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瑨》月落汀洲

1、天命之女 太子哥哥他

　　羲和女神的车驾在漫天晚霞中驶向虞渊，彩翼的神鸟盘桓空中，久久不去。
　　司空瑨努力睁眼，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却在一片迷蒙之中，听见一道声音传来，这声音像周身的云雾一样缥缈。
　　“你去罢，青檀。”
　　“青檀？是我吗？”司空瑨指了指自己。
　　对方并未理会她的疑问，自顾自地说了第二句话：“事成之后，我会来接你。”
　　话音未落，那模糊的身影便化作了袅袅烟云，随风消散了。
　　“呃，好痛！”
　　像心脉中有一股血被抽走了一般，司空瑨忽觉一痛。
　　这时，只余下云彩霞光的空中又传来那人的声音。因为看不见他的身影，这声音显得更加空灵了：“青檀，去罢，别害怕！”
　　“青檀到底是谁？他为何如此唤我？”
　　忽然，司空瑨的脚下一空，整个人开始往下坠落。
　　明明方才还身处一座殿宇之中，现在却是从云端坠落下去。
　　她张开双手扑腾，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那人让我去哪里？不对，他看起来不像凡人，倒像是神明。”
　　惊慌之中，她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大喊，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好不容易喊出了声，一睁眼，却是躺在自己的床上。
　　“公主！你可算醒了！”
　　床边的婢女见她醒来，立马转哭为笑。
　　“点雪，我睡了多久？可说了什么梦话？”司空瑨抓住婢女的手臂，急切地问。
　　“公主睡了一夜一昼。奴婢见公主冷汗连连，眉头紧蹙，似在梦魇当中，急忙把您摇醒。公主可还好吗？”
　　司空瑨轻抚着点雪洁白的脸颊，安慰她：“我没事。”
　　“真的吗？可是您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点雪的脸上全是对主子的担忧，泪眼盈盈的，真是楚楚可怜。
　　司空瑨将声音放软：“点雪，记得我上回同你说过的梦吗？”
　　“太子殿下不是告诉了您，那个梦其实就是您降生时的异象吗？国师说是祥瑞之兆，陛下还高兴得大赦天下……”
　　“不，不一样。”司空瑨摇摇头，打断了点雪的话。
　　“嗯？”点雪歪头，甚为不解。
　　“除了七彩霞光同现，七彩飞鸟盘旋，我又梦见了别的，那好像是一位神明，他在对我说话！他是谁呢？”
　　越想记起梦境，就越是记不起来。
　　心口的疼痛再次袭来，司空瑨把手拢作拳状抵在胸前，蹙眉低喘。
　　点雪心疼，但又实在好奇那个梦，小嘴嗫嚅着，终是问了句：“神明对公主说了什么？”
　　“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总共说了三句话。”
　　“那便不想了，公主还是难受吗？奴婢去传太医吧。”
　　“不必，”疼痛感又奇迹般地消失了，司空瑨把笑脸一扬，吩咐道，“点雪，本公主饿了！”
　　点雪是个心思纯净之人，也早把方才的事抛于脑后，稚气未脱的脸上漾起笑意：“奴婢这就着人传膳去！”
　　说完一阵风似的退了出去。
　　“这小丫头，都不问问本公主今天想吃什么。”
　　府膳备得极快，没让司空瑨的肚子好等。
　　正大快朵颐着，有个人风风火火地大跨步走了进来。
　　“好香啊！”那人眼冒金光，拊掌而叹。
　　司空瑨瞥他一眼，表现出护食的样子：“我饿一天了，太子哥哥不许抢我的。”
　　太子已然在桌边坐下，从容地理了理他的衣裳：“就你那一顿不吃饿得慌的肚子，被你饿了一天？它没起义吗？”
　　说着，他往点雪的方向递了个眼神。
　　点雪看向她的公主殿下，见司空瑨颔首，才给太子取来筷子。
　　“不是我说，阿瑨，你这个婢女不好，太不好了，”太子边说边摇头，“我不就是要双筷子吗，她至于再请示你？”
　　司空瑨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又瞥了他一眼：“太子哥哥，你没有如此忠心的心腹，不懂是正常的，我就原谅你出言不逊了。”
