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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影猝至，心尖风起
婚礼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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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仪式的温情氛围漫溢整片草坪。
白纱飘扬，鲜花簇拥，舞台上的告白温柔缱绻，周遭掌声轻柔起落，风吹过来全是浪漫松弛的气息。苏沐曦静静站在侧台，身姿纤细安静，始终维持着得体的笑意，陪婉婉完成这场盛大又温柔的婚礼。
她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全然轻松、只余欢喜的宴席。远离槟港的纷扰，守着汐城的安稳，这场奔赴挚友的婚礼，本该只有烟火温柔，无半分过往阴霾。
直到她下意识抬眼，扫过前排宾客席位的那一刻。
目光骤然定格，呼吸猛地滞了半拍。
前排靠右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形挺拔、气质矜贵的男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端正沉稳，眉眼轮廓清晰利落，是刻在她骨血里、纠缠了数年的模样。这几年，苏沐曦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和过往和解。她刻意封存槟港的所有记忆，安稳守着汐城的画室与平淡日常，骗自己旧事随风、爱恨皆休。可直到此刻猝然对视，她才轰然识破自己的自欺欺人。世间所有极致的怨怼，从来都始于掏心的奔赴与落空的真心。年少时毫无保留的信任、纯粹炙热的期许，最终尽数被辜负，沉淀成经年不散的寒心与恨意。她看似放下了，实则只是将那份拧结的爱与恨死死压在心底，从未真正消解。
是沈砚。
时隔数年，再次猝不及防撞见这张脸，苏沐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她以为自己早已逃离得足够远。
她在汐城安身立命，开了小小的画室，守着一屋光罐子，守着平淡安稳的日常，刻意封存所有关于槟港、关于沈家、关于那段被舍弃的过往。她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和那个人、那段刺骨的过往有任何交集。
可命运偏是猝不及防，在她最松弛、最安然的时刻，将旧人直接推到眼前。
苏沐曦指尖几不可查地攥紧裙摆，浅杏色的纱裙质地柔软，却被她捏出细碎的褶皱。眼底的温柔恬淡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慌乱的疏离，连背脊都下意识微微绷紧。
她不敢再抬眼直视，只敢借着余光飞快掠去一眼。
沈砚坐姿端正，目光落在舞台新人身上，神情平静自持，看不出丝毫波澜。他像是专程前来赴宴的普通宾客，沉稳内敛，疏离有礼，周身是久经商场的成熟矜贵，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兄长的模样。
苏沐曦心头乱作一团。
他看见了吗？
方才伴娘入场，她和陆野并肩走过红毯，身姿坦荡，距离极近。他就坐在前排视野最好的位置，不可能没有瞥见。
可他眼底无波无澜，没有震惊，没有错愕，没有分毫熟稔的异动。
是隔得太远、数年变迁，他早已认不出她的模样？还是他看见了，却全然不在意，只当是陌生的相似路人？
无数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慌乱、忐忑、不甘、酸涩交织缠绕，打乱了她所有的平静。
身侧的细微异动，被陆野精准捕捉。
方才还眉眼温润、神色松弛的女孩，不过瞬息之间，周身气场彻底改变。像是骤然被冷风裹挟，整个人绷得极紧，眼底的温柔褪去殆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拒人千里的疏离与慌乱。
陆野微微侧头，压低嗓音，语气带着细腻的关切，轻轻唤她：“沐曦姐？”
轻声的呼唤拉回了苏沐曦飘散的神智。
她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勉强稳住呼吸，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没事。”
她不敢再多看前排一眼，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舞台上，目光死死落在相拥的新人身上，假装方才的猝然对视、心底的天翻地覆，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而前排席位里，始终沉静端坐的沈砚，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蜷缩了一瞬。
在方才伴娘缓步入场、风扬起浅杏色裙摆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牢牢锁住了那个身影，再未曾移开。
