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勇闯诡异世界》樵夫爱种树

2、无脸人 倒计时

　　倒计时滴答、滴答。
　　林黛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隔壁桌那个秃头男人粗重的喘息。几分钟之前，他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现在就像被踩住尾巴的耗子，吓得一动不敢动。
　　甚至，林黛玉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一股骚臭味。
　　毫无疑问，秃头男人吓尿了。
　　但林黛玉此时也没心情嘲笑，她对面那个无脸人依旧安静地坐着，空白的面部朝着她的方向，保持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的等待姿态。
　　仿佛一只猫，在看着爪下的老鼠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慢慢享用。
　　一分钟之前，她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脸人张开血盆大口，生生将一个人整个吞了进去！
　　她有理由相信，如果她没有在规定时间完成任务，后果只可能和刚才那个皮衣男一样的下场。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林黛玉皱了皱眉，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现在非常不稳定，一股莫名的烦躁感充斥着她的胸部，让她很想做点什么。
　　让她很想去触碰面前这个无脸人。
　　直到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将她惊醒。
　　“你这张脸什么都没有！”
　　一声尖利的叫喊从右侧传来。那个秃头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他满脸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沉默的折磨。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什么都没有！你还要我描述什么？！”他指着对面那个灰袍人，手指剧烈发抖，“什么无脸人，你他妈就是个鬼！连脸都没有的鬼！”
　　林黛玉内心一紧，完蛋了，这个地方有问题，它会乱人心智，让人做出非理性行为，之前那个穿皮衣的男人，还有现在的秃头男人，他们明显都不受控制了。
　　下一秒，对面无脸人歪了歪头。
　　“哦？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我很不满意！”
　　然后那张空白的脸上，皮肤忽然向外翻卷，裂开一道猩红的缝隙。暗紫色的舌头闪电般探出，卷住秃头男人的脖颈，向内一缩。
　　一声闷响。
　　椅子还在晃。人已经没了。
　　茶肆里的伙计端着热茶从那张空桌旁走过，嘴里还在吆喝着“两文钱一壶的上好龙井——”，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剩下那张空椅子，还在兀自晃荡。
　　林黛玉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行将那阵恶心压了下去，手指在袖中攥紧。不能慌。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她不想再死一次。
　　她看着对面那张空白的脸，脑中飞速运转。
　　描述长相。描述长相……
　　有人比她先动了。
　　那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他忽然站起身，向前倾着身子，将脸凑近对面那个灰袍人，眯着眼睛仔细端详。
　　“太远了，是不是太远了？”他喃喃自语，“也许是光线的问题，离近一点看，说不定能看到什么细节——”
　　他的鼻尖距离那张空白的脸只剩不到十厘米。
　　那张脸的皮肤忽然翻卷。
　　暗紫色的，带着倒刺的舌弹射而出。
　　中年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林黛玉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碎花裙姑娘压抑的呜咽声，还有那个紫头发少女粗重的、压抑的呼吸。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咸腥味更浓了，像是海风里混进了铁锈的味道。
　　倒计时还在走。
　　三十秒。
　　二十秒。
　　只剩下四个人了。那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终于像是再也受不了了，猛地抬头，对着对面的灰袍人开口：“你这张脸……确实什么都没有……平平的，光光的……你你你不能吃我！我只是客观描述，实话实说！”
　　无脸人没有动。
　　但那张空白的脸，皮肤开始微微皱起，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
　　“你才什么都没有。”无脸人的声音忽然变了，从温和的男声变成了一个尖利的女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你全家都没有脸，没有鼻子，没有眼睛，你全家都是怪物。”
　　少年的脸瞬间惨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已经来不及了。
　　那张脸裂开，舌弹出，吞没。
　　三秒钟之内，那个位置空无一物。
　　倒计时十秒。
　　紫头发的少女猛地站起来，像是要跑。可她刚迈出一步，腿就软了，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她对面那个无脸人依然安静地坐着，空白的脸微微转动，像是在享受她的恐惧。
　　十五秒。
　　十秒。
　　碎花裙的姑娘已经彻底崩溃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缝里漏出压抑的抽泣声。她不敢说话，她怕一开口就说出什么错话，像前面那些人一样被吞掉。
　　九秒。
　　八秒。
　　林黛玉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灰袍人。
　　“姐姐。”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那张空白的脸面前。茶肆里的嘈杂仿佛在这一瞬间退远了，只剩下她自己清越的嗓音。
　　“你这张脸，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脸。”
　　对面无脸人微微一僵。
　　空白的、光滑的“面部”依然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感觉变了。原先那张脸像一张死寂的、毫无生命力的白纸，此刻却像是纸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
　　林黛玉没有停。
　　“你的眉，是远山黛色，微蹙如烟。不必画，已是含愁带怨的天然模样。眉尾斜飞入鬓，最是风流婉转。”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当真在对着一张绝世容颜细细品评。
