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寸步未进 寸步不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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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游珩靠在走廊墙根那儿，手里端着杯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来回换手颠着那杯子，像盘核桃似的。疗养院晚上挺安静，就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亮着，绿了吧唧的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门缝里能看见许洄游坐在窗边。
许洄游在画画。铅笔在纸面上蹭出沙沙的声音，银白的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他肤色确实白，这点灯光底下都显眼，宋游珩经常想他是不是晚上会发光那种人。
正看着，许洄游忽然停了笔。
"你站外面喝凉水干嘛？"许洄游没回头，声音不大不小，"门开着，风灌进来了。"
宋游珩这才发现门没关严。他赶紧推门进去，把那杯凉水搁边上了。
"那杯都凉透了你还喝。"许洄游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什么毛病。"
"我忘了。"
"忘性真大。"
宋游珩从旁边抄了个保温杯，重新倒了杯热的端过去放在许洄游手边。许洄游看都没看那个杯子，铅笔继续在纸上勾。
宋游珩拉了把椅子坐下。"今天晚饭怎么样？那个鳕鱼你吃了多少？"
"没多少。"
"我听说又是番茄炖的？"
"嗯。"
"你以前不是挺爱吃鳕鱼？"
许洄游停了一下笔。"以前是以前。"
宋游珩想了想，觉得这对话有点进行不下去。他挠了挠后脑勺。
"那我明天跟厨房说一声，换个做法。清蒸吧，或者蒜蓉？你觉得哪个好？"
"随便。"
"随便怎么行，你爱吃哪个我得问清楚。"
许洄游把笔搁下来，转过头看他。"宋游珩。"
"嗯？"
"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画画。"
宋游珩愣了一下。"我没盯着啊。"
"你从进门到现在，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睛就朝我这边。这叫没盯着？"
宋游珩下意识把姿势调整了一下。"行行行，我不看了。"
他也不看许洄游了，改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圆圆的，边缘有点发黄。他就在那儿数水渍旁边有多少个细小的裂纹。
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许洄游又说话了。
"你数什么呢？"
"……没数什么。"
"你嘴巴在动。"
"有吗？"
许洄游懒得理他，转回去继续画画。宋游珩老老实实待了一会儿，腿开始麻了。他换了个姿势，椅子腿蹭在地上吱呀一声。
许洄游笔顿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老动来动去的。"
"我腿麻了。"
"腿麻了你就去外面走两步。"
"走两步回来你又该说我把冷风带进来了。"
许洄游没接话。铅笔在纸上刷刷刷的，看得出来下笔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宋游珩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憋不住。"许洄游。"
"干嘛。"
"你明天想不想出去走走？"
"不想。"
"院子里那棵银杏黄了一半了，你上次还说想画来着。"
"我上次说的是'还行'。"
"还行不就是想画的意思吗？"
许洄游转过身来，笔尖指着宋游珩。"宋游珩，我再说一遍，'还行'不是'想画'。"
"那是什么？"
"就是不讨厌的意思。"
"那不还是可以画吗？"
许洄游深吸了一口气。宋游珩看见他把笔攥紧了，觉得他可能在忍。
"行行行，不画不画。"宋游珩赶紧摆手，"咱们不画，就出去晒晒太阳行不行？你不是怕冷吗，秋天太阳好。"
"我不怕冷。"
"你就是怕冷。上次你站在走廊那块儿，风吹过来你整个人缩起来了，你以为我没看见？"
许洄游嘴动了动，最后说："那是衣服穿少了。"
"那你明天多穿一件不就得了。"
"我没什么衣服。"
宋游珩想了想。"我那儿有件外套，挺厚的，明天拿来给你。"
"不要。"
"为什么不要？干净的我洗过的。"
"你的衣服太大了。"
"大一点才暖和。"
许洄游不说话了。他把铅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眼睛。
宋游珩看他那个样子，声音放低了一些。"累啦？"
"有点。"
"那别画了，早点睡。"
"嗯。"
但许洄游没动。他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像是又要睡着了又没完全睡。宋游珩也就没催，坐在旁边等着。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门被顶开了，一个圆滚滚的机身挤进来。喵喵，就是那个宋游珩自己设计的陪护机器人，头顶的摄像头灯闪了两下。
"干嘛呢你俩？"喵喵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自带那种不讨喜的劲儿，"大半夜不睡觉，坐这儿发呆？"
宋游珩揉了揉眉心。"你怎么又来了？"
