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他写的都是真的 许砚是被光 ...

  •   许砚是被光叫醒的。窗帘没拉严,一条窄窄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键盘上。他趴在书桌上睡了一夜,胳膊底下压着一沓写废的稿纸,打印机旁边那杯水已经凉透了,杯壁内侧凝了一圈水渍。他坐起来的时候脖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嗒”,他用手掌按了按后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文档停留在昨晚两三点钟的位置,光标在一行没写完的句子末尾一闪一闪地跳。

      窗外深城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他住的是老小区,楼不高,窗户外面的树冠几乎和二楼平齐。深秋的风把最顶上那几片叶子卷起来又放下,黄澄澄的,在早晨的阳光下像一小撮金子。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出书房。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碗粥,上面盖着一只碟子保温。粥碗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他认得,笔画不算漂亮但清晰,每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像是怕人看不清:今天降温了,别光脚踩地板。粥里有红枣,你上次说甜的还行。晚上我回来做饭。

      许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光着的。拖鞋在书房门口。

      他转身走回去穿上拖鞋,回到客厅坐下来喝那碗粥。红枣煮得软烂,甜味渗进了粥米里,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他一边喝粥一边看窗外那棵梧桐树,忽然觉得这大概是这个秋天最像秋天的一天——天高、风轻、阳光薄,叶子落得从容不迫,像有人把时间调慢了半拍。

      喝完粥洗了碗,他回到书房重新坐到电脑前面。昨晚没写完的那行字还在屏幕上:他等了很久,久到已经不记得等的是谁了,只记得等这件事本身已经成了一种……

      光标停在“种”字后面。他盯着那个空格看了两分钟,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干脆关掉了那个文档,随手点开了一个旧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废稿”,里面全是写了一半、或者写完但自己不满意的短篇。他随便点开了一个标题是《等风来》的文档,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手停了。

      “宋曜霁第一次见到离玟的时候,还不知道他以后会离开他八年。”

      许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这篇东西是三年前写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离玟和宋曜霁这两个人的全貌——夏屿只零星提过一些碎片,说“我有两个朋友以前在一起过,后来分开了,现在一个去了德国,一个在深城读法律”。他当时听完觉得这个故事很有画面感,顺手写了一篇短篇,角色名字换了、细节改了,但骨架是直接借的。

      他写的时候并不知道那个“去了德国”的人和那个“在深城读法律”的人后来会重逢。他当时只是觉得,这个故事应该有一个好结局,所以他在那个短篇的结尾写了一句话:他们终究会在一个秋天重新遇见,因为有些人注定要等,有些人注定要回来。

      三年后,这句话变成了真的。他作为一个写故事的人,写过很多圆满结局,但只有这个结局是他没有编过的、是生活自己长出来的。他靠着椅背,把那篇三千字的旧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写得不算好,用词稚嫩,转折生硬,但里面有一句话现在读起来让他后背微微发麻——那句话是:他等他的方式,是让自己变成更好的人。

      他当年写的时候只是觉得这句“听起来很对”。现在才知道,这不是修辞。

      他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时,刚把那篇旧稿关掉。夏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车钥匙和一只牛皮纸袋,鞋还没换完就朝书房方向喊了一声:“还在写?”

      “刚停。”许砚站起来,从书房走出来,“你中午怎么回来了?”

      “拿一份文件,落在书房了。”夏屿把牛皮纸袋搁在餐桌上,低头换鞋的时候看到了餐桌上那只空粥碗,“粥吃完了?”

      “吃完了。”

      “红枣吃了吗?”

      “吃了。甜的。”许砚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他,“你今天上午开完会了?”

