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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食堂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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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正值午间用餐高峰,打餐窗口前人头攒动,餐盘碰撞与谈笑声响此起彼伏。我端着满满一盘牛腩咖喱,目光快速扫过食堂里空余的桌椅,就近挑了一张空桌落座,刚放下餐盘,就看见云菲捧着餐盘,踮着脚尖探头探脑,在人群里四处搜寻我的身影。
我连忙站起身朝她挥了挥手,她当即绽开一脸明朗的笑意。我无奈翻了个白眼,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抬手示意她快点过来。云菲脚步轻快地端着一盘鱼香肉丝与清炒广东菜心快步走来,落座时眉眼弯成月牙,开心得像讨到糖果的孩童。
被她这般纯粹鲜活的笑容感染,我心头也莫名漾起一阵轻快。她微微侧过头,刻意避开与我的对视,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我眼皮莫名跳了两下,没再多琢磨,低头安静扒拉起碗里软糯却极易噎人的土豆。
两人隔着餐桌对坐,云菲一边慢条斯理用餐,一边絮絮叨叨和我闲聊起校内各类八卦趣事:哪位任课老师因为课堂纪律问题当众训斥了调皮学生,哪两个班的学生早恋被巡逻主任抓了现行、通知双方家长到校谈话,更有一位离谱的老师,上班竟把自家宠物狗带进校园,吓得代课的老教师险些诱发心脏病。
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聆听,偶尔随口附和一两句,慢悠悠咀嚼着盘中食物,两人东拉西扯闲聊到午后一点多,才将餐盘吃得一干二净。我们将空餐盘规整放回回收台,步调慢悠悠如同傍晚遛弯的老人,一同走到云菲的车旁。
刚拉开车门坐进车内,两人不约而同转头对视,下一秒齐齐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填满了狭小的车厢。笑够之后,云菲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系好安全带。
我指尖扣着安全带卡扣,随口开导:“云菲,你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连人品性格都一无所知,不妨试着给彼此一个接触的机会,就算走不到恋人那一步,多认识一位精英律师,交个朋友也算不上吃亏。”
我只顾着自顾自抒发想法,完全没有留意到云菲脸上骤然沉下去的情绪,指尖扯了扯安全带继续说道:“若是对方知道你故意拖延时间、踩着迟到点赴约,肯定会不悦的。换作是我,第一次相亲就被对方迟到,别说继续相处,恐怕连见面的心思都不会有了。”
云菲全程没有抬眼看我,一言不发地点火、挂挡、打方向盘,动作利落干脆,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直到车子驶出校门汇入主干道,她才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烦恼地开口抱怨。
“还能是谁,家里那位老佛爷呗,被我妈逼得我都动了离家出走的念头。我明明还不到二十五岁,她怎么就急成这副模样,难道真觉得我会一辈子嫁不出去、没人收留吗?”
我望着她紧紧拧成川字的眉头,攥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心底只觉得难以理解:不过是一场普通见面,又不会损失什么,也不用定下终身,实在没必要抗拒到这种地步。彼时的我还不晓得她内心真正的纠结,只当是年轻人本能抵触长辈安排的婚事。后来历经一桩桩变故,我才终于弄懂她母亲频繁催婚、接连安排相亲的深层缘由,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见她满眼郁结,我不由得对着姐姐生出几分恻隐之心,柔声宽慰:“阿姨不过是热心为你牵线搭桥,选择权从头到尾都握在你自己手上,合得来便多聊聊,不合心意婉言拒绝就行,没必要提前给自己平添压力。你们家只有你一个女儿,她不过是太过操心你的终身大事而已。”
眼见她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我半认真半开玩笑打趣:“可千万别带着火气开赌气车,我的小命可全攥在你手里,你可得对我全权负责。”
也许是这句玩笑话逗乐了她,云菲侧过头瞥了我一眼,眼底的戾气尽数化开,嘴角缓缓扬起浅浅弧度,不自觉放慢了车速,随即打开右转向灯准备变道。
看着她情绪渐渐平复,我悄悄松了一口气,突如其来的困意席卷而来,便放倒座椅靠背闭目浅寐。云菲似乎生怕惊扰到我,当即关掉舒缓的车载音乐,抬手按下右侧的遮阳挡板,全程将车子开得稳稳妥妥。
不知行驶了多久,我陷在半梦半醒之间,直到车子稳稳停住,云菲轻柔绵软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惹得耳廓一阵发痒,恍惚间仿佛置身云端。
“欧文,我们到了。”
我掀开惺忪的眼皮,愣怔了好几秒,才看清云菲放大的脸庞近在眼前,一时还有些神志恍惚。见我迟迟没有回过神,她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柔声询问:“要不要再靠着休息一会儿?”
我迷迷糊糊瞥了一眼车载时钟,猛地想起此行的目的,连忙伸手轻轻推开凑近的她,瞬间彻底清醒。舒展腰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将座椅复位,抬眼望向窗外才看清,相亲地点定在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厅,约定时间是下午一点半,此刻已然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
我抬手揉了揉脸颊,抓了抓后颈,小声喃喃自语:“你这样未免也太过分了,就算心里不情愿,也没必要故意迟到这么久。”
不等云菲回应,我便催促她立刻下车。后来我才知晓,这家咖啡厅是云菲母亲精心敲定的地点。她母亲认为年轻人偏爱浪漫氛围,咖啡厅远比喧闹的酒楼更合适;考虑到初次见面难免尴尬,安静雅致的环境能缓和局促,还特意叮嘱男方翻阅无数网友点评,才敲定了这家口碑出众的门店。就算两人全程无话,静谧的氛围也不会显得场面太过突兀。
我心底不由得暗自感慨:云菲的母亲实在是用心良苦。
推门走入咖啡厅,店内客流不算密集,零散几桌都是低声闲聊的情侣。目光径直落在咖啡厅最内侧靠窗的位置,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姿端正地背对我们端坐,一看便是等候许久的相亲对象。
我悄悄扯了扯云菲的衣袖,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应该是他吧?”