"我有夜间巡访任务。"喵喵滑到桌子旁边，摄像头对准宋游珩的脸，"而且我监测到你心率有点不对劲。你是不是又在那儿瞎想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想。"
"你撒谎的时候右眼角会跳。"
宋游珩下意识摸了一下眼角。"谁跟你说我撒谎右眼角会跳？"
"我自己分析的。"喵喵得意地把机身转了个圈，"你的微表情我全记着呢。"
"你一个陪护机器人记我微表情干嘛？"
"为了拆穿你。"
宋游珩想骂人，但看了一眼许洄游，忍住了。
"你给我出去。"他压着声音对喵喵说。
"我不出去。"喵喵往许洄游那边挪了挪，"许洄游，你管管他。他在这儿坐着影响你休息。我监测到你心率比平常快了五个点。"
许洄游睁开眼睛。"你监测我心率？"
"我是你的看护机器人，当然要监测。"
许洄游看了看喵喵，又看了看宋游珩。"你们两个，出去。"
宋游珩一噎。"我怎么也出去？"
"你刚才说要我早点睡，结果一直在这儿坐着。"许洄游看着他，"你坐着就算了，还跟喵喵吵架。吵了多久了？"
宋游珩张了张嘴。
"十二分钟。"喵喵在旁边报数。
"你闭嘴。"宋游珩瞪它。
"你要我闭嘴我就闭嘴，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喵喵说。
许洄游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你们俩，出去吵。"
宋游珩看了看许洄游的脸。许洄游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能看出来许洄游是真觉得烦了。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行，我出去。你早点睡。"
许洄游没理他，已经开始脱外套了。
宋游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许洄游背对着他，银白的头发在灯光底下有点晃眼。他就站在那儿看了两秒。
"你还看。"许洄游头都没回。
"我就看一眼。"
"一眼也看了两分多钟。"
宋游珩摸了摸鼻子，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凉飕飕的。宋游珩靠在墙上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点开搜索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喵喵跟着滑了出来。"搜什么呢？"
"没搜什么。"
"你手机都斜四十五度了，防谁呢。"
宋游珩没理它。他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字打全了。"列宾美术学院许洄游。"
搜索出来的东西不多。就几页，入学时间，专业方向，指导教授的名字，还有一张模糊的合影照片。宋游珩把那照片放大了看，角落里有个瘦瘦小小的少年，白得挺显眼，站在最边上，没看镜头。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你还真搜了。"喵喵在旁边说，"我以为你刚才想通了呢。"
"我就看看公开的。"
"公开的就这些？后面那几年呢？"
宋游珩往下滑。确实，毕业那年之后就没有了。什么记录都没有，干干净净。
喵喵凑过来。"你想往下挖吗？你以前那个档案科的同学？"
宋游珩拇指在那个"高级搜索"上停了一下。
"不挖了。"
"真的？"
"嗯。"
"不后悔？"
"烦不烦你。"
宋游珩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胸口上。喵喵的摄像头转了一下，不知道在拍什么。
"你想知道那几年发生了什么，对吧。"喵喵说。
宋游珩没说话。
"但你又怕知道了之后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宋游珩把手机揣回兜里。"你今天话太多了。"
"我是基于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喵喵振振有词，"你刚才看那张照片的时候，呼吸频率变慢了一点。说明你心情复杂。"
宋游珩靠着墙，看着走廊尽头那盏绿色的灯。喵喵就停在他旁边，也没走。
过了好一会儿，宋游珩开口了。"你说他要是有一天自己告诉我了，我该怎么接？"
喵喵的电子音顿了一下。"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谈过恋爱。"
"你不是会数据分析吗？"
"数据分析也不能预判人类对话走向。你当我是算命的。"
宋游珩被它噎了一下，反而笑了。"你真是个废物机器人。"
"我是你设计的。"
"……也是。"
宋游珩站直了，往病房那边看了一眼。门缝底下漏着一点光，里面还没关灯。
"行了，回去吧。"他说。
"你不进去？"
"不进了。他刚才不是让我出来吗。"
"那你站这儿干嘛？"
宋游珩想了想。"我站会儿再走。"
喵喵没再说什么，滚轮在地板上转了转，往走廊另一边滑走了。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那件外套，他应该会要的。他就是嘴硬。"
"你怎么知道？"
"他上次袖子破了，我看他缝了半天。"
宋游珩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你没注意？"
宋游珩想了想，上周他确实没看到许洄游穿那件外套。他当时还以为许洄游是换了件新的。
"他怎么不跟我说。"
"他干嘛什么事都跟你说。"
宋游珩被这句话堵住了。
"行吧。"他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喵喵走了。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宋游珩又在墙上靠了一会儿。他想进去，又觉得许洄游说了让他出来，他这么回去有点没面子。但转念一想，他好像也没什么面子可言。