      “开完了。下午还有一个,不回来吃了。”夏屿走进书房,在书架上翻了一会儿,抽出一份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他经过许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看时间。”

      “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嗯。”

      夏屿伸手把他肩膀上蹭到的一根头发拈掉了。动作很轻,像是顺手,但许砚知道他不是顺手——他每次看到这种小细节都会替他弄干净,有些甚至小到许砚自己都没注意到。夏屿把这个动作做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你黑眼圈又重了。”夏屿说。

      “你也是。”

      夏屿笑了一下,没接话。他走出去的时候从餐桌上的牛皮纸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茶几上:“门口那家栗子,刚炒出来的。趁热吃。”他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又回头加了一句,“别写太晚。”

      门关上之后许砚走过去打开那包栗子,果然还是热的。他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他坐在沙发上剥了一会儿栗子,手机震了一下。夏屿发来一条消息:书房暖气片有点漏水,下午物业会来修,你帮他们开个门。

      许砚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下,又剥了一颗栗子。

      深城的秋天中午阳光正好,从客厅朝南的窗户照进来,在沙发和地板上拉出一大片暖融融的光。许砚坐在那光里剥栗子,脑子里还在转那篇旧稿的结尾——他们终究会在一个秋天重新遇见。他忽然想,如果他现在以这个真实故事为蓝本重新写一遍,那些“他们分开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重逢”的段落,他还能写得那么轻描淡写吗。

      下午物业来修暖气片的时候,许砚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师傅是个中年男人,干活很利索,把书房暖气片拆开换了一截管子,前后不到四十分钟。许砚帮他递了几次工具,最后师傅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家这暖气片用了挺久了,要不考虑换个新的”。许砚说:“好,我跟家里人说”。

      “家里人”三个字从许砚嘴里说出来的,许砚听着觉得有点陌生。他和夏屿住在一起几年了,但很少用“家里人”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不想,是这词太重了,重到要用很长的时间来撑住它。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有撑到可以随口说出来的那一天。

      物业师傅走后,许砚重新坐回沙发上,翻开手机看了一眼。夏屿的消息停在“书房暖气片有点漏水,下午物业会来修”那一句,没有新消息。他正要把手机放下,屏幕忽然亮起来,来电显示“夏屿”。他接起来:“喂?”

      夏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声有一点嘈杂,像是在走廊里打的:“你还在家?”

      “还在。”

      “离玟他爸妈可能要去江城了。深城这边有人说他们在打听离玟的住址。”夏屿的语气还是平稳的,但许砚听得出来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得让肖久去趟离玟那边。他爸妈要是真找上门,得有个人替他应付。”

      许砚握着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那你怎么安排?”

      “肖久现在人在深城北边办事,我把离玟那个房子的地址和密码发给她。她赶过去应该来得及。”夏屿在电话那头顿了一顿,“反正她本来就是离玟的假恋人,这个忙她帮得了。”

      许砚没有马上接话。他想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来回划了一道。

      “夏屿。”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离玟和宋曜霁正好回那个房子了,撞见肖久在里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那两秒的安静比平时长一些,像是一个人在原地站住了,手里的事情停下来了。然后夏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应该不会那么巧。离玟给我发过消息说他们今晚在他那儿吃饭,我没想到他爸妈会这个时间杀过来。”

      许砚听到他语气里那一丝很浅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不确定,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他认识夏屿太久了,久到能从一个停顿的长度判断他在想什么。刚才那两秒里夏屿想的不是“会不会撞见”,而是“万一撞见了,我该怎么圆”。

      “你把地址和密码发给她了?”许砚问。

      “发了。”

      “那来不及收回了。”许砚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那就看吧。说不定真没撞上。”

      夏屿在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挂了,我还有一个会”之后确实挂了。许砚听着听筒里断掉的忙音,把手机放下来。他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弹出,是夏屿几分钟前发的——离玟那套房子的地址和门锁密码,还没撤回。他就坐在沙发上,手指点开那条消息看了一眼地址,没再往下翻。

      窗外的梧桐叶子还在落。他看着那条消息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垫上。他没有去提醒夏屿“撤回吧”,也没有说“我建议你再想想”之类的话。他只是把手机扣过去,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窗外风声穿过梧桐树枝的声音。

      傍晚夏屿回来的时候天刚擦黑。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菜,低头换鞋的时候注意到客厅的灯亮着。他换了拖鞋走进来,看到许砚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正对着屏幕发呆。文档上只有三行字,第三行还是半句没写完的。

      “你写了一天就写了三行?”夏屿把菜拎进厨房,系上围裙,探头出来说了一句。

      “写了三行又删了两行。”许砚说,“剩下一行是题目。”

      “题目叫什么?”