云菲回头看了我一眼,再将视线投向窗边的男人,神色带着几分不确定:“大概率是了,我也没有见过照片,走过去确认一下就知道。”说完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笑着调侃,“看来刚才小睡一场,倒是没有睡迷糊。”
我忽然灵光一闪,心底涌上恶作剧般的念头,凑到云菲耳边压低声音:“你说万一等会儿,这位男士认错相亲对象,把旁人当成你,那场面可就有意思了。”
云菲起初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应了一声,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才猛然顿悟。她骤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眼底漾起一丝狡黠,伸出指尖轻轻挑起我的下巴,暧昧地凑近我的脸庞,吐气如兰:“怎么,难不成你也春心萌动,想要找男朋友了?实在不行,我干脆把这次相亲机会让给你好了。”
望着她越凑越近的脸,我下意识抬手轻轻推开,笑着打趣:“别离这么近,我都快要看成斗鸡眼了。”回味过来她话里的调侃,当即没好气地回怼,“别胡乱开玩笑,今天来相亲的人是你,我可没半点心思。”
被我推开之后,云菲脸上掠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得我满心郁闷,只能悻悻跟在她身后朝靠窗的座位走去,她却全然不在意我的纠结点。
走到桌前,男人手边摆放着一杯已经微凉的茶水,显然已经久坐等候多时。云菲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得体和善:“请问是华先生吗?”
男人明显一怔,连忙抬头看来,视线落在并肩走来的云菲与我身上,看见随行的我这位不速之客,眼中竟飞快闪过一抹亮色,立刻起身,面带得体微笑伸出手:“您好,我是华杰,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
“我是楚云菲。”云菲抬手与他礼貌交握,言辞简练,随即随口找了个借口,“实在抱歉,学校临时有突发工作耽搁了,来晚了。”
我在一旁看得内心百感交集,暗自腹诽:我的好姐姐,都迟到二十分钟了,居然还能面不改色谎称公务繁忙,这说谎的本事实在令人佩服。
华杰涵养极好,依旧温和含笑点头:“没关系,我也是刚到没多久而已。”
云菲面无表情地侧过身,指了指身旁的我:“这是我的朋友。”
我刚准备抬手示意问好,就被云菲不动声色抬手制止,她淡淡开口:“名字就不必特意知道了。”
我惊得脖颈瞬间伸长,活像一只愣住的乌龟,难以置信转头看向她,心底疯狂吐槽:哪有这样介绍同行朋友的?未免也太过不给人台阶下。
云菲却朝着我无辜地眨了眨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只能暗自叹气,在云菲身边久了,这么离谱操作我早已练就平常心。
华杰脸上的尴尬几乎快要掩饰不住,举在半空的手只能悻悻收回,假意抬手整理西装领口缓解窘迫,随即维持着礼貌姿态抬手示意:“两位女士请落座。”
云菲微微颔首,我也毫不客气顺势坐下,反正主角不是我,只管安心当好电灯泡,全然不在意对方如何看待自己。
落座之后,我才有空闲细细打量这位华杰。他到干净利索,一身干练西装衬得身形挺拔,想来是常年从事律师行业,打理着利落的小寸头,鼻梁高挺,唇色红润,肤色偏白皙,多半是长期待在办公室伏案工作,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斯文儒雅。单论外形气质,比起校内一众男同事,已然算得上拔尖。
见我们坐定,华杰连忙抬手招来侍者,热情询问我们想要点些什么。云菲连菜单都懒得翻看,径直对侍者开口:“一杯加冰黑咖啡。”
侍者飞快记下,抬头等候下一位点餐,见云菲没有继续开口,便转头望向我。我扬起温和笑意微微点头:“麻烦一杯干姜水,谢谢。”
侍者记录完毕,小心翼翼询问是否还需要额外点心。华杰连忙顺势提议:“只点饮品未免单调,要不要再点一些甜品?这家店的华夫饼口碑很好,两位可以尝尝。”说话时,他的目光几乎牢牢黏在云菲身上,一刻都不愿挪开。
我低头浅浅一笑,暗自感慨天下男人大抵都是同一个心思,撞见明艳动人的美女,总会下意识殷勤讨好。云菲自顾自抬手梳理垂落在胸前的长发,自始至终没有分给对方半个眼神。
为了打破濒临凝固的尴尬氛围,我连忙笑着解围:“不用麻烦了,这些就足够了。”
侍者左右观望,最终看向面露无奈的华杰,得到允许后便离开。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华杰浑身拘谨,双手无处安放,一会儿摩挲冰凉的玻璃杯壁,一会儿局促地扯了扯西裤裤腿,又时不时掏出口袋看一眼手机,明显在绞尽脑汁思索开场话题。
想来初次见面本就容易局促,更何况桌边还坐着我这么一个千瓦级别的巨型电灯泡。纵使他身为能言善辩的执业律师,再擅长临场话术,被旁人夹在中间,也难免束手束脚。
我在心底默默替这位素未谋面的律师默哀:哥们,我清楚这局面难为你了,再尴尬也总得主动开口破冰吧,好歹也是开律所的资深律师,按理来说不该这般词穷才对。总不能三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干坐一下午,与其在这里煎熬,我更愿意去街边公园,坐在树荫底下看退休大爷下棋打牌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