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与小水仙》阮水

1、阿水 如果喜欢一

　　我们阿水最近在躲一个人。准确地说，她躲的是舒石。

　　这件事要从2024年10月25号说起。那天她摔了一跤，手指肿得像棒棒糖，腿上划了一道巨长的口子，但还是坚持去上实操课。

　　老师讲什么她全没记住，满脑子都是疼。她一度想哭想回家。

　　快哭出来的时候，舒石站在她对面，对她笑了笑，轻轻问：“你要不要试试？”

　　就这么一个笑容，阿水就心动了。她说他是“被阳光选中的人”，说他温暖治愈。

　　她甚至还在不久后的日记里写“想亲人家”。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满脑子粉红泡泡。

　　她说，她就是会在不安中，有一点阳光出现的时候，爱上对方。

　　我当时没说话。但我在心里想：那你早就有我了呀。我能不能做你的阳光？还是说，你已经有一束阳光了，就不需要另一束了？

　　我没问出口。因为阿水当时正满眼开心地讲舒石怎么帮小组拿了满分。她讲到喜欢的地方，眼睛会弯起来。我就看着她的眼睛，把话咽回去了。

　　她反正是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我可一点也不想听。

　　奈何她非要给我讲。她还把她给他写的文字给我看了。她的文字：

　　“Hi！舒石。下面是写给你的一些文字。我就是要指出姓名，我怕你不知道这是写给你的文字。你一定会好奇我为什么喜欢你吧！趁着等待的时间，我一定要好好想一想……”

　　快想想吧！谁想听她喜欢他的事情嘛！她怎么不喜欢我嘞？她怎么不给我写情书？我竟然还得在这里读她给他写的情书。也是没谁了。

　　信里写，阿水那天状态不好，刚好被老师抽起来完成测验。她试了两次都没过。但是舒石完成得很好。而且之前课上合作的零件，舒石帮整个小组拿了满分。

　　2024年11月4号，她主动加了他的微信。从那以后，他们就开始了。

　　他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阿水还没全告诉我，但我知道那段时间她挺开心的。至少比我认识她以来大多数时候都开心。

　　直到2026年6月16号。那天她约他吃了最后一顿饭。之后，她就躲起来了。

　　她没有说他做了什么。她只是开始挑剔我们住的房子。

　　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住了快一年，本来觉得挺好的。但最近她觉得邻居关门太大声了。

　　“我们换个房子吧！”阿水在镜子面前整理头发，扭头对我说。

　　我看着镜子里的阿水，可好看啦！

　　她有圆圆的杏眼，左眼下不远处有一颗小小的痣，右眼是双眼皮，左眼是小双眼皮。

　　她眼睛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在右眼里偏左一点的眼白。

　　好像……她右边的鼻翼比左边的鼻翼高一点点，扁一点点。

　　右边的唇峰比左边的唇峰高一点点。她总是为她的唇峰苦恼。

　　她总是想下按压那侧较高的唇峰。现在她就在按压她的唇峰呢！

　　她的锁骨间有颗显眼的痣，在偏向心脏相反的方向。右手手掌心有一颗小小的，淡棕色的痣。

　　她很漂亮，她很可爱，她很爱我。她把她喜欢过谁，追过谁，和谁在一起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我理解她。我说，我爱她。

　　但……她爱我吗？

　　我不知道。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之前对我说的话。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她抱着膝盖坐在床尾，忽然开口，她说：

　　“我对这个世界上的男的有些失望了。主要是我父亲、我兄长、我爷爷以及小姨父。好像原生家庭里的男的，我都很失望。”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还说：“对于朴江扬，我也很失望。没有基本的礼貌，满口脏话。当这些最恶毒的字眼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受伤了。可是高中时期，我竟然爱上了创伤。真是！”

　　她叹口气，接着说：“想来，这便是恋痛情结吧！好在我现在长大了。能够对世界正眼相待了。”

　　但她说完这些，忽然笑了，甚至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开始对空气讲话了，这个小阮水，真是的！怎么不对着我讲？