      “《他等他》。”

      夏屿在厨房里切菜的手停了一下。“这个名字挺像你会取的。”

      “我觉得像某个人的人生。”

      夏屿没有接话,油烟机的嗡鸣声响了起来,盖住了厨房里所有的声音。许砚听着那个声音从远远的地方传过来,嗡嗡的、持续的、稳定的,像某种生活本身发出的白噪音。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标题,又看了一眼旁边手机屏幕上夏屿发过的那条消息——离玟大平层的地址和密码还在那儿,没撤回。

      他伸出手指把那条消息向上滑了一下,让它消失在屏幕边缘,然后合上电脑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夏屿炒菜。夏屿正低着头往锅里下葱姜末,油锅滋啦一声响起来,呛人的香味在厨房里炸开。

      “你那条消息没撤回。”许砚说。

      “我知道。”夏屿没回头,“但我现在撤回来不及了。她已经到楼下了。”

      许砚愣了一下:“你说肖久?”

      “嗯。她刚才发消息跟我说到了。”夏屿的声音隔着油烟机传过来,闷闷的,“说电梯挺快,门锁挺好用,屋里薄荷长得挺好。”

      许砚靠在门框上没有动。他看着夏屿的后背——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不太对称的结,大概是没来得及好好系,随手一拴就凑合了。他走过去,伸手把那根带子解开,重新系了一个正好的结。夏屿被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你系歪了。”

      “歪就歪,反正后面又没人看。”

      “我在看。”许砚说,“我每天都看。”

      夏屿没有接话。他转回头去继续翻锅里的菜,但耳根那道很浅的肤色线边缘微微红了一点。油烟机的风把他前额的头发掀起来又放下,许砚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红,忽然觉得今天写了一天只写了三行也值了——其中两行他写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夏屿低头翻文件的侧脸,第三行写的是夏屿穿围裙时后腰那道歪了的带子。他还没有学会把那些画面准确地翻译成文字,但他学会了一件事:他在等的那个人,每天都会回来给他做饭。

      饭端上桌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菜不多,三菜一汤,和深城这个季节的傍晚一样朴素而踏实。夏屿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许砚碗里,许砚吃了一口说“咸了”,夏屿说“那下次少放半勺盐”,许砚说“不用,咸了下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夏屿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许砚注意到他看完之后把手机翻了过去,继续夹菜。

      “谁的消息?”许砚问。

      “肖久。”夏屿说,“她说离玟他爸妈还没到,她已经在客厅等了。”

      “那她今晚住哪儿?”

      “离玟那儿。沙发够大。”夏屿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夹了一筷子菜,但那个动作比之前慢了一点。许砚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安排的每一步都落地了,但他漏算的那一环还悬在头上没落下来。如果离玟和宋曜霁今晚不回去,一切平安;如果他们回去了——

      “你觉得他们会回去吗?”许砚问。

      夏屿的筷子停在半空,又落下去。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我不知道。”

      许砚看着他。客厅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夏屿的侧脸上拉出一道浅浅的阴影。他在外面永远是从容的、周全的、什么都能算到一步之前的,但此刻坐在餐桌对面喝汤的这个人,只是一个小时候算错了一步棋的人。

      “那就等吧。”许砚说,“该来的总会来。”

      夏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碗放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许砚旁边,在他椅子扶手上坐下来。许砚侧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夏屿已经弯下腰把脸埋进了他胸口——整个人从椅背上斜靠过来,额头抵着他锁骨下方的位置,呼吸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又热又闷。

      许砚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指腹穿过夏屿后脑勺的短发轻轻落在他头皮上。他没有问他“怎么了”,也没有说“没事的”,只是那样坐着,一只手端着他没喝完的半碗汤,另一只手搁在夏屿的后颈上,指腹一下一下地、不紧不慢地摩挲着他颈后那块微凉的头皮。夏屿在他胸口埋了一会儿,闷闷地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

      许砚低头看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几根头发:“你安排肖久去离玟那儿的时候,有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没有。”夏屿说,“我当时想的是越快越好,没想别的。”

