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挽歌》庄生晓錦

1、第 1 章 原创百

　　原创百合小说｜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恳请各位看官手下留情，勿要苛责。笔者文笔浅薄，只愿尽力将故事梳理得完整流畅；本文并非纯情向故事，精神洁癖的读者还请自行绕道。
　　故事落笔于2016年的林城。
　　那日正午，许久未见的挚友铭登门来访，我们约在我家中小聚。她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我尽数无心留意，唯独看见礼盒里装着我最偏爱的茶叶时，心头瞬间漾起欢喜。
　　我近乎迫不及待地拆开茶盒，取出一套崭新茶具，慢条斯理地煮水泡茶。为了烘托这份慵懒闲适的氛围，我循环播放着婉转古曲，余音在客厅里缓缓萦绕。正午的阳光穿过明净窗棂，暖融融铺满全屋，慵懒得教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我们对坐品茗，静静消磨午后难得的静谧时光。铭抬眸看向我，坦言此番前来，是想把那日电话里未曾说完的故事，细细讲与我听。我心头微微一晃，下意识抬手关掉了循环的音响，凝神静待她的叙述。
　　茶水斟了一遍又一遍，暮色由浅转深，细碎的月光顺着窗帘缝隙缓缓攀爬上帘角，她才堪堪收住话音，起身辞别。
　　友人离去后，一室空寂席卷而来。我难以描摹心底翻涌的震撼与绵长悲恸，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滚落脸颊。我独自枯坐在空荡的客厅，整整抽了一夜的烟，直到喉咙干涩沙哑，再也发不出半点完整声调，才终于停下了尼古丁对身躯的侵蚀。
　　一念骤起：我要把这个故事完整记录下来。
　　我将自己锁进书房，端坐于电脑前，指尖悬在键盘上踌躇良久，终究缓缓敲下四个字：林城挽歌。
　　我叫欧文，接下来要讲的，是我与她穷尽一切纠缠的往事。
　　于她而言，遇见我是一场焚心蚀骨的劫难；于我而言，撞见她是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痕。爱恨对错早已无从界定，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资格挑选命运铺好的前路。
　　我永远记得，她曾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摩挲过我的眉眼，语气破碎又温柔：
　　“你明明还只是个孩子。
　　可我偏偏执迷不悟，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到如今，就连想放手，都再也做不到了。
　　倘若有来生，就让我先一步奔赴你、先动心爱上你。
　　我甘愿替你尝遍所有痛楚，为你彻夜流泪，替你扛起世间所有苦难，为你抛下一身所有。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觉得远远不够。只奢望岁月能够慷慨几分，多赠予我们片刻光阴，让我能再好好拥抱你一秒就好。”
　　十三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夺走了母亲的生命。骤然的天人永隔，只留下年长我五岁的哥哥欧辰，与尚且懵懂无知的我。
　　这场晴天霹雳打碎了整个家，父亲欧思承将丧妻的悲痛尽数藏于心底，转而把所有温柔与纵容，毫无保留倾注在我与哥哥身上，溺爱近乎泛滥，尤其对我，更是纵容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仿佛一夜之间，素来散漫的哥哥骤然褪去稚气，扛起了家中半边担子。母亲下葬那日，年幼的我被汹涌的悲痛裹挟，险些当场哭到晕厥。父亲与哥哥双臂牢牢将我圈在怀中，我清晰地感受到他们抵在我后背、死死攥紧的拳头，两道沉重隐忍的目光，沉沉落在母亲冰冷的墓碑之上。我心知，他们心底的哀恸，从不会比我浅薄分毫。
　　我们都以为，时间会是最好的良药，能够慢慢抚平父亲、我与哥哥心底的伤疤。可谁都清楚，这仅仅只是整个悲剧故事的序章。
　　在外人眼里，我是被父亲万般娇养长大的女儿，性子不过几分倔强固执，其余皆是乖巧懂事；在父亲眼中，我亦是能够让他心生慰藉的好孩子，从来不会逾越规矩、做出出格之事。可唯有我自己清楚，人前的温顺不过是精心伪装的表象，我的心底藏着一桩无人知晓的隐秘——我的性取向。
　　大学时期，我曾心悦过同系的一位女生，那份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暗恋，最终随着她远赴大英帝国留学，彻底无疾而终。我切身品尝过单相思的酸涩苦楚，也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情感取向，没有半分挣扎纠结，只决意顺着本心过完一生。
　　此后，无数家世优越的男生对我穷追不舍，全都被我或直白回绝、或带着疏离的讥讽一一挡回。久而久之，我在男生眼中成了生人勿近的“男人婆”，成了难以靠近的异类。
　　母亲离世的这些年，我与哥哥渐渐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我不止一次劝说正值壮年的父亲，不妨再寻一位知己相伴余生。毕竟往后我们兄妹二人都会组建自己的家庭，不可能时刻守在他身侧。每每谈及此事，父亲总会望着我轻叹一声，随即抬手轻轻捂住我的嘴，目光缱绻又怅然：“你瞧，除了这张嘴，你其余眉眼，都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他便习惯性抬手抚摸我齐肩的发丝，漾开标志性的慈祥笑意。我看得明白，那笑意之下，是他对亡妻绵延十年的执念与隐痛。
