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深陷 囚笼 ...
-
在一系列体检完以后，已经是正午了，许洄音拿着许洄游的体检报告，皱眉问："小鱼，你这也太轻了吧，在国外肯定没好好吃饭......看你瘦成排骨了。"
"......"
许洄游深吸口气，说："您不会真觉得俄罗斯的饭菜能比你做的好吃到哪里去吧？"
许洄音一顿："欸，你这小鬼咋讲话的？"
许洄游小声对宋游珩说："她炸过厨房，当时戴着粉色白圆点围裙，脖子上和脸上都是灰，拿着个黑色的锅铲，另一只手还拿着平底锅，上面也不知道是一团什么东西。"
宋游珩看着眼前逐渐开始假笑的女士，尽量绷住笑意。
许洄游继续嘀咕："我都是被爆炸声吓醒的，出来她还一脸黑，裂开一口大白牙对我笑，吓死我了。"
"噗。"宋游珩最终还是没有绷住笑意，但单音节一出来，他就瞥到许洄音女士逐渐恐怖的笑意，清"咳"一声立马义正言辞地说：
"你不该这么说你姐姐，她会生气。"
许洄游淡淡地补了句："但姐姐那个样子更好看了，而且做的也不'难吃'。"
许洄音又笑起来："我就知道我们小鱼bb不会嫌弃我的。"
接着美滋滋地接了电话，宋游珩冲许洄游眨眨眼："求生欲那么强？"
许洄游小小瞪了他一下："少管！"
"好，不管你。"
许洄音挂断电话，给报告拍了个照，塞回给许洄游："我要带回去给你妈咪看。"
"......不可以。"没什么气势。
前者摸摸他的头："妈咪他们都很担心你哒，bb乖，姐姐走了。"
顺带送了个飞吻，接着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
"......算了。"
许洄游抿了抿唇接着问宋游珩："接下来该干什么？"
宋游珩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的日光斜照在走廊的绿植上，地上呈现的不是黑影，而是深墨绿色。轮廓之外还泛着翡翠一样的碎片形状的光，慢慢开口："饿不饿？"
"不饿。"许洄游见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皱了下眉，但又很快舒展开眉头。
宋游珩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点头："行吧，那我就先给你做一个心理评估，然后你再去换病号服。"
许洄游听到"心理评估"，眼神顿了顿，接着轻轻点头："嗯。"
宋游珩没让他去办公室，回到病房让他坐在旁边，自己搬了个小桌子和椅子，随手拿了本子和笔，抬手轻轻拉上窗帘，将试图趴进来窥探的暖阳隔绝在外。
许洄游后进来，没有等宋游珩开口就关上门，还顺手锁上，接着愣了愣，眼眸微动随意地扫了一下宋游珩的方向，发现后者也看着他，他抿抿唇把锁重新拧开，接着坐到床边："......开始吧。"
宋游珩点头，认真的样子与刚才的吊儿郎当截然不同："嗯，别紧张，我不会逼你说出来，你要是觉得问题触及到你的私密就说一声，我会立马停止并换下一个问题。噢，此次谈话并不会有任何录音，你放心就好。"
许洄游看着并没有多紧张，但似乎并没有一开始见到的那么胆小，反而是平静淡淡的感觉。
"好的，第一个问题，你最近有没有被什么事情或者事物困扰？多久了。"
许洄游垂眸，但依然淡定："我会失眠，两年多，大学开始。"
"嗯。"宋游珩点头在本子上记下，"好，那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失眠？又为什么会选择来治疗。"
许洄游顿了顿，接着思考了一瞬，恰当好处地抬眸，平静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接着开口："没什么，也就是学校里的事情，他们......找我麻烦。"
对面点头："校园霸凌？那这个'麻烦'大概是什么？能和我讲讲吗？"
"他们撕毁我的画，偷了我的画稿占为己有，到处造谣，把沾了各种恶心液体的吸水海绵扔我的柜子里。"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害怕，"总之像是要用尽各种手段，毁了我。"
宋游珩在听到"吸水海绵"时就皱了皱眉，接着在纸上写着什么，紧紧看着他的脸问："愿意告诉我'液体'具体是什么吗？"
许洄游面无表情地说出来，仿佛与自己无关："分泌物或者腐烂的饭菜的汁水。"
"......他们大概有几个人，在什么时间段会找你麻烦。"
他目光停在宋游珩的衣领口处，许久都未说话，就好像陷入了回忆。后者也并不急着要答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好看的眼睛。
"他们的人数我记不太清了，很多吧，又或许不是，只要有机会就会找我麻烦。"
他说完后呼吸不可察觉地顿了顿，变得浅了些。
宋游珩注意到了，低头边写边问："那你平时会不会有种喘不上气，心跳忽然很快，或者手心莫名出冷汗的感觉？"
许洄游思考了一下，接着看着一盆放在窗帘底下、享受为数不多暖阳的白玫瑰慢慢说："我偶尔会有种石头压在心口的感觉，呼吸变得略微困难，身体像三天没睡一样沉重，估计是失眠的原因吧，之后会有耳鸣声。"
宋游珩抬头看着他的反应，又问："那你会有自残的倾向吗？比如说想一了了之，离开这个世界。"
"有。"许洄游几乎不带犹豫地回答，"那时候我讨厌这个世界，用美工刀伤过自己，但被教授发现了，他靠人脉找了个老医生疏导我，但转念一想，等我离开了，或许就会好起来，我还有家人......"
