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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油锅・投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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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层的入口比前几层都安静。油锅表面的黑红色业气像厚重的布盖在翻涌的油面上,没有风,没有声响,只有油在缓慢持续滚动时,偶尔从深处浮上来的气泡。气泡上升到表面破开,发出极轻的、像纸被揉皱的声响。
还没走到跟前,浓郁的油腥味就先裹住了人。不是厨房热油的香气,是发苦、发腥的焦糊味,混着说不出来的腥气,闻一下就胃里发紧。扶桑-未殷站在油锅边缘,能感觉到热浪从油面往上翻,扑在脸上,烫得皮肤发疼。她看见油锅里浮着一点细碎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心里发沉——前面进去的人,没一个完整浮上来的。
碎规则在油面上飘。有人看到「熬到业火熄灭即可通关」,有人看到「心念亲人可减轻灼痛」。鲁小燕盯着自己光屏上的字,指尖微微发抖——「心念亲人即可减轻灼痛」。这句话像一根救命稻草。她攥了半辈子“为了女儿“,终于在地狱里也成了规则。她盯着那行字,字像活的一样,在她眼前轻轻晃,引诱她去想女儿,引诱她靠这份思念熬过去。
扶桑-未殷站在油锅边缘,眉头微蹙。她总觉得不对。前面几层的规则全是反向陷阱,你越信什么,越是什么就是假的。“心念亲人减痛“,听起来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专门为鲁小燕量身定做的陷阱。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已经纵身跳了进去。她显然也信了“心念亲人减痛“,一边往下跳一边喊着儿子的名字,想靠思念扛过灼痛。可她落入油面的瞬间,油温非但没降,反而“轰“地一下飙升了。黑红色的业气瞬间翻涌起来,油花溅得老高,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扶桑-未殷站在边上都能感觉到油温的骤升,热浪扑在脸上,像要把皮肤烤焦。油锅里,女人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脱落。她拼命想儿子,拼命念名字,可油温越来越高,灼痛越来越烈。她在油里翻滚、惨叫,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只剩下嗬嗬的气音。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沉了下去,油面恢复平静,只剩下细碎的残渣浮在上面。没过几秒,她又从油底浮了上来,身体已经复原,眼神里充满恐惧,却又立刻开始默念儿子的名字——她还是信这个规则,觉得是自己心不够诚,再试试就好了。一次,又一次。永远在油锅里翻滚,永远抱着“心念亲人就能出去“的执念,永远熬不到头。她成了油锅里循环的一部分,永远受刑,永远醒不过来。
人群倒吸一口冷气。原来“心念亲人减痛“是假的。不仅是假的,还是反向陷阱——你抱着功利心去思念、去愧疚,为了减罚才去想,系统会判定成二次欺骗,惩罚直接翻倍。鲁小燕的指尖凉了半截。她本来也打算靠想女儿熬过去的。看着油锅里那个反复翻滚的女人,她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油锅边缘的地面是平的,暗色石板,表面有被油溅过的痕迹——干燥后留下的深色圆点,一个接一个,分布在石板缝隙之间。扶桑-未殷低头看了眼脚边,圆点密集排列着,像一张被反复涂改过的地图。
鲁小燕站在她不远处,也在等。站姿和第一层见到时几乎一样——重心在左脚,身体微微前倾,像已经准备好出发,只是还不知道方向。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动。扶桑-未殷注意到她的手没有在空做动作,也没有在找出口。她的脚边放着那双脱下来的旧帆布鞋,鞋尖朝内摆着,像在等主人穿上去回家。她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指尖又习惯性往腰侧摸,摸了个空,才想起手机早就没了,女儿的照片也没了。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女儿的名字,声音很轻,被油锅的气泡声盖过去了。
系统弹窗在油锅边缘展开。鲁小燕看了一眼屏幕,向前走了一步。走到油锅边缘,她低头看着那层黑油。油面上映不出她的脸——不是油面不反光,是反光被油层表面的黑红色业气切断了,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暗色。她的表情很平,像准备好了,没有情绪。她进去了。
她的身体从油锅边缘落入滚油中时没有溅起油花。像被油面吸收了——先是一只脚踩进去,然后身体跟着下沉,油面在头顶上方合拢,像一层被缓慢拉上的帘子。扶桑-未殷站在油锅边缘,能看到她在油面下的动作。沉下去之后没有挣扎,手臂在油中保持自然垂落的姿态,像知道自己会浮起来,不需要用力。油在她周围翻涌,黑红色的业气在身体周围形成持续缓慢旋转的包围层。
沉进油里的瞬间,鲁小燕第一反应是想女儿。想女儿软乎乎的小手,想女儿奶声奶气叫妈妈,想女儿画的歪歪扭扭的画。她以为想着女儿就能撑过去,可油温反而越来越高,皮肉像被无数小刀子一片片刮下来,连骨头都透着灼疼。热油先烫透表皮,接着渗进真皮层,像无数烧红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里。再往下,脂肪被烤得滋滋作响,肌肉开始萎缩、脱落,连骨头都被油温浸得发疼,像整个人被放进了熔炉,从外到里一点点化掉。疼到极致,连神经都像被烫熟了,想晕都晕不过去,只能清清楚楚地受着。
她疼得浑身发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受这种罪?难道她想女儿也错了吗?
就在这时,系统在她面前展开了一帧投影。不是女儿的蜡笔画,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妈妈跪在床边哭,手里攥着空了的钱包,一遍遍问“钱去哪了,孩子怎么办啊“。画面很清晰,连男孩口罩上的小熊图案都看得清清楚楚。
鲁小燕的心脏猛地一缩。是他。那个被她偷了手术费的孩子。她以为自己把这件事压死了,没想到在油锅里,先浮上来的不是自己的苦,是自己造的孽。她下意识想把画面赶走,想继续想女儿,想靠思念扛过去。可越不想看,画面越清晰。男孩苍白的脸、他妈妈崩溃的哭声,像针一样扎进她脑子里。油温也跟着越来越高,灼痛翻了倍,像要把她连骨头带皮都炸酥。
疼到极致的时候,她脑子里什么技巧都没了。不想女儿了,不想减罚了,也不想快点熬过去了。只剩下一句沉甸甸的、压了她半辈子的话,从心底翻上来,顺着喉咙冲出口。她在油面上浮起一瞬,张着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四个字却砸得很重:“……对不起。“
不是为了减罚说的,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孩子,对不起那个跪在床边哭的妈妈。是她抢了人家的救命钱,是她害了一条人命。她这辈子的苦,是她自己选的;那个孩子的命,却是她亲手断送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油锅中的业气,以缓慢持续的节奏开始回落。像火被关小之后余温逐渐下降。鲁小燕在油锅中的身体,停止了脱落。
扶桑-未殷站在油锅边缘,没有移开视线。油面在慢慢恢复平静,气泡在减少,业气在变薄。她看着油面下鲁小燕的身影,心里忽然很沉。功利性的思念、表演式的愧疚,全没用。地狱不认装出来的真心,只认你从骨头里认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