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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晨曦将陨 沈西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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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月是被一阵猛烈的摇晃震醒的。
"殿下!殿下您醒醒!"
她猛地睁眼,视线一片模糊,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薄纱在逆光里往外看。头晕目眩中她下意识要抬手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一层又一层沉重的织物裹着,从肩膀裹到指尖,袖口宽大得要命,上面密密绣着金线鸾凤,每一根凤羽的线条都又细又硬,硌着她的手腕生疼。
不对。
她低头——身上是一件繁复至极的绯红色广袖长袍,袖口和领口用金线密密绣着九尾鸾凤,每一根凤羽细如发丝,在透过窗纱的晨光下泛着流动的碎金色光泽。
腰间坠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环佩,触手生温,玉质极润,隐隐透出一层暖光,仿佛内里封着一滴凝固的、永不冷却的泪。
不是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睡裙。胡图图呢?她昨晚没关卧室门,那只肥猫半夜应该会跳上床踩她的肚子叫她起来添粮。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三米宽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床帐是薄如蝉翼的鲛绡纱,外头透进来的光带着朦胧的暖金色,将整间寝殿笼在似梦似幻的薄雾里。
殿极高,穹顶绘着星河流转的古老壁画,那些星辰用某种极为古老的矿物质颜料勾勒而成,白日看去只是暗沉的金斑,据说到深夜会自行浮现微光,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缓缓移动。
四壁立柱皆是整根昆仑白玉雕成的缠枝鸾凤纹,凤羽纤细分毫毕现,连羽枝上细密的绒羽纹路都雕了出来。窗纱是沧溟海深处特产的"水绡纱",薄如蝉翼却韧劲十足,晨光透进来时室内便浮着一层浅浅的、流动的水波纹光晕,在地面上缓缓荡开,像殿底藏了一片浅得透明的海。
整座寝宫像一枚浮在皇都最中央的半透明水母,灵气浸润过每一寸砖石,呼吸间都有微凉的清甜灌入肺腑。角落里燃着不知名的熏香,清冽甘甜,像雪后初晴的松林里被人踩碎了一枝冷枝,又像深秋古寺的落叶堆里埋了一味被遗忘多年的禅意。
沈西月下意识深深地吸了一口,胸腔里那股味道灌进去,她心头莫名地酸了一下——她居然被自己写的文字描述给"美"到了。
远处,透过大敞的雕花窗棂,连绵的琉璃瓦顶在晨光中泛着碎金流光,层层叠叠的宫阙楼阁如同从云中生长出来,飞檐翘角上悬挂的铜铃在微风里发出细碎清响,叮叮咚咚的声音被风吹散又聚拢,像一首永远听不出调子的曲子。
天际泛着极淡的暮粉色薄雾,将整座皇都笼罩在一层柔光滤镜里——清冷、唯美、宏大又孤寂,就是她写这本书时在脑海里描摹过无数遍、却从未想过自己会亲眼看见的画面。
美。美到头皮发麻。美到她连呼吸都忘了半拍。
但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胡图图怎么办?昨天晚上她铲完猫砂忘了把新猫粮袋子封口,那只肥猫自己偷吃能吃到吐。她熬了两年写书就是为了给那只祖宗换更好的罐头,现在她死在这里了,谁来给它开罐头?谁来每天抱着它摸它的下巴?它会不会饿着肚子蹲在门口等她开门等到饿得喵喵叫?呜呜呜……
"殿下……"那个尖锐的女声又响起来,带着哭腔,"您可算醒了!您昏睡整整一日了!太医来看过,说是心力交瘁、气血两亏,得静养——陛下今早亲自来看过您,在您床边坐了大半个时辰才走……明日便是您十六岁及笄生辰了,满朝上下都在筹备您的祈福大典,您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去啊……"
沈西月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说话的人。一个梳着双鬟的年轻宫女约莫十五六岁,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了的樱桃泡在水里。她跪在脚踏边,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手里还攥着一块湿帕子,显然是刚才一直在替她擦额头上的汗。
"你叫我什么?"
