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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梦 你也被风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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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虹销雨霁后,雨复霏霏。天低云暗,雨线如织。
这场雨一直下到傍晚也没有要歇的意思。
随遇二中周六只上到下午五点就放学,宴宁回到出租屋后简单的洗了个澡。
倦意袭来,宴宁踅摸上床。
窗外的雨声渐渐失真,沙沙声在耳膜上拉长、变形,变成某种有节奏的机械嗡鸣。
宴宁的身体好似在那一刻下沉。
冷水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挣扎着伸出手,指节触碰到的不再是柔软的床垫,而是冰凉光滑的瓷砖。
宴宁惊坐而起,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间密闭的方形房间内。
四壁是惨白的瓷砖,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积水,天花板上某个看不见的缝隙,正往下渗着冰冷的水珠。
有一滴精准的落在他颤动的睫毛上,又顺着鼻梁滑道他的唇珠上。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在略显干燥的墙边站定。
动作不疾不徐,肩胛骨的轮廓在单薄的衣料下滑动了一下。
洗完澡后未干的发尾贴着后颈,几缕碎发垂在眉骨上方,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眉压得很低,像是被冒犯后不动声色的忍耐。
目光扫过整间密室,最后落在这间逼仄房间内唯一的出口——一扇铁门。
宴宁不耐烦的抓了抓头发,胸腔起伏一瞬,压下心中的烦躁,薄唇翕动吐出几个语气不太好的字。
“又是你。”
不用说,他已然猜到自己此刻的境地是拜谁所赐。
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没有任何的回应。
宴宁后背轻轻靠上墙壁,环起手臂,开始等。
既然这个怪物想和他换个游戏玩,他就等那个让人厌恶的怪物耐不住寂寞先动手。
一滴又一滴的水珠从天花板坠落,砸在更低处的水面,发出空洞而有规律的回响。
孤零零的,像是是这件密室里唯一的钟摆。
然后,“咚咚咚”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平静。
铁门在外被未知的东西敲响。
他抬起眼。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有人吗?”
是个男声,有些熟悉,隔着铁门传进来,被削去大半的音量,听起来有些发闷。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微微眯了一下,却还是没打算回应那个男声。
水滴声还在继续。
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不确定,又屈指扣了一下门,这次轻些,只有两下。
“里面......有人吗?”
宴宁眉梢微挑。
这下他确定声音的来源是谁了。
那个头顶一片绿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同桌。
好像,叫陆纪洲。
背离开墙壁,他站直了身,赤足踩在潮湿的瓷砖上,走了两步便停在门前。
他没有去碰那扇铁门,只是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微微侧过头,然后开口。
“有。”
简单的一个字,声音不大,有些低,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
铁门外的询问声戛然而止。
就在宴宁以为这个声音只是怪物模拟出来的时候,门外又传来询问。
“你能多说几个字吗?我感觉你的声音有点熟悉。”
宴宁:“......”
“你想听什么?”他配合的开口。
对面的那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要稍快一些,疑问里夹杂的不确定也在逐渐消失。
“宴宁,是你,对吧。”
“嗯。”
又是简短的一个字。
“你也是被风刮到这里的吗?”陆纪洲问。
宴宁:“?”
宴宁不确定的重复一遍对面那人说的话,“被风刮到这里的?”
“你难道不是吗?”
一下给宴宁问住了。
“我不是。做梦而已。”
对面那人沉吟片刻,“做梦?”
