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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短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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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畔,却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得薛凝钰心头一颤!
临江茶馆!
兄长方才也去了临江茶馆?!
他不是不喜市井喧闹、早早回了别院吗?
那、那方才她在茶馆楼下驻足、故作偶遇谢妄言的一幕幕,他是不是全都看见了?!
刹那间,薛凝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骤然滞住,后背更是隐隐渗出了薄汗。
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慌乱如麻,无数念头疯狂窜出,搅得她心神大乱。
完了。
会不会全都被他看尽了?
短短一瞬的慌乱几乎要冲破她所有的镇定,可多年的教养与谨慎,还有她精心维持的温婉人设,强行将所有慌乱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她不敢露,半分破绽都不敢露。
若是被心思缜密、沉稳冷厉的兄长看出她的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薛卿绪执掌侯府家事,心思深沉,眼光毒辣,最是厌恶虚伪做作、投机取巧。
一旦让他知晓,她此番来乡下别院根本不是为了避暑踏青,而是为了刻意攀附谢家公子,定然会严加管束,往后别说再来青溪,怕是连京中出门的机会,都会被他尽数禁绝。
更重要的是,她并非薛家亲生骨肉这件事,是她心底最深的隐秘与惶恐。
她无依无靠,在侯府本就根基浅薄,唯有步步谨慎、事事周全,寻得一门好亲事,才能为自己谋得往后的安稳余生。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绝不能毁于此。
转瞬之间,万千慌乱尽数压下。
薛凝钰面上神色分毫未乱,依旧是那副清丽温顺的模样,眼底恰到好处地浮出几分错愕与惊喜,像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微微睁大了澄澈的眼眸,轻声道:“原来兄长也去了临江茶馆?我方才闲逛路过那边,只远远瞧着茶馆雅致热闹,还未曾想过他家糕点这般有名呢。”
她语气轻快,带着全然无辜的诧异,眉眼清澈,笑意温柔,完美一副无心无谋、单纯烂漫的模样。
演得滴水不漏,半分破绽皆无。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广袖之下的指尖,早已死死攥紧,指节微微泛白,掌心一片冷汗,连心跳都乱了节奏,砰砰地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太险了。
差一点,眼底的慌乱就要彻底暴露。
薛卿绪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沉沉,寸寸描摹过她面上每一丝神色。
他将少女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尽收眼底。
心底那点沉郁的凉意,又浓重了几分。
他并未戳破,只是淡淡颔首,语气依旧平和无波:“嗯。那茶馆临溪而建,景致绝佳,糕点也是现烤现卖,新鲜软糯,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话音落,青砚便上前,轻轻打开了朱红食盒的盖子。
盒内铺着一层素雅的青色油纸,整整齐齐码着数样精致糕点。
雪白的桂花糕莹润剔透,缀着点点金黄桂花碎;豆沙软糕软糯细腻,透着淡淡的清甜香气;还有几枚小巧的荷花酥,层次分明,色泽粉嫩,模样精致可人。
甜而不腻的糕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清甜馥郁,勾人食欲。
晚翠站在一旁,立刻笑着附和:“听闻临江茶馆的糕点是青溪镇一绝,寻常有钱都难买到,少爷有心了,小姐快尝尝!”
薛凝钰垂在身侧的手又紧了几分,心头慌得发紧,面上却笑意更柔,乖乖上前一步,语气软糯温顺:“多谢兄长费心,总是记得我的喜好。”
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精致的糕点上,装作满心欢喜的模样,眼底看似满是欢喜,实则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梳理着方才的所有细节。
方才她路过茶馆时,谢妄言所在的雅间在二楼东侧,而隔壁的西侧隔间极为隐蔽,窗棂半掩,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兄长……
是不是就待在那个隔间里?
是不是从她出别院梳妆打扮开始,就一直在看着她?
看着她刻意修饰妆容,换上仙气飘飘的玉兰襦裙;看着她一路故作优雅,慢悠悠踱步到茶馆门前;看着她假意望溪,余光窥探楼上之人。
若是全程都被他尽收眼底,那她所有的小心思,在他面前,便如同赤裸一般,无所遁形。
一念至此,薛凝钰心底的慌乱愈发汹涌,后背的薄汗浸透了里衣,微微发凉。
可她不敢有丝毫异样。
她轻轻伸出纤细的手指,捏起一块小巧的桂花糕,糕点软糯微凉,指尖触到的微凉触感,却压不住她心底的燥热慌乱。
她抬眸看向薛卿绪,眉眼温柔,笑意清甜,语气带着少女娇憨的满足:“看着便好吃,闻着香气清甜,兄长眼光真好。”
薛卿绪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
他看得可太清楚了。
方才她在楼下,面对遥遥楼上的谢妄言时,眼底是少女纯粹热烈心事;可此刻面对他为她带来这一盒来自临江茶馆的糕点,她眼底只剩伪装的乖巧。
字字句句皆是真,一言一行皆是演。
他缓缓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闲谈,戳在她的心尖上:“我方才在楼上静坐,待了许久,看楼下溪景极佳,路过的行人景致,倒也看得真切。”
“方才似乎……恰好看见妹妹从茶馆门前路过。”
轻飘飘一句闲谈,却狠狠砸在薛凝钰心头!
