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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秘男子 阿蒙遇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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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0年中北区什星森林新历5月10日 5:00
“你的身体怎么是半透明的?”男子背靠着大树,微微好奇地偏过头。
还好脖子上挂的翻译器没坏。所剩无几的理性安抚着自己。
阿蒙忙披上斗篷,系好兜帽的系带,回答道:“你看错了。”
他警惕地望着眼前的男子。白皙的肤色,细长的眼眸,五官比1号报告上描述的人类图片要精致得多,但不知是不是夜晚的缘故,轮廓不太清晰,甚至有些模糊而扁平,阿蒙有种他是从画作上走下来的人的错觉。
人类有这个能力吗?把绘画中的假人赋予真实的生命?阿蒙眨了眨眼睛。
逐渐平复和呼吸与心跳从本能里提示他,眼前的人类没有敌意。
只是,忽略他过于完美的容貌,对方还是和1号报告中描述的2140年的人类存在很大差异。
最明显的就是穿着的不一致,他身上的衣服的样式和剪裁十分宽大,比起1号报告中的衣裤,更像是袍子,脚上则是一双草鞋,搭配着他的长发,看起来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你是……人类吗?”
此话无异于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话一出口阿蒙便后悔不已。
然而,对方的回答也让阿蒙觉得有些诧异。
“人类?我只是妹妹的哥哥而已,你见到我的妹妹了吗?”
莫非“人类”这个词已经随着百年来人类的进化不再使用了?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将部分甚至全部的大脑和四肢替换为了芯片和支架。阿蒙揣测。
看来回去需要提请王更新翻译器了。
“你的妹妹?我没有看见。事实上,我迷路很久了,一直走不出这片森林,一路上除了你,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自称为“哥哥“的男人略点点头,从一直靠着的树上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身上有种类似湿润的腐木那种陈旧而微毒的气息。
“迷路的话,你介意跟我回去吗,这里什么都没有,是世界的边缘啦。”男子道。
“谢谢你,但是,”阿蒙咬紧嘴唇,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家附近有机器巡逻吗?”
男子挑挑眉:“机器?什么机器?我家是普通的住宅区,不在工业园区。”
阿蒙松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认真记录:
与1号报告不符之处:1.地球并未处处设机器巡逻。
“你在写什么?”男子好奇地凑过来。
阿蒙赶紧把纸笔放回口袋,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没什么,我们走吧,再次感谢你的收留。”
男子摆摆手,示意阿蒙跟着自己向前走去。
一路上,男子打开了话匣子,说个没完,“我知道,你在写日记吧?我的妹妹也喜欢写日记,还不让我看,我会趁她上学的时候偷偷看她的日记,结果你猜怎么着?日记的第一页就写着:哥哥,不要看我的日记,如果你看了,那也没关系……”
他说着说着,兀自“咯咯”笑了起来,“我的妹妹是不是很可爱?”
阿蒙也被他的轻快笑声感染,一起微笑起来,同时也替他与妹妹失散感到些许难过。
“你和妹妹是怎么失散的?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吗?或许我可以为你出出主意。”阿蒙试探地问道。
男子拨开眼前的草木,没有停下脚步。
半晌,他开口道:“也罢,反正夜还很长,你就当个故事听听看吧。”
“我和妹妹一直住在涅瓦兰德的彼岸花街区,涅瓦兰德是中北区东部最边缘的小镇,紧挨着这片森林,由于太过偏远,所以人口一直不多。
我们的爸爸是一名律师,不是在各地出差就是在各种应酬的场合;妈妈是家庭主妇,负责照顾我们。
随着年纪渐长,妹妹要上学,经常早出晚归,我呢,就每天在家里等她回来,告诉我她在学校里的所见所闻。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可以上学,也许是交不起学费吧,这点父母一直没告诉过我。
我私下里偷偷问过妈妈,可是妈妈只是看着我流泪,却一言不发。
日子过得好快,几乎是眨眼间,妹妹就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有天她收拾好了所有的行囊,对我说,她要去箭齿市上大学了,那是全球首号大都市,人们住在数百层高的玻璃大楼里,出行都是乘坐如蜜蜂般迅捷的飞行器。
几乎足不出户的我自然很羡慕妹妹,妹妹仿佛察觉到了我的难过和不舍,她安慰我说寒暑假都会回来看我。
妹妹走后,我才意识到我们兄妹两小无猜、形影不离的童年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妹妹临走时没有带走她的日记,也许也是为了给我留个念想吧。
上了大学以后的妹妹也许是谈了男朋友,每次放假回来都一个人躲进二维空间里,说着要和朋友去看海。明明离家不远处就是真正的大海,我们小时候常常去那里捡贝壳垒沙堡,一玩就是好几个小时呢。那些虚拟的影像随机生成的东西,哪里比得上真实的自然风光呢?
我也渐渐发现妹妹变了,变得更容易急躁,也更爱哭了,在家的时候,她不是戴着眼镜躲在另一个空间,就是坐在窗前发呆,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直到有一天,到了妹妹暑假该回来的日子,妹妹突然不见了,妈妈心急如焚,在全城张贴了寻人启事,但也无济于事。
后来,妈妈求着爸爸动用在涅瓦兰德的人脉关系,经过长达几周的搜寻,他们告诉我妹妹找到了,只是她生病了,所以暂时还不能回来。
经过这件事,本来就对这个家庭漠不关心的爸爸也离开了我们。
也许是为了支付妹妹的医药费,无奈之下,妈妈只好做起了结婚前的工作,也终日不回来,家里只剩我一个人,守着这座老宅子。”
听完男子漫长的叙述,阿蒙只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非常难过,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或许,可以去本地的医院找找?”
男子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你以为我没有去过吗?每层楼,每一个病房,我都溜进去看过了。“
阿蒙哑口无言,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趁男子转过身继续赶路之际,他在本子上的备注栏继续记录道:
有些人类的家庭关系藏匿着很多痛苦。
写罢,他收好纸笔,问道:“非常感谢你救了我,我叫阿蒙,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男子止住脚步,阿蒙看到,他的面前便是他曾以为永远出不去的森林的尽头,遥远的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洒落下炫目崭新的金光。
仿佛被日出深深吸引,男子没有转身,用如同梦语般飘忽的声音重复着初见时的话:“我?我只是妹妹的哥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