直。
沈明璃目光飘远,陷入回忆:“那是去岁夏季,我查账归来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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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主,再行五十里便入城了。”霍纯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
沈明璃不答,只加了一鞭。
“县主,前面水边似乎有人,当心!”秋辞扬声示警。
“吁——”沈明璃勒紧缰绳,“霍纯,去看看。”
霍纯下马,小心翼翼地靠近水边那团人影,探看后回禀:“县主,他身上有刀伤。”
沈明璃神色一黯,拨转马头:“走吧。”竟不打算理会。
“救……救救我……求求你们……”水边之人忽地醒来,死死攥住霍纯的裤脚,似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沈明璃望着那挣扎求生之态,心头一恍,眼前身影仿佛与另一个更小的影子重叠。
“霍纯,带上吧。”她终是动了恻隐。
霍纯奉命,将人扶上马背,一行人策马疾驰,奔向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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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然后呢?”顾明珠拽着她衣袖,不住追问。
“然后?便带去医馆疗伤,留了一笔银子,我们继续赶路回来了。”
“你没等他痊愈?”顾明珠失望。
“我急着回来给公主殿下过生辰,哪来的闲暇管陌生人伤势。”沈明璃点点她鼻尖,无奈笑道。
“那这又与你查他何干?”
“他伤愈后上京赴考,又与我碰见。”沈明璃身子一倒,枕在顾明珠腿上,“一个与我三番两次‘偶遇’之人,竟能冲破政事堂罗网,鲤鱼化龙。呵,怕不是哪家布下的‘美男计’罢?”
顾明珠以指代梳,慢慢理着她的长发:“你说得有理,此人怕是不简单。纵非别府细作,也必怀小心思。”
“不提不相干之人了,早些歇下。陛下今日未提婚事,怕是要好好思量一番。”沈明璃起身拍拍床榻,率先躺下,“好久未同榻了,你可莫踹我下去!”
“我睡相哪有那般差!倒是你,别又做噩梦,一惊一乍的,弄得大家都难安寝。”顾明珠不服。
沈明璃垂眸,轻声道:“不会了,再没什么梦魇能吓住我。”
二人又嬉闹了好一阵,直至夜半三更,方才沉沉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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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璃醒来时,天色微明。她看着身旁睡得七扭八歪的顾明珠,好笑着摇了摇头,蹑足下床。守夜的春禾忙上前为她披衣。
“太皇太后知晓公主昨夜宿在暮雪殿,便使人传话,今晨不必往含光殿请安,县主与公主自便即可。”春禾边侍奉更衣,边低声禀告。
“那便莫叫阿珠了,殿中安神香足她好睡。”沈明璃穿戴齐整,取过箭囊,照例去习射。
待她活动罢、用过早膳,顾明珠犹未起身,她便不再等。
霍纯照旧牵了马车,候在宫门。
沈明璃走到他身畔,低声问:“那人如何?可还安分?”
“很是听话,吩咐什么便做什么。”霍纯目露忧色,“县主,当真要留他在身边?属下终究不放心。”
“有何不放心的?我活着的价值,远大于死了的价值。纵有人欲对我下手,盼我活着之人也会拦着。”沈明璃拍拍他肩,“走吧,回府见见他。”
霍纯咽下满腹言语,知她心意已决。想请霍伯劝谏,可霍伯向来只夸县主,何曾舍得管束?一路行至将军府,霍纯思来想去,仍觉冒险,终暗下决心:自己多看紧些便是。
定安将军府坐落在坊中上佳之地,距宫城不过两刻车程,乃太宗皇帝亲赐宅邸。朱漆大门上方悬“定安将军府”匾额,亦是太宗御笔,笔力遒劲,气势沉雄。
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狮身上残留昨夜雨痕,日光下泛着润泽水光。阶下四名门房见马车驶近,忙迎上前来。
沈明璃自幼养于宫中,不常归府,但府中一应事务自有老管家霍伯打理,下人多是沈家旧部。规制未减,逢年过节她也回来祭祖。
“县主回来了!”霍伯早得了消息,已在二门躬身等候,眉眼俱是笑意。他身着石青长袍,发丝梳得一丝不苟,虽年过花甲,腰背却挺得笔直。身后两个小厮垂手侍立。
“霍伯,辛苦您了。”沈明璃下车,微微颔首。
“不辛苦不辛苦。”霍伯笑呵呵引路,边走边道,“今年将军派人送来的土仪恰好也到了,县主正好挑一挑。”
沈明璃偏头问道:“霍伯,兄弟们的体己可还够?若不够,只管去点翠楼找掌柜支账。边境艰苦,万不可在其他方面苛责了他们。”
霍伯笑眯眯回:“县主惦着那些家伙,却也不能太惯着。将军待我等已极厚,县主还时常接济,我们皮糙肉厚的,不碍事不碍事。”
沈明璃正色道:“话不是这般说的。兄弟们抛头颅洒热血,咱们不能凉了大家的心。”稍顿,又补了一句,“陛下也不易,近年灾祸频仍,他思虑更重,心中始终念着西域的。”
霍伯满眼感激。行至书房门口,沈明璃让霍伯去唤人,自己先进去。
她在书案后坐下,接过秋辞奉上的茶,慢慢啜着。茶汤碧绿,入口清芬,她却饮得心不在焉。
不多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道人影悄然立在那里,身姿笔直如竿,仿佛从门框中生长出来。阳光自他背后洒入,勾勒出一圈金边,面容却隐在阴影里。
沈明璃放下茶盏,瓷底碰案,发出一声清响。
“进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