      “那就不是做错了。”许砚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下,“是你太急了。替他们急的。”

      夏屿没有再说话。他把脸往许砚胸口又埋深了一点,像一只在外面淋了雨回到家才肯抖毛的动物。许砚任由他赖在那里,低头喝完了自己那半碗汤,把空碗搁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靠背方向退了退,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靠着。

      “你坐上来一点。”他说。

      夏屿没动。许砚用膝盖顶了他一下:“压着我腿了。”夏屿这才不情不愿地往上挪了几寸,但还是把脸埋在他胸口没出来。许砚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从浅变深,从快到慢,最后变成一种贴在胸腔外面的、有节奏的温热起伏。

      “许砚。”

      “嗯。”

      “你今天写了什么。”

      “写了三行,删了两行。剩下一行是标题。”

      “什么标题?”

      “《他等他》。”

      夏屿在他胸口沉默了一会儿。“这名字——”

      “我没说是你。”许砚说,“但你要是非得对号入座,我也不拦你。”

      夏屿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抬手在他肋骨外侧捏了一下。不重,但许砚还是缩了一下,膝盖往上一顶撞到了夏屿的大腿。夏屿闷哼了一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笑意也有刚才残存的一点困倦:“你谋杀亲夫啊。”

      “你压我腿了,我刚才就说了。”

      “那我现在不压了。”夏屿说,但他的身体没有移动半分,反而把手臂从许砚腰侧绕过去,环住了他整个后腰。许砚的手还搁在他后颈上没有收回来,两个人以这个不太舒适的姿势在沙发一角叠着,谁都没有主动去调整到一个更体面的位置。

      窗外深城的夜已经彻底黑了。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面窸窸窣窣地落,其中一片贴在窗玻璃上停了几秒,又被风卷走了。许砚低头看着夏屿的耳廓,那道浅红的边缘已经褪下去了,但余温还在。他忽然想起下午翻到那篇旧稿时,自己写过的一句话——他等他的方式,是让自己变成更好的人。他现在想把后半句补上:他等他的另一个方式,是让自己学会了接受“等”本身这件事。

      他没有把这句话打到文档里。他只是在夏屿耳边说了一句:“夏屿。”

      “嗯?”

      “你要是累了,今晚别洗碗了。明天我来洗。”

      夏屿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许砚往沙发靠背的方向推了推,自己枕着他小腹躺了下来,仰面朝上看着他的脸。许砚低头,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对视了一会儿。夏屿抬手勾了一下许砚的下巴,拇指在他下唇边缘轻轻擦了一下,力道不算轻,像在试一个东西的触感。

      “你今天还没亲我。”他说。

      许砚低头看着他:“你今天也还没亲我。”

      “那你先。”

      “你先说你今天错了。”

      夏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错了。”

      “错在哪?”

      “错在替别人算卦的时候忘了替自己留一卦。”夏屿说,“但肖久今晚要是真被撞见了——那也是我该负责的。我认。”

      许砚低头亲了他一下。很轻,嘴唇碰到嘴唇之后没有停留太久就退开了,像一枚树叶落下来碰到水面又弹起来。夏屿没有追过去,只是看着他,眼尾那道笑纹微微加深了一点。

      “许砚。”他说。

      “嗯。”

      “你刚才说你今天写了三行,删了两行。”

      “嗯。”

      “那剩下一行是什么?”

      “剩下一行是题目。”许砚说,“《他等他》。”

      夏屿闭上了眼睛。呼吸贴着许砚的小腹,规律、缓慢、带着一点从外面带回来的凉意。许砚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发际线,再从发际线滑回后颈,像在走一条走了很多遍的回头路。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深城的夜安静地铺展在窗玻璃外面,比江城暖一些,但也有落叶和风。许砚低头看着夏屿闭着眼睛的脸,忽然想——他今天写的那篇东西,虽然只写了一个题目和两行后来被删掉的草稿,但那两行草稿的内容他记得很清楚。第一行是:“夏屿在想事情的时候会不自觉摸后颈。”第二行是:“许砚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从来不说破。”两行都是真的。

      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真的。是真的。

      (第七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