宋游珩扫过他的手腕，忽然问："你感觉疼吗？"
许洄游不清楚他所指的"疼"是心里疼，还是被美工刀割伤的地方疼，于是也模棱两可地回答："疼？......画画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这就是你喜欢画画的原因吗？"
许洄游略带自嘲地说："我不知道，我或许不喜欢画画，又或许特别喜欢，我自己也分不清，也可能是为了用画画发泄一下情绪吧。"
"几乎没什么人可以看懂我的画，没什么人看懂我所画的，他们都被表面的光鲜所迷惑。"
许洄游收回看花的目光，转向了角落的那幅画："那幅是我唯一一幅从国外带回来的，我很喜欢。"
"嗯。"宋游珩并没有多问画的是什么，而是放下笔，直直看着他问："你觉得自己像什么？假如你把自己比作一个动物，会是什么？"
"......"这次许洄游愣了许久，接着又自嘲地笑起来，"小鱼，和我的小名一样。"
"为什么是鱼？"宋游珩笑起来，看着他无意识摩挲衣角毛线的手，"我其实觉得你更像猫咪。"
许洄游没有搭理这句调侃，眼神似乎迷茫了些："为什么......"
宋游珩看着他，收起笔，站起来："衣服我晚点让人送过来，好好休息，下午我可能不在，你好好想想，明天我再来问你答案。"
接着轻轻关上门，留给他思考时间。
许洄游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就这么坐着，接着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护士过来给他送衣服，他将衣服换下来，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略大了些，但他似乎并不太在意。
有些凉，他隔着窗帘关好窗户，接着关灯爬上床，平躺着看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房间静悄悄的，窗帘被拉得紧紧的，四周十分安静。
许洄游觉得自己像一只小鱼。
深陷海的漩涡，无人救援，像鱼一样洄游，就同他的名字一样。不断地洄游，怎么都游不出这片漩涡，没有人听得到他的求救。
一直停留在中心，直到自己精疲力尽，陷于深海，溺水一般窒息。大海就像那些恶魔，拿他的沉溺当取悦的消遣。
而他还在留恋着海里欢快的感觉。
现在，他想顺着从海面透射进来的阳光游出早已平静的海面，却没了力气，最后深陷。陷入了海底，离海面越来越远，最后溺亡。
受到了些情绪的波动，他的思绪逐渐变得混乱。
海水是温的，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温度。也许只是泡得太久，皮肤已经分不清冷热了。
他沉在什么地方，他自己也不知道。周围全是暗的，但又不是那种纯粹的黑暗——是混的，像泥沙和盐搅在一起，糊住眼睛、糊住喉咙。偶尔会有一丝光从很远的上面透下来，他以为是出口，伸出手去抓，它就碎了。散成一片一片，落在手心里，什么也没留下。
原来那不是光，是水面反射的幻觉。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来的了。好像是一点点滑进来的，又好像是一步踏空。总之水没过肩膀的时候并没有挣扎——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要挣扎。只是往下，再往下，直到脚踩不到底。
从前他以为海是温柔的。现在才知道，温柔久了就是囚禁。
有一种想要抓住什么的本能，抓了那么久，指缝里什么也没有。后来他开始贪恋那个"抓"的动作本身——明知抓不到，但如果不伸手，就连他自己还活着都感觉不到了。那个贪念很可笑，但它是许洄游唯一还能感知的东西。
昨天......昨天是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好像被谁剪掉了，又被谁烧掉了。不是扔掉，是烧掉——连灰都撒进了海里。他试着回头去找，只看到一片什么也没有的水面。许洄游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于是终于不再挣扎，让自己沉到最底下。
那里有一层壳，铁的，凉的，紧紧裹着他。他没想出来，因为出来了也是在水里，没区别。只是偶尔——偶尔会有一点细小的震动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有人在水面上喊他的名字。
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又一场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深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