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参商》王若一

3、第一节 初见

　　中考结束，若一终于等来市中的录取通知书。
　　她把EMS的快递袋拆开，一遍遍地看通知书上的每一个字，反复确认接收人是自己。她庆幸，自己终于能离开这个偏僻又充满恶意的县城了。

　　但中考后的暑假，总是很漫长。

　　若一每天躲在房间看书。父亲和阿姨总是在客厅里议论她——性格怪异、不会社交，到了市高肯定融入不了集体。那些话击穿房门，字字扎向若一。若一想躲，但她没有地方去，也没有朋友可以找，只能试图用翻书声，盖住门外的声音。

　　八月末的傍晚，热气还未散去，烘得人燥热。
　　若一坐在餐桌前，夹起碗里的最后一口。
　　“你这个性格改一改，不然到了市中怎么和同学相处？住校和你住家里可不一样，又像初中一样被霸凌，有得你受的！”父亲发出长长的叹息，像是心疼，又像是埋冤。
　　若一的碗筷重重地落在桌面，她本想张口，却还是忍住了情绪。
　　“我把垃圾拿下去。”
　　若一没抬头，径直走向厨房，把垃圾袋扎紧，拎着出了门。

　　刚走到院子里，楼下阿姨的儿子沈既明从远处跑来，他只比若一高半个头，但四肢细长，倒显得人修长。
　　“若一若一！我哥们今天生日。他也是市中的，比你大一届，你跟我一起去吃饭吧？我介绍你俩认识！”既明的声音有些沙哑，变声期还没过。他刚把话说完就开始笑，似乎在期待着若一的答案。
　　父亲总说，既明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每次看见他俩走近，回家总要数落一番。
　　若一回头看了看家里的窗户，难得回应了既明的热情：“好，走吧。”

　　到了朋友家，既明带若一刚进客厅，便被两个男生架着走进了别的房间，几人挤到电脑屏幕前。
　　若一找了个客厅的角落坐下，感觉浑身不自在，不知道作什么表情，眼睛要看向哪里，两只手像是多余的海带。
　　她把随身带着的矿泉水拧开，喝上一小口，拧上，放下，再打开。循环往复，像是给自己找些“正经事”干。
　　旁边有个漂亮女生，打扮成熟，看起来要比若一大一些，正随意的跟客厅的男生们打着招呼，随后又走进了房间，和既明几人围在一起嬉笑。
　　“她好厉害”，若一想。

　　没过多久，若一的水喝完了。瞬时又变成了无事可做的“闲散人员”，别扭得厉害。她还是没忍住，找到既明：“既明，我…我想回去了”。
　　“先别走。还没吃饭呢。对了，给你介绍，这是思一，他也在市高，成绩可好了！我跟他说了，等你去了市高，得罩着你！”
　　既明拍了拍旁边的高个子男生，骄傲的介绍。
　　若一冲着思一挤出一个极其生硬的笑，并未看清他的脸，又急忙转向既明，说，“你吃吧，我先走了。”
　　她握紧手中空空的矿泉水瓶，没来得及看见既明脸上的失落，转身走出了门。

　　若一到了楼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她走到垃圾桶边，把水瓶塞进去。
　　“喂！”
　　若一四下看了眼，并没有别人，这才回头，一个高高的黑影朝着她跑过来。路灯昏暗，看不清那人的脸，她忽然有些害怕。
　　黑影越来越近，喘息声也越来越清晰。

　　“你能不能不要仗着既明喜欢你，那么作？”那人来到跟前，语气刺人。
　　若一像被击了一拳，大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把嘴张开，却吐不出一个字。

　　“我没有…… ”她终于发出声音，可那人已经走远，只有她自己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