薛凝钰猛地一颤,手中捏着的桂花糕险些脱手滑落。
心头的慌乱瞬间攀升到极致,整颗心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他果然看见了!
他不仅看见了,还特意挑明,故意试探她!
可下一瞬,她便强行稳住手腕,指尖稳稳捏住糕点,面上笑意不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一副全然懵懂的模样,轻声笑道:“原来兄长彼时也在楼上呀?倒是太巧了!我方才见溪边风光正好,便多驻足看了几眼,没想到竟与兄长擦肩而过,实在是机缘。”
她语气坦然,神色自然。
哪怕心底早已慌得七上八下,面上依旧天衣无缝。
薛卿绪静静望着她温婉乖巧的眉眼,唇线微不可察地抿紧。
晚风穿过庭院,拂起他衣袂的边角,也吹落了枝头几片海棠落花。
他看着眼前巧笑嫣然的少女,心底那点隐忍的沉郁与占有,蔓延开来。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颔首,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嗯。喜欢便多吃些。天色不早了,吃完便早些回房歇息,明日若是想逛,我再让人陪你去。”
“多谢兄长。”薛凝钰温顺应声,垂眸咬下一小块桂花糕。
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软糯可口,是人人夸赞的美味。
可此刻落在薛凝钰口中,却半点滋味也无,只剩满心的酸涩与慌乱,舌尖发木,心口发紧。
她低着头,细细咀嚼着糕点,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青溪的夏夜来得温柔绵长。
前一日薛卿绪带着临江茶馆的糕点试探过后,薛凝钰整整一夜都睡得浅。
枕上辗转,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兄长那句漫不经心的“看得真切”。
她拿捏不准薛卿绪到底看穿了多少。
是只看到她路过茶馆的身影,还是看透了她所有心思?
可整整一夜一日,薛卿绪神色如常,待她依旧温和有度,既无苛责,也无半点异样审视,仿佛昨日不过是寻常兄妹闲谈。
越是平静,薛凝钰心底越是惴惴不安。
但她不能一直困在别院惶恐自扰。
她耗费心思、铤而走险谋划的偶遇,不能因为兄长一句试探、一点压迫就半途而废。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世人皆以为她是永宁侯府金尊玉贵的嫡小姐,生来锦衣玉食、前程无忧。只有薛凝钰自己清楚,她是侯府抱错的外人,是寄人篱下、随时可能被戳破的泡影。
她无血亲可依,无根基可凭,侯府的荣光富贵、嫡女尊荣,从来都不属于她。一旦身世败露,她顷刻间便会从云端跌落泥沼,一无所有。
京中贵女婚嫁最重家世根基、品行名声,她唯一的退路,便是提前择一位品性端方、家世稳固、未来可期,且能被她拿捏性情的夫君。
谢妄言,便是她精挑细选许久的最佳人选。
谢家书香传家,清流门第,不涉朝堂纷争,安稳长久。谢妄言本人温文尔雅、性情温润,待人宽和,绝非偏执狠厉之人,日后成婚,定然不会苛待妻室。
最重要的是,他看着干净纯粹,最容易被表象迷惑。
薛凝钰心底对他并无半分少女倾慕的悸动。
她接近他、讨好他、制造偶遇,从来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合适。
万般靠近,皆是算计,无关风月,只为后路。
两日之后,天气晴好,暖风和煦,碧空澄澈如洗。
午后日头微斜,褪去了正午的灼热,只剩融融暖意。薛凝钰梳洗完毕,换了一身浅浅杏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白色雏菊,清雅素净,不张扬、不艳丽,恰好是最贴合书香君子审美的温婉模样。
妆容更是淡到极致,远山眉纤细柔和,唇色素淡,只点缀一点水润胭脂,看着干净纯粹,宛若山间清风、溪上明月。
她不再像上次那般刻意盛装,过分雕琢反而落了刻意的痕迹。此番素衣浅妆,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取舍,欲擒故纵,润物无声,更能让人心生好感。
临行前,教养嬷嬷依旧叮嘱她早些回府,只让晚翠一人贴身随行,其余护院健妇皆远远跟在巷尾,不扰她行走观景,给足了独处的余地。
出了别院西行半里,便是青溪镇上最热闹的临河长堤。堤边垂柳依依,柳絮随风轻扬,溪水潺潺流淌,岸边摆满了摊贩小摊,卖糖画、捏面人、售鲜果,烟火气十足,雅致又热闹。
薛凝钰步履悠然,缓步走在垂柳之下,目光闲适地掠过周遭景致,神色淡然从容,心底早已掐算好时辰。
她打探得清楚,谢妄言今日会在午后申时初,沿溪散步,从茶馆出发,顺着长堤缓步慢行,消食散心。
今日,便是她第二次制造机缘,主动搭话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