宫女愣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溅开细小的水花:"您是沧澜长公主啊,大衍神朝嫡长公主殿下,沧澜栖月……奴婢是春芽啊,从六岁起就跟着您的春芽……您不认得奴婢了吗?您、您别吓奴婢啊……"
沧澜栖月。四个字像淬了冰的匕首扎进颅骨,带着一股子凉意从头顶一路滑到脚底板。
就在这时——
【叮——】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带着低频嗡鸣,像有人贴着她的耳膜在震动。
【天命任务系统已激活。身份确认:大衍神朝嫡长公主,沧澜栖月。
当前主线任务已触发——任务名称:活下去。任务描述:你的死亡是既定命运的一环,请宿主在十二个时辰内规避既定死亡结局。
任务奖励:解锁第一阶段保护性道具使用权限。提示:你拥有一次使用"凤凰泪"的机会。该物品存放于你贴身佩戴的鸾凤环佩之中,是你父王在你十四岁生辰时亲手赐予的保命之物,仅可触发一次。环佩切勿离身——原时间线中此物在塔顶被夺走,是宿主死亡的关键诱因。
额外提示:既定时间线已提前约四个时辰。明日凌晨丑时(约凌晨一点),苍穹尖塔一瞬崩塌。届时东境临渊国将发动突袭,朝中某位王公与敌勾结,你庶妹沧澜微的人将在塔顶围堵你。】
沈西月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
春芽看她面色惨白双目失焦,吓得六神无主扑上来掐她人中:"殿下!殿下您别吓奴婢啊!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别——"沈西月猛地抓住春芽的手腕,力气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我没事。你别去。"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那种清冽甘甜的熏香味,呛得她眼眶泛了酸。她穿书了。穿进自己写的小说。穿成那个第一章就被祭天的十六岁嫡长公主——她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去改变一个她亲手写死的结局。
可她脑子里的第二个念头,仍然是她那袋没封口的猫粮和墙角那只歪着头看她的金渐层。
"哈……"她发出一声干笑,"哈哈哈哈……"
春芽吓得往后缩了一截:"殿、殿下?"
沈西月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触到细腻柔软的肌肤,指尖划过一缕垂落肩头的墨黑长发——那头长发比她前世留了六年都舍不得剪的及腰长发还要长,发尾垂到腰际以下,在晨光下泛着乌沉沉的缎光,像被人浸过一层冷色的釉。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极淡的蔻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珠光。
这双手,她描写了两年。现在长在自己身上了。
"春芽,我问你一个问题。"
"奴婢知无不言!"
"我以前,"她斟酌着用词,"是不是挺嚣张的?"
春芽的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脚踏边沿:"殿下息怒!殿下饶命!奴婢什么都没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沈西月:"……"行吧。看来不是"挺嚣张",是"相当嚣张"。
【调取"沧澜栖月"人格数据库……性格特征:自幼深受陛下宠爱,端庄矜贵,处事大方。内心存有傲气,对下人有轻微轻视但不做折辱,赏罚分明。偶尔骄纵但不做蠢事,怕黑,入夜后寝殿必留一盏长明灯。是陛下心尖上捧大的孩子。
习惯:喜雪松冷香,晨起必饮一盏蜜水,批阅奏章时以左手撑额,生气时用极冷的语调说话,通常三句内对方便会跪地求饶。
人际关系:与父皇极亲近,唯一能随意出入御书房不用通传的子女;与三皇弟沧澜曜尚可;与六皇妹沧澜微不对付;对"慕容灵汐"相关记忆完全空白——警告:检测到外来元数据污染,建议本日勿与该人物直接交集。】
沈西月看完最后一条,心往下沉了一截。
她走到窗边。晨光涌入,照在她身上那件绯红金绣的鸾凤袍上,流光溢彩。
窗外大衍神朝的皇都铺展开来,琉璃瓦如金色波涛涌向天际,城墙外是沧澜平原沃野千里。淡紫色薄雾中浮着巨型白玉宫阙的影子,飞檐翘角间有白鹤盘旋,羽翼在晨光中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这座帝国曾繁华到极致——万邦来朝、四海升平、铁骑所至万民臣服。
但她此刻看见城墙根下破败的屋舍、城外官道上稀稀拉拉的商队、远处天际线尽头隐约可见的烽燧台。
她写过的——北境连年战败、边关将士浴血苦战却粮草不济、三年前北境三郡沦陷、去年冬大将军苏夜寒战死、尸骨至今未还。
东境临渊国科技术法双修突飞猛进,浮空战舰的符文图纸早在三年前就送到了贵妃娘家案头。皇帝年迈体衰不忍再兴刀兵,朝中主和派占上风。
"殿下……"春芽在身后轻声唤道,"您看,天亮了。"
沈西月望着皇宫深处那座直插云霄的苍穹尖塔,塔身泛着冷冽的银灰色金属光泽,顶端一颗夜明珠在晨光中还未完全暗去,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
"春芽,东境近日可有密报入宫?"
"今晨寅时确实有一道东境加急送入御书房,说临渊国舰队频繁调动……陛下压了下来,说您生辰在即,一切待祈福礼后再议……"
沈西月攥紧窗棂。"备辇。我要见父皇。现在。"
春芽慌忙应声奔出去。沈西月经过铜镜时顿住脚——镜中少女绯袍金绣,墨发如瀑,眉眼间带着未被风霜磨平的稚气,却已然有了倾城之姿。很美。
但她眼底压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绝望的焦虑。她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枚鸾凤环佩,玉面温热,贴着皮肤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脉动——凤凰泪在沉睡,等待它被唤醒。
她迈出寝殿大门。门外晨光万丈,淡紫色薄雾中整座皇都笼罩在鬼刀式的唯美柔光里。白鹤掠过琉璃瓦顶,铃铎轻响。
而遥远东境的海面上,临渊国的浮空战舰正悄然升帆,船底符文在晨雾中依次亮起幽蓝的光。
此刻她还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