　　我的家世算不上顶级豪门，父亲在林城经营着一家规模可观的公司，业务涉猎房产与酒店行业，在本地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营收安稳富足。哥哥大学毕业后，便被父亲安排进自家公司，从底层业务员从头打磨历练，没有沾染半点世家子弟的狂傲纨绔，短短数年便凭借自身实干，一路晋升至副经理的位置。
　　父亲对我们兄妹寄予厚望，盼着未来我们能够接手家族半生打拼的心血，也算对九泉之下的母亲有一个交代。他思想传统保守，对我的管束格外严苛：出门必须报备行程，去向、同行之人事无巨细都要一一过问，尤其严防我与异性过多接触，年少时更是定下规矩，每晚八点之前必须归家。
　　从前我总为此满腹怨气，每一次争辩反驳，都会被父亲引经据典的道理严词驳回。从人贩子猖獗到女性人身安全的社会新闻，只要给他足够时间，他便能围绕我的安危滔滔不绝，连讲三天都不会重复话题。久而久之，我只能暗自调侃他是冥顽不灵的“欧古董”。
　　但除却严苛的管束，父亲对我向来有求必应，纵容了我在他面前肆意任性的性子，他对此万般无奈，最后也只能任由我随心而行。他曾经办好全套手续，打算送我出国留学，可就在临近登机的关头，终究因为满心牵挂、放心不下孤身在外的我，搁置了计划，让我留在了国内。
　　大学毕业之后，我放纵自己疯玩了整整半年，被父亲与哥哥笑作没心没肺的野孩子，再三叮嘱我早日收心安稳度日。到了择业关头，我执意追随年少心愿，选择成为一名人民教师——这份理想源于母亲的熏陶，是我自小根植于心的期盼。只是我心底早已了然，这份安稳平淡的工作，注定无法长久。
　　几番激烈争执过后，父亲终究拗不过我的固执，点头应允，却提出附加条件：我需要兼任公司职员，每周抽时间去往采购部与销售部积攒行业经验。起初我不解其中深意，后来才幡然醒悟，父亲一边是想打磨我的阅历，一边也是借着我的目光，暗中监管两大部门。商人的步步算计，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父亲满心期盼我能如同哥哥一般，全身心回归家族企业，可我始终不肯妥协。他只能无奈叹息：“真不知道该怎么管教你才好，罢了，随你的心意去吧。在外积攒几年社会阅历，将来若是想回来全职接手家业，也为时不晚。”我在心底暗自撇嘴，心知这不过是他无计可施之下的退让。
　　岁月缓缓流淌，冲淡了母亲离世初期刺骨的悲痛。这些年间，我与哥哥轮番劝说父亲再婚，我们并非反感父亲身边络绎不绝的示好者，只是真心盼望他能遇见一个真心待他之人，而非贪图他的财富地位。可周遭莺莺燕燕无数，竟没有一人能够入得了父亲的眼。
　　我忍不住打趣他眼光太过挑剔，父亲却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我们兄妹二人听：“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你们的母亲。”每每听见这句话，我与哥哥只能相视无言，满心无奈。
　　世人常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可父亲的半生孤独，一晃便是整整十年。我们兄妹早已各自踏入职场，他依旧孤身一人，成了全家人的心头牵挂。在我们日复一日的软磨硬泡之下，固执了十年的父亲，终于松口，愿意认真考虑再婚一事。
　　某个周末，父亲特意将我与哥哥召回老宅，开门见山提起再婚的规划。我震惊得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身，手中水果摔落在地毯上，声调都染上几分错愕的兴奋：“爸，您这是终于想通了？”
　　父亲抬手示意我落座，神色无比郑重：“我认真斟酌许久了。从前不愿再婚，一来是你们年纪尚小，我担心后母会影响你们的成长；二来早年公司事务缠身，我根本没有心思顾及儿女情长。如今你们都已长大成人，你哥哥也能独当一面扛起公司重担，我终于可以放下心结，为自己的晚年做打算，也算不辜负你们一片孝心。”
　　我惊喜地转头看向哥哥，却见他神色从容，眉眼间带着了然的笑意。我瞬间醍醐灌顶，原来唯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傻乎乎地满心惊喜。
　　“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我佯装怒气冲冲扑上前，伸手便要去掐哥哥的脖颈，他一边躲闪一边朗声大笑，连忙讨饶：“别闹了。父亲前些日子就和我提过这件事，是你整日在外游荡、电话常年失联，我总不能大张旗鼓喊你回来报信。”
　　看着他戏谑的模样，我又气又好笑，明明是沉稳可靠的青年，偏偏总爱在我面前一副欠揍模样。我抬手作势用力，临近他脖颈时却终究收了力道——那是血脉相连的亲兄长。他见我涨红了眼眶，靠在沙发上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恰逢此时，在我们家照料十余年的保姆张姨从厨房走出，笑着打趣：“文儿一回来，家里瞬间就热闹起来了，闹够了就快来吃饭吧。”张姨年过半百，性情淳朴宽厚，一手家常菜温暖了我们兄妹十余年，早已被我们视作家人。她总怕我们吃得太少，用餐时一个劲往我们碗里添菜，眉眼永远带着温和笑意。
　　母亲离去留下的伤痛未曾彻底消散，可庆幸的是，历经风雨之后，我们依旧守着这份温暖和睦的家。我时常暗自祈愿，这份温馨能够岁岁年年延续不休，想必天堂之上的母亲，也正默默注视着我们，为我们虔诚祈福。
　　父亲望着我们兄妹打闹嬉闹的模样，唇角扬起盛满幸福与安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