　　“你的眼，是秋水为神。瞳仁如浸在清泉里的墨玉，顾盼之间，光华流转。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三分慵懒、三分傲气、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剩下那一分，是含而不露的风情。”
　　茶肆里，剩下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穿碎花裙的姑娘瞪大了眼睛，鼻涕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哭。紫头发的少女从地上爬起来，嘴唇微张，一脸茫然。
　　“你的鼻，是琼瑶做骨。鼻梁挺秀，鼻尖微翘，侧面看去，像一弯新月落在山峦之间。鼻翼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笨拙，也不单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你的唇，是朱砂点绛。上唇如弓，下唇如月，不笑时带着三分清冷，笑时便是满室生春。唇珠微凸，说话时轻轻颤动，像含着一颗欲落未落的樱桃。”
　　林黛玉的目光从那张空白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灰袍人的耳畔。
　　“你的耳廓莹白如玉，耳垂饱满圆润，是福相。你的下巴尖而不削，弧线柔和，衬得整张脸如一朵半开的昙花——清极，艳极，也寂极。”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姐姐这张脸，若是画下来，大约能让全城的丹青圣手都自愧弗如。我林黛玉活了这些年，见过的人也算不少，可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让人看一眼就再难忘记的脸。”
　　“……”
　　静。
　　茶肆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连茶肆里那些原本嘈杂的茶客、跑堂的伙计，全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桌椅还在。茶碗还在。窗外的阳光还在。
　　可那些吆喝声、谈论声、碗碟碰撞声，全都没了。
　　世界变成了一个无声的盒子。
　　只有林黛玉对面那个无脸人，那张空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浅极淡的——暗红。
　　像是羞赧。
　　像是欣喜。
　　像是许许多多年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忽然听见了，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暗红从那空白的“面部”中央向外蔓延，像一朵花缓缓绽放。那颜色不深，却足够明显，让那张原本令人毛骨悚然的脸，忽然有了一丝说不出的……活气。
　　三秒。
　　两秒。
　　一秒。
　　时间到了。
　　冰冷的电子音在他们耳边响起：“时限已到。任务完成度检测中——”
　　林黛玉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看着对面那个无脸人。那个人——那张脸——依然泛着那层淡淡的暗红，像一层羞赧的薄纱。
　　“……检测通过。玩家三人通过考核。”
　　三人。
　　林黛玉猛地转头。
　　只剩下三个人了。她，那个穿碎花裙的姑娘，还有那个紫头发的少女。
　　少年没了，秃头男人没了，中年教授没了，皮衣男人在最开始就没了。一共四人，全都没了。
　　那个穿碎花裙的姑娘在最后一秒，几乎是哭着模仿了林黛玉的词句，胡言乱语了一通。紫头发的少女也是，边抖边胡乱夸了几句。——总之，她们活下来了。
　　那空白的脸暗红未褪，无脸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上传出来，怪异极了，从最初男人的声音变成清甜的女声。
　　“小丫头嘴真甜。”那声音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这么多年了，头一回有人把我说得这样好。”
　　他——她——它站起身。
　　灰褐色的袍子拖在地上，无风自动。那张脸微微低垂，像是低头看着林黛玉，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有个买卖要跟你做。”
　　林黛玉心里一紧。她知道，在没有完成所有副本环节之前，这些诡异提的要求是不能拒绝的。她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口，微微仰起脸：“姐姐请说。”
　　“我要你帮我保管一个东西，作为报酬——"灰袍人另一只手轻轻一挥，桌上忽然多了一堆东西。金灿灿的，黄澄澄的，全是金子。还有几枚铜钱落在最上面，叮当作响。
　　“够你在外面世界过一辈子了。”
　　林黛玉眼睛看得都要直了。
　　她在林府，在贾府，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拥有过属于自己的这样一笔银子。她的吃穿用度，全是贾府给的；她的月例银子，不过几钱，还要上下打点。她想买一本孤本诗集，想请人给窗前的竹子换一盆新土，都要斟酌再三。
　　而这些银子，够她买多少本诗集了？
　　接！这个任务必须得接！
　　这次，她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微笑：“没有问题，请问姐姐所托为何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
　　“那个东西必须由你亲自保管。”
　　林黛玉此时眼睛里只能容下那些来之不易的金子，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算面前这个怪物让她保管的是屎她也愿意啊！
　　“好的姐姐，我会帮你保管好的。”
　　灰袍人笑了。那张依然空白的脸朝向她，暗红更深了一些：“不必谢，你嘴甜，我高兴。走吧，副本结束了。”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茶肆的梁柱、桌椅、窗格，全都像水中的倒影被搅散一样，化为斑斓的色块。无脸人的身形也在这色块中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那句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落在林黛玉耳边：
　　“小丫头，有缘再见。”
　　色块融合，光线变幻，脚下一空——再落地时，林黛玉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只不过，在被传送回来之前，林黛玉似乎看到之前和自己一起通关的紫发女生和碎花裙女生在拼命向自己摆手，眼神非常急迫的样子。
　　可惜黛玉将这些动作解读为临别前的热情道别，于是黛玉也学着她们热情摇手。她不知道的是，诡异世界里还有个隐形规则。
　　不要轻易接下来自诡异世界NPC的任务，一旦接下，就意味着游戏继续，开启隐藏附加副本……
　　可怜的黛玉，对此一无所知的她，正一手拿着金子，一手用力舞动着，笑得比她上辈子任何时候都要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