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CP后，全员把我拽进剧情》仄闻

9、陆寂的交易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在家整理相册。

　　书桌上摊了一整片。电脑、外置硬盘、打印出来的照片、写了字的便签。三年来所有素材按照时间线铺开：高一女厕所的晚霞，器材室后面的篮球，食堂对坐的两个人，图书馆书架间的侧脸，篮球场夕阳下的勾指，学生会办公室里四道交叉的目光。

　　一千零九十七张。

　　我用红笔在便签上写：第一组，林溪×沈栀，女厕所、舞蹈室、旧教学楼、林溪家门口。第二组，陆铭×赵阳，器材室、更衣室、篮球场、陆铭家楼下。第三组，CP营业，食堂、走廊、图书馆、操场。第四组，论坛盘口截图、周扬的下注记录、他的长文帖、评论区分裂。

　　四组素材，按时间线交织。高一到高三，三年来每一段虚假的甜蜜背后，都有一张真实的照片。

　　凌晨一点，手机震了。陆寂发来一条消息：

　　“我在你家楼下。”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他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底下，黑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花坛边缘。

　　我下楼。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论坛后台有IP归属街道。”他把袋子递给我，“咖啡。热的。”

　　我接过。美式，不加糖。和林溪喝的一样。我喝了一口，没说话。

　　“整理得怎么样？”

　　“一半。明天下午能全部弄完。”

　　“一百张够吗？”

　　“我挑了一百三十张。有冗余，防止周扬提前动手。”

　　他点头。路灯底下，他的脸比白天柔和一些，没有表情，但轮廓放松了。我注意到他眼下有青色，像是也没睡。

　　“你控盘多久了？”我问。

　　“一年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

　　“陆铭第一次带赵阳回家吃饭。”他说，“我妈做的饭，赵阳吃了三碗。我妈说，小赵你常来。陆铭笑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笑。然后晚上他敲我门，说，哥，帮我。”

　　他停了一下。

　　“我妈身体不好。家里所有希望都在陆铭身上。他成绩中游，但体育好，如果走体育特招，能上不错的大学。我妈盼着他和林溪在一起，林溪家里条件好，以后能帮衬他。如果让她知道赵阳的事，她受不了。”

　　“所以你替他控盘。让论坛上的CP热度维持住，让所有人都以为溪铭是真的。”

　　“对。但维持越久，他就越痛苦。赵阳等了两年，林溪也撑不住了。我控盘就像在给一个伤口贴创可贴。表面看不出血，里面已经烂了。”他看着我，“所以我需要拆。拆得干干净净。”

　　路灯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你问我为什么盯上你。”他说，“因为你拍了三年，什么都没发。你比任何人都能忍。我需要一个能忍的人。因为拆CP的过程会很痛。所有人都会受伤。如果不能忍到最后一刻，中途就会崩溃。”

　　“所以你等了我一年？”

　　“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他看着我的眼睛，“你一直在镜头后面。我需要你自己走出来。林溪堵你是契机，我只是在后面推了一把。”

　　我低头看手里的咖啡杯。热美式，不加糖。他记住了。

　　“论坛盘口那四万七千币，你投了多少？”

　　“一万。”

　　“你自己的钱？”

　　“攒的。压岁钱，奖学金，还有帮人写代码赚的。”

　　“你拿一万块钱出来赌自己弟弟分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笔钱赢回来的话，够陆铭和赵阳在外面租一年房子。如果输了呢？输了我还有别的办法。但我不能让他们因为钱的事被绑住。”

　　路灯底下，我第一次看清他。不是论坛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学神，不是走廊里那个走路带风的冷漠哥哥。是一个十七岁的人，在用自己所有能用的东西，替弟弟撑一把伞。

　　“你累不累？”我问。

　　他没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不算笑的笑。

　　“你呢？拍了三年别人，累不累？”

　　“累。”

　　“那就一起拆完，然后停。”

　　“然后呢？”

　　他看着我。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像暗房里红灯的那个颜色。

　　“然后你拍你想拍的。我拍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楼下花坛里有虫子叫。远处马路上一辆车开过去，声音很远。

　　“你不怕我把你也拍进去？”我问他。

　　“怕。”他说，“但怕也要拍。”

　　我低头喝咖啡，掩饰发烫的耳朵。杯子快见底了。

　　“明天晚上八点，我发帖。你控盘那边怎么配合？”

　　“我会把周扬的下注记录放出来，和他发帖的时间线做对比。证明他一直在操纵舆论。然后你把素材按时间线铺开。先放林溪沈栀，再放陆铭赵阳，最后放CP营业的内幕。让大家看到完整的链条。”

　　“顺序很重要。”

　　“对。先让他们看见真实的感情，再让他们看见表演。眼泪在前，愤怒在后。这样舆论才不会一边倒地骂某一个人。”

　　我点头。这个方法我懂。把水搅浑之前，先让所有人湿了鞋。

　　“周扬那边呢？他今晚会不会有动作？”

　　“他明天早上会看到论坛风向变化。如果他够聪明，会提前放照片。所以明天上午是关键。你相册全部准备好，随时能发。我盯他的账号，他动我就通知你。”

　　“好。”

　　他转身要走。

　　“陆寂。”

　　他停住，回头。

　　“你那一万块，如果输了呢？”

　　“输了就输了。”他说，“但我赌的不是钱。”

　　“赌什么？”

　　“赌你会入镜。”

　　他走了。路灯把影子拉长，拐过街角，消失。我站在楼下，手里攥着空咖啡杯，凌晨的风有点凉。

　　上楼，回到书桌前。相册摊在灯下，一千多张别人的故事。我把周扬文件夹里的照片也排进去。一百四十七张，排在最后。

　　然后我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命名：

　　“第0张。”

　　把陆寂给我的那张照片拖进去。林溪和沈栀的接吻照，舞蹈室，他的角度。背面那行字在屏幕上一闪而过——“镜头后面的人，该入镜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论坛。NPC_097的账号，最后一条发帖在半年前，是一张假糖。溪铭超话的精华帖之一。

　　我点开新建帖子。标题栏空着。正文空着。

　　光标在闪。

　　我打字。只打了两个字：

　　“明天。”

　　存草稿。关电脑。躺下。

　　黑暗中，天花板又开始显影。这次不是别人的故事。是我自己站在天台上的影子，旁边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手是热的。

　　我闭上眼睛。明天晚上八点。一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