　　“也许，世界上有许多值得爱的小生命。这个世界不缺人类。也不缺爱上人类的人。”她对天空讲。

　　或许，这就是天姥姥偏爱她的原因？因为她经常和天姥姥聊天，关于世界的……期待？

　　我也不知道答案。反正觉得阿水还挺可爱的。总是有很多惊为天人的可爱小想法。

　　对啦！我叫青梅。我和阮水长得很像。大概是从小一起生活的关系吧！

　　至于，我为什么叫青梅。那是因为我们阿水说，我长得像她一样好看。

　　她说：“爱上青梅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青梅，顾名思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我的所有事情，她知道。她的所有事情，我知道。

　　她了解我，她爱我。我了解她，我爱她。

　　她透过我的眼睛，说爱我。我抚摸她的心脏，说爱她。

　　我们阿水说，她想去很多地方，见不同的光，见不同的光落在身上，自己不同的样子。

　　而我说，我会陪她。

　　是的！我说，我会陪她一起去很多地方，见不同的光。我会喜欢不同的光落在她身上，她不同的样子。

　　她说，如果喜欢一个人，她会更喜欢叫她全名。

　　而我会在不同的光下，认真叫她全名。

　　朋友之间的喜欢也好，爱情的喜欢也好，反正我就是喜欢她。

　　至于她喜不喜欢我……

　　我也不知道。

　　反正她说，她喜欢我。我是她世界里最可爱的小朋友。

　　她的意思是她爱我。到底是不是爱情的喜欢，倒也没有那么重要。我能陪着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天呐！我简直想感叹：“我叫青梅，阮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听见了吗？我说我喜欢她。全世界都知道！

　　今天，我帮阿水洗了头发。她的头发长长的、香香的、软软的、顺顺的、柔柔的……可好闻啦！

　　我简直对她心动得不行。不知道她会不会对我心动。

　　我顺手一撩，看到了她耳廓上的那颗痣。

　　她左耳耳廓上有一颗淡淡的、小小的、棕色的痣。她小时候听人说，耳廓上有痣，是有孝心的表现。

　　她小时候耳朵上本来是没有痣的。她可羡慕耳廓上长痣的小孩了！不知道后来怎么就奇迹般地长出来了。

　　像是天姥姥在给乖小孩发糖一样，顺手就给阿水发了一颗美味糖果。她喜欢极了。

　　好像小时候的她脸上并没有痣。不知道后来怎么就有了。可能也是天姥姥发给她的糖果吧！

　　大概是上完初中吧！她发现自己脸上长了三颗特别的痣。

　　至于，眼白的痣和手心的痣，是她小学受伤愈合的勋章。

　　昨天，她说她想去唱歌。我立马帮她订了KTV。她中途犯懒。突然不想出门了。

　　好吧！其实我和她待在家里看电视剧也不错。我们一起看了仙侠剧。前面很好看。她也很好看。

　　她笑起来超可爱。她简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她说，她想喝温温的水。于是，我立马下单给她买了一个恒温水壶。一倒出来就是她心仪的水温。

　　我当面把水壶拿给她的时候，她很喜欢，并且给了我一个香香软软的亲亲。

　　今天她洗完澡，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她说她爱上我了。我说，我也爱你，很爱很爱很爱你。

　　她很认真地看着我，眼里装了星星似的，一闪一闪的，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大概，她也爱上我很久了吧！

　　对啦！她的圆圆肚皮上有颗棕色的菱形小花，可漂亮呢！被我瞅见咯！

　　她总和圆圆小肚说拜拜。因为她想拥有马甲线。她半个月前，就开始说拜拜了！看来小肚并没有听见。

　　对啦！她左边肩膀后面也有一颗个性小痣，衬得肩膀格外好看。

　　她靠近我，温柔牵起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我们的头越靠越近，就在她快要贴近我的脸时，她低声耳语：“让我们就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好吗？”

　　说完，阮水很魅地拉远距离，顺势侧倒在沙发上，一只手侧撑着头，佯装认真看电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我的心就像被小猫挠了一下。

