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的beta》Quyue

20、另外一面 只有他知道

　　一周七天，周六这一天有点不一样。因为这一天起码有半天许执不需要侍奉。

　　周五那天晚上，许妄对许执说了一句：“明天先暂时不用打扫了，阿梨会来。”

　　许执没问阿梨是谁，许妄没主动说过，他就不问。

　　到了周六的早上，阿梨按时来了。

　　许执听到敲门声，抬头看了一眼许妄，许妄正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朝他抬了抬下巴：“去开门。”

　　许执走过去把门拉开，阿梨正站在门口。她看到开门的是许执，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你好。”

　　许执没回话，把门让开了一些，侧身让她进来。

　　客厅里飘着焦糖的甜香，暖烘烘的，与外面初秋微凉的风截然不同。

　　许妄从厨房探出头来，鼻尖上沾了一点面粉，白白的，像一小撮雪。

　　“你来啦？快坐呀。”

　　阿梨很听话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而许执没有跪着，只站在一个不惹眼的小角落里，因为许妄说过，有外人在时，他不用守家里的规矩。

　　许妄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戴着手套端出一个烤盘，烤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小饼干，圆圆的，边缘微微焦黄，表面嵌着葡萄干和坚果碎，刚出炉的热气裹着香气往上冒。

　　阿梨的鼻子轻轻动了一下。

　　许妄把烤盘放在茶几上，摘下手套，朝阿梨抬了抬下巴：“尝尝。”

　　阿梨看着那盘饼干，又看了看许妄。

　　“你吃吧，这是谢礼哦，之前生病的时候谢谢你照顾我。”许妄说，伸手拿了一块，自己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烤得刚刚好，很脆的。”

　　阿梨这才慢慢伸手拿了一块，绵密的甜味裹着坚果的焦香，酸甜的葡萄干和饼干的酥脆混在一起，一层一层地在舌尖漫开来。

　　“好吃吗？”许妄问。

　　阿梨点了点头，嘴里还有饼干，含糊地嗯了一声，许妄看着阿梨吃，嘴角慢慢翘起来，他眼睛弯弯的，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显得很放松，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你嘴边有饼干屑哦。”

　　阿梨愣了一下，抬手就往左边脸颊擦了一下。

　　没擦对。

　　许妄笑了一声，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一点无奈，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阿梨右边的嘴角，把那一点碎屑抹掉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手指碰到阿梨皮肤的时间很短，不过一瞬。

　　许执仍站在角落里，他看到许妄的手指从阿梨嘴角轻轻抹过去，看到许妄低头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眉眼，看到他笑的时候睫毛也跟着颤了颤。

　　他像个局外人一样格格不入。

　　许妄此时却转过头，正好对上许执专注的视线，他站在那儿一直默默地盯着他们。

　　“站那儿干嘛？”许妄说，“过来吧。”

　　许执走过去，许妄把一块饼干递到他面前，许执伸出手接过来，饼干的温度透过指尖漫上来，热乎乎的。

　　他慢慢地咬了一口。

　　许妄问：“好吃吗？”

　　“……好吃。”

　　许妄笑了一下，转头又去看阿梨。阿梨已经拿起第二块饼干了，这次没那么拘谨，咬了一大口。

　　许妄看着她吃了一会儿，忽然问：“想不想学？”

　　阿梨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饼干，眼神愣愣的。

　　“做饼干。”许妄说，“我教你。”

　　阿梨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许妄又补了一句：“免费。”

　　他朝她眨了一下眼，显得有点俏皮，眼尾弯得像一钩浅浅的月牙。

　　阿梨看着那个笑，嘴角抿了抿，很小声地说：“想。”

　　许妄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阿梨跟着他走进厨房。

　　之后，许执一个人站在客厅里，他把手里的饼干屑拍干净，走到茶几旁，拿起抹布，把落在桌上的碎屑一点点擦干净。

　　许妄对他温柔的时候，许执不知该如何面对，所以他只能让自己回到那些熟悉的规矩里去。

　　他听到厨房里传来许妄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笑意：“不对，黄油要先室温软化，不是融化，你拿微波炉打过了？诶……那就变成油了嘛。”

　　阿梨小声地“啊”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没事呀，重来就好了。”许妄说，“反正材料够。”

　　第一次烤出来的饼干糊了，第二次太硬，第三次终于有模有样了，许妄站在旁边看阿梨把饼干从烤箱里端出来，鼻尖上沾了一点面粉，笑着说了一句“有进步”。

　　阿梨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纸袋，里面装着今天做的饼干，许妄让她带回去吃，阿梨朝许妄点了一下头，又朝许执点了一下头，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去。

　　许执站在玄关，听着阿梨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随即膝盖弯了下去。

　　跪下去的那一刻，许执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像一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开，地板硌在膝盖上的疼痛，令人熟悉又安心。

　　许妄的目光落在许执身上，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白天的那个笑只是幻觉，他就那样看了他一眼。

　　许执跪在那里，他的心跳终于渐渐稳了下来。

　　这一整天，他都无法适应，许妄把饼干递过来时，许执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伸手，手指僵着，关节发硬。

　　他宁愿许妄像平时一样，把东西扔在地上，让他自己去舔，这些都是许执在这个家里学会的规矩，而他已经习惯遵守，没有这些规矩，他反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宛如行尸走肉。

　　许执想起白天许妄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跟阿梨说话的样子。

　　那个许妄，是外面的人看到的许妄，人很好，很温柔。

　　但许执知道，不是的。

　　许妄还有另一面，是冷淡的、疏离的、不以为意的。

　　而这一面只有他看到了，想到这，许执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拂过的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