只是一眼，心脏便骤然紧缩，沉寂数年的执念与不甘，轰然翻涌而上。
太像了。
身形像，眉眼轮廓像，就连垂眸时眼底淡淡的温顺疏离，都和记忆里那个被他亲手送走、而后“葬身”槟港雨夜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可又不一样。
记忆里的陈曦，眼底藏着依赖、藏着懵懂，哪怕后来满身戾气，也带着少年人的锋利莽撞。可眼前的女孩，温柔、安静、通透，周身是岁月沉淀后的平和安稳，是被平淡生活滋养出的温润气质，没有半分槟港的阴冷与锋芒。
最重要的是，她的脸，干净恬淡，和他记忆里的模样相似却不完全重合，数年时光更迭，足以磨平很多痕迹。
沈砚心底没有笃定，却生出了一丝近乎偏执的希望。
他查了数年，追了数年，信过无数次死亡证据，也无数次凭着直觉不肯放弃。所有人都告诉他，那个女孩早就死在了槟港的那场意外里，尸骨无存，无从寻觅。
可这一刻，看着那个立于暖阳之下、温柔安静的身影，他心底死寂多年的荒芜之地，第一次燃起细碎的火光。
万一呢？
万一她没死。
万一她换了身份，换了人生，躲在一座无人知晓的城市，安安稳稳地活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扎根，彻底席卷了他的理智。
沈砚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藏着外人无从察觉的紧绷与暗涌。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淡然的宾客姿态，静静看着台上的仪式，心思却早已全然飘远。
她如果真的是她，为什么不肯认他？
如果不是，世间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人，相似到连垂眸的小动作、周身的气息都别无二致？
整场婚礼仪式，温馨热烈，岁岁年年的誓言动人绵长。
苏沐曦全程心神不宁，强装镇定，陪着婉婉走完所有流程，递戒指、送祝福、整理裙摆，每一个动作都得体完美，无人看出分毫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安稳早已被彻底打乱，密密麻麻的慌乱与不安，缠绕着每一寸心绪。她始终不敢抬头，不敢确认沈砚的目光，只能暗自侥幸，或许是自己多虑，或许他真的没有认出。
身旁的陆野始终默默留意着她的状态。
女孩看似平静，可紧绷的肩线、飘忽的眼神、刻意放缓的呼吸，都在泄露她的心神不宁。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贸然触碰她的隐秘情绪，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悄悄替她挡住侧面宾客打量的目光，无声地给她留出喘息的空间。
温柔且克制，分寸恰到好处。
婚礼仪式落定，礼炮轻响，掌声雷动。
宾客陆续起身移步宴会厅，草坪上的人流渐渐散去。
苏沐曦趁着人多杂乱，下意识侧身避开前排方向，不想与沈砚有任何正面碰面。她暂时躲进花艺拱门的侧后方，借着繁花遮挡身形，缓缓平复紊乱的呼吸。
陆野很自然地停在她身侧，静静陪她站着，低声温和询问：“沐曦姐，还好吗？”
“没事。”苏沐曦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平缓了些许，“就是有点晒。”
是借口，也是掩饰。
陆野没有拆穿，只是轻轻颔首，低声道：“那我们先去室内，避开暴晒。”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人流里，沈砚目光始终锁定着那道浅杏色的身影，看着她侧身避让、看着她隐匿在繁花之后、看着身侧少年温柔相伴的模样。
眼底悄然覆上一层极淡的沉郁。
婚礼宴席正式开场，人声鼎沸，热闹满堂。
沈砚没有立刻离场，也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落座赴宴。待到仪式彻底落幕、宾客闲谈尽兴，他才借着寒暄的契机，不动声色地拉住陆家一位熟识的长辈，语气平淡，随口打探：“今天新娘子身边的那位唯一伴娘，看着眼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长辈未曾多想，笑着随口回道：“哦，那是婉婉的朋友，叫苏沐曦，在汐城开画室的，性子温柔安静，是个很不错的小姑娘。”
苏沐曦。
三个字轻轻落入耳中，沈砚指尖微顿，心底的震动却愈发浓烈。
不是陈曦。
是苏沐曦。
全新的姓氏，全新的身份，全新的人生轨迹。
可那份刻入骨髓的相似，绝不可能是单纯的巧合。
沈砚收敛眼底所有暗涌，面上依旧沉稳淡然，微微颔首道谢，再未多问一句。
可他心底那丝沉寂数年的希望，已然彻底燎原。
她大概率，真的还活着。
她换了名字，换了身份，躲在他触不可及的远方，认认真真、安安稳稳地活着。
而另一边，苏沐曦跟着陆野走进室内宴会厅，晚风落在肩头，却吹不散心底的阴霾与慌乱。
她悄悄抬眼，再次望向远处，再也寻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她无比清楚。
平静的日子，好像从这一刻起，悄然被打破了。
她藏了数年的安稳，或许很快，就要瞒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