他推门进去了。
房间里面灯已经关了。窗帘没拉严，走廊的光从缝里透进来一溜，能看见床上那个鼓起来的被子轮廓。
"你不是走了吗。"许洄游的声音闷在被子里面。
"走了又回来了。"
"……"
宋游珩走到床边，借着那点光看见许洄游露出来的小半张脸。眼睛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道影子。
"晚安。"宋游珩说。
"……嗯。"
宋游珩没走。他在床边那椅子上坐下来，靠着椅背。椅子硬邦邦的，坐久了腰疼。
"你能不能不在这儿坐着。"许洄游又出声了。
"我就坐一会儿。"
"你坐着我睡不着。"
"为什么？"
许洄游沉默了几秒。"有人在旁边我睡不着。"
宋游珩想了想，站起来。他没出去，就站在床边，弯腰把许洄游的被角往上拉了一下。
"这样呢？"
"你站着也一样。"
"那我蹲着？"
"你什么毛病。"
宋游珩笑了一声，没再逗他。他轻手轻脚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
"明天给你带清蒸鲈鱼，蛋羹，还有小白菜豆腐汤。蛋羹我跟厨房说了蒸十五分钟，一勺下去能晃那种。"
"你说过了。"
"我说过了？"
"你白天说了三遍。"
"……那行，我再强调一遍。"
许洄游没接话。但宋游珩看见被子里那个轮廓稍微动了一下，像是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宋游珩端着托盘推门进去的时候，许洄游已经醒了。坐在床边，头发翘着，手里捧着那本速写本。
"醒了？"宋游珩把托盘放桌上，"看看，蛋羹，晃不晃？"
许洄游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好？"
"还行就是还行的意思。"
宋游珩也不跟他计较这个，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来。"鲈鱼呢？尝尝。今天早上刚送来的鲜鱼。"
许洄游夹了一筷子。
"怎么样？"
"……鲜。"
宋游珩笑了。
许洄游瞥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笑什么。"
"你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宋游珩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喵喵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进来，机械臂伸出来把用过的碗碟收走。"你俩一大早能不能别这么肉麻。我摄像头都要被酸坏了。"
"谁肉麻了？"宋游珩回头瞪它。
"你。"喵喵说，"还有他。"
"我怎么就肉麻了？"宋游珩指着自己。
"你嘴角刚才那个弧度，我记录在案了。2026年8月17日早晨，宋游珩因为许洄游说了一句'鲜'，笑容持续时间超过七秒。"
"你他妈……"
"又骂人。"
许洄游在旁边把筷子搁下来。"你们俩真是……"
"真是啥？"宋游珩问。
"真是绝配。"许洄游面无表情地说，"一个蠢，一个烦。"
宋游珩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夸他又好像在骂他。他想了想，决定当夸听。
"那我明天继续给你带饭。"他说。
"随你。"
"蛋羹要不要换个口味？加虾仁？还是蛤蜊？"
"就普通的就行。"
"普通的吃了好几天了，换个样吧。"
"不要虾仁。"许洄游皱着眉，"虾仁腥。"
"那蛤蜊？"
"不要蛤蜊。"
"那就还是普通的吧。"
许洄游抬眼看了他一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啰嗦。"
"我这是关心你。"
"关心也不用天天问。"
宋游珩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那我明天不问了，直接给你带。"
许洄游没说话。
宋游珩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件外套的事。"喵喵说你外套破了？上周？"
许洄游动作停了一下。"……破了就破了。"
"破了你不说？我那儿有新的。"
"不用。"
"为什么不用？"
许洄游低头收拾碗筷。"你的衣服都太大了。"
"大点儿暖和。"
"你昨天也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
许洄游不理他了。宋游珩也没接着催，站起来帮他把碗碟拢到一起。喵喵自己又过来接过去了。
宋游珩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天气挺好，太阳照在院子里那棵银杏上，黄的绿的交错着。
"今天太阳不错。"他说。
"嗯。"
"出去坐坐？就院子里那把长椅。"
许洄游没立刻回答。
"坐一小会儿就行。"宋游珩补了一句。
许洄游站起来，走到窗边也往外看了看。太阳光打在他脸上，白得有点晃眼。
"……行吧。"
宋游珩眉毛一挑。"真的？"
"你再问一遍我就不去了。"
宋游珩立刻闭嘴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自己那件外套，比许洄游的尺码大了好几个号。许洄游穿上之后袖子长出来一大截，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太大了。"许洄游说。
"大点暖和嘛。"
许洄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袖口完全把手掌盖住了。他也没脱，就那么把袖子卷了两圈，露出指尖。