“先不管这个了。”宴宁开口,转移话题,“你那边目前是什么情况。”
如果是以往的梦境,等到天亮宴宁就会自己醒来,可现在这里还有一个被风刮进来的陆纪洲,也许这一次这个怪物想和他玩的游戏没那么简单,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椅子靠门边,刚刚有个箱子被我解开了,里面应该是这扇铁门的钥匙,铁门的锁位置比较低,是我能够到的位置,不过先前我害怕里面装的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没敢打开。其他的我不知道,除了箱子上的锁是亮的之外,整个房间都是黑的。“陆纪洲语气微顿,补了一句,”我有夜盲症,看不清。”
说完怕宴宁嫌弃自己,又很快点明自己的价值,“我可以给你开门。”
咔哒。
铁门向一侧滑开,冷风裹着湿冷的潮气涌进来,门外是一整片纯粹的黑,连轮廓都分辨不出。
宴宁站在门口,身后是自己那间密室的微光,照亮他颧骨的弧线,下颌的棱角,和一道落在锁骨凹陷处的阴影。
“宴宁?”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大约一米,偏右,声音有些薄,还有刚消耗过的微喘。
宴宁轻“嗯”回应他,迈开步伐,朝另外一个未知的空间走去。
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铁门重重关上,与墙融为一体。
狭小空间内传来的微弱光源也在同一时间随着铁门的消失而消失。
这里和陆纪洲描述的一般无二。
这个空间除了绑着陆纪洲的椅子下面的箱子锁上的淡淡绿光外,能见度为零。
宴宁望着淡淡绿光的地方,蹲下身。膝盖碰到一块金属的边缘。他伸出手,指尖先触到对方的膝盖。
“我身上缠着绳子。”
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帮你解开。”宴宁答。
修长的指节向上,沿着腰侧往后探去,直到碰见对方被反剪在椅背后的双手。
“你忍一下。”
陆纪洲手后就是墙,宴宁没办法从后面给他解开,只能面对面,他起身,弯着腰,赤着的脚在陆纪洲的鞋旁站定,陆纪洲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
麻绳浸了潮气,有些涩,摩擦力很大。他的手指插进绳圈之间的缝隙,一根一根往外松。
最后一圈脱落,绳索掉在地面上。
宴宁适时直起腰拉开距离。
总算得到解脱,对方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谢了。”
“能递给我一只手吗?”道完谢的陆某人开始提要求,怕宴宁不答应,他又放软声线,“我不太看得清.......”
借口还没有说完,宴宁的手就已经伸到他的手边,陆纪洲毫不客气的握住他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撑着椅子起身。
“同桌,你人还怪好的。”
刚发完好人卡,一股裹挟着腐败腥甜的风直直扑在脸上,像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高速逼近。水滴声又一次在这阵古怪的风里响了起来。
“小心。”
陆纪洲察觉不对,一把攥住宴宁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他腰侧的衣物,猛地往前一带。宴宁整个人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对方的手臂随即环上来,按住他的肩胛骨,将他死死箍进怀中。
几乎是同时,有东西擦着他的后脑勺掠过。
一阵更浓烈的腥风贴着发丝刮过,像一只无形的手,五指张开,差一点就抓住了他。
下一秒,他感觉到对方的重心骤然前压,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腰,两人的身位在顷刻间调转。
脚本该碰到椅子,却落了空。他本能地想稳住身形,可脚下是湿滑的瓷砖,赤足寻不到任何着力点,宴宁朝后倒去。
陆纪洲似乎也没料到,明明背靠着墙,他还能向后栽倒。一时不察,两人紧贴的身体一齐下坠。
然后,宴宁的后背触到了什么。
柔软的、有弹性的织物。
接着,整个身体陷了进去。
他睁开眼。
头顶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黑,是熟悉的天花板,冷色调的墙纸,一盏未开的吊灯。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邻家的灯火透过窗,隐约渗进来,照亮床边。
而陆纪洲,此刻正压在他身上。
一只手仍护在他脑后,手肘撑在他耳侧的枕头里,整个人的重量都落了下来。
呼吸很近,急促而滚烫,两人胸膛贴着胸膛起伏。大概是刚才那一扑太猛,陆纪洲还没反应过来场景已然切换。
“这……”
陆纪洲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还有些不稳。他微微抬起头,看了眼身下的人,确认没受伤,才后知后觉地僵住,眼底一片茫然。
“我……”陆纪洲有些无措。
两人的姿势暧昧,他的耳尖在一瞬间染上绯红,又很快利落地翻身拉开距离。
“这又是哪?”声音有些发紧。
宴宁蹙着眉,目光不客气地落在陆纪洲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头顶那抹绿光上。
“我家。”
陆纪洲的大脑在听到这两个词的一瞬间宕机。
“你家?”
宴宁“嗯”了一声,也从床上利落起身,穿上拖鞋,按下开关,卧室在那一刹那亮起,宴宁和站立在床边的那人对视上。
后者还是一脸的茫然,没能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不说话,宴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周围的气氛在一刹那变得诡谲。
“所以,”陆纪洲挑眉,试探性的开口,“你刚刚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