　　一旁的点雪憋笑憋红了脸。
　　“我说不过你。”太子作罢。
　　司空瑨却没打算放过他：“你看起来很闲呢。”
　　太子伸向百鱼羹的筷子一顿，沉声叹息道：“你这话与太傅说的一样。”
　　“哦？”
　　“太傅说，我整日东游西逛，是不是课业太少了。”
　　司空瑨挑眉：“他说得没错啊。”
　　太子忽然觉得今日的百鱼羹不香了。
　　“我倒是觉得，这分明是我孜孜不怠且聪慧无双的结果，太师所教、父皇所命，我都轻轻松松地完成了，是以显得整日没事干。”
　　司空瑨看着他，眼带笑意。
　　太子被看得不自在，扭了扭身子：“为何如此看我？”
　　“皇兄，你这话其实不假，但从你本人嘴里说出来，怎么有点不像话呢。”
　　太子自知疏狂，嘿嘿一笑，却又故作责怪道：“你这个妹妹，也不好，太不好。”
　　司空瑨冷哼一声，呛回去：“我不好就不会让你拿到筷子了。”
　　“如今虽是在你府里，此处虽没有外人，但你怎么也得给我留几分颜面不是？”太子为了蹭公主府中的膳食，讨好道。
　　司空瑨只管一味地诛心：“哥哥，颜面这东西，你没有。”
　　“啧，”太子扶额，“阿瑨长大了，也更能言善辩了，为兄讲不过，真的讲不过。”
　　闻言，司空瑨得意一笑。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便正色道：“太子哥哥，过几日，你带我去青玉山可好？”
　　太子只当妹妹是玩心重，随口问：“去那做甚？”
　　司空瑨一本正经：“解梦。”
　　“解梦？”太子不解。
　　“我又做了那个梦，而且梦中出现了新的画面，其中有座山，像是青玉山。”
　　“先不说世间众山形似者颇多，就凭它是梦中的事物，不一定真实存在于世，你如何认为就是青玉山？”
　　“冥冥之中，好似有什么在指引着我，”说到这里，司空瑨开启了屡试不爽的撒娇大法，“好哥哥，你带我去吧！只有你和我一起去，父皇才会同意的。我真的很想去探一探究竟，好哥哥，好太子……”
　　“哎哎哎，停停停，你可真是比月书难缠多了。”
　　“阿嫂端方，阿瑨娇蛮，但都是太子哥哥的心尖宠，对不对？”
　　太子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太好了！我明日就去跟父皇提这件事。”
　　“你呀！”太子边说，边用手指点了点司空瑨的脑门。
　　“太子哥哥吃鱼，还有肉饼，快吃。”
　　太子无奈地看她一眼，接过肉饼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司空瑨继续主动给他夹菜：“菘菜，哥哥，解腻。”
　　“你这模样……”太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哥哥？”
　　“一脸谄媚，笑得忒便宜，不过，我很受用！”
　　“受用就好，受用就好。”
　　司空瑨在心中默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是也。

　　今夜公主府上很是热闹。
　　太子前脚刚走，司空珺就提着裙摆蹦蹦哒哒地闯进来了，一边跑一边“姐姐姐姐”地唤着，身后簇拥着几个婢女。
　　“阿珺，这么晚了你来我这里做甚？”
　　“一个人睡，我害怕，我想与姐姐同寝。”
　　看着眼前眨巴着双眼的小不点，司空瑨心头软得不能再软，便牵起她的小手走进卧房，柔声道：“那你就留下，和姐姐一起睡。”
　　又对身后的众人下令：“尔等退下吧，明日卯时，过来服侍九公主起床。”
　　“喏。”
　　婢女们齐齐退了出去。
　　将九公主哄睡之后，司空瑨并无一分睡意，只好起身来到桌案边，轻轻铺开纸砚，将还记得的梦中景象画了下来。
　　其实，她总觉得梦中的景象既然与自己降生时的异象有相同之处，那就一定不是巧合，何况从她十五岁起就开始重复做这个梦，这之中一定有什么玄机。
　　“自古以来成大事业者，大多伴随着某种异象而生，难不成，我乃天命之女？”
　　看来这青玉山，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