　　“阿水真是的！故意的！”我心想。

　　“你会爱我吗？”我忽然俯身凑近阿水耳边，轻声发问，顺手捋了捋阿水耳边的发丝，带着淡淡发香，从脸颊滑过鼻尖。

　　阿水温热的呼吸滑过了我细长的指尖。

　　“诶？你觉不觉得我们的邻居真的有点吵诶！尤其是关门的声音巨响。”阿水轻巧捂住耳朵，看着我说。

　　“哎！反正我觉得挺吵的。不知道宝宝你怎么想？”阮水突然很认真地坐直身子，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认真盯着我说。

　　我顺势坐在了沙发边沿，愣愣地盯着她讲话，就差流出口水了。

　　我在想：“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好看，小脸圆圆的，好想掐一下。眉眼弯弯的，好想坐在她的小眉毛上玩滑滑梯。”

　　我继续愣神：“嗯。山根没有那么突兀，很平稳诶！不知道做成滑梯模型一比一放大，是不是需要很久才能滑下去……”

　　“喂！小青梅！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呀？发什么呆嘛！我在和你讲话呢！宝宝！”

　　阿水揪揪我的耳朵，小脸气鼓鼓地盯着我，撅着小嘴，一点也不开心。

　　“好了嘛！我确实有听你讲话啦！宝宝！毕竟我是世界上最认真听我们阿水讲话的小乖宝噜！”

　　我抬手摸摸她的头，笑眼盈盈认真对她讲。

　　“那你重复一遍，我都讲了什么？”

　　她气气地说，用双手捏着我的脸颊，一只手一面，我的两侧脸颊像扯面一样横向被拉长。

　　“你说，邻居关门声音很吵很大声！我听见啦！别扯我的脸颊噜！嘻嘻！求放过嘛！好阿水！”

　　我收回我摸摸头的手，双手合十，向阿水做出拜拜的手势，央求阿水饶过我这一次，并且我表示真的有认真听阿水讲话，并且眼里全是阿水。

　　“好叭！算你有听我讲话。呼！那怎么办嘛！我们要换个房子吗？青梅。我们在三月回到这边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的邻居很吵了。”阿水认真地说。

　　“而且之前五一劳动节，他们还征用了厨房，在我房间外的窗户面前吃饭。一大桌子人，不知道有多吵。”阿水气呼呼地比划着说。

　　“当时，你出门办事去了。就我自己在房间。我看你太忙了。我都没有机会给你说这件事！呜呜呜！想要抱抱！”

　　阿水委屈地向我诉说，眼里简直要渗出泪水了。

　　阿水很少说她的事情，特别是关于她情绪上的事情，她几乎不跟任何人讲。她只讲给她的日记本听。

　　当然，她会将她的日记和我分享。所以好多事情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或者说，通过她给我分享的日记知道的。

　　虽然我们从很小就认识了，她好多成长经历我都知道。但是后来我们分别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们是最近才重逢的。她一个人走了好远好远。

　　我终于追上她的脚步啦！我想和她成为可以并肩的人。我想让我的人生，有她的参与。而我也想参与她的人生。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阿水在2025年9月租的。现在已经是2026年7月了。还差两个月就租满一整年了。

　　我还在想怎么回应邻居的事，阿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其实我不是真的想换房子。”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他释怀。”

　　“谁？”我问。

　　“舒石。”

　　她拿起手机，翻到了2026年6月16号的聊天记录。她发给他的最后一条短信是：

　　“舒石您好！我是阮水。‘您’是心上有你的意思。我想在毕业之前，最后勇敢一次。我想邀请你和我共进今天的晚餐。地点：园庄里西西。时间：今天下午17:30。期待与你见面噢！”

　　发完之后，她等了很久。他没有回。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下午18点，舒石发来一条短信。

　　阿水把手机递给我，让我细看。

　　我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字很短，短到只有一行。

　　阿水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安静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那我们换个房子吧？”她忽然说，“我不想再听邻居关门的声音了。”

　　我没有反对。因为我知道，她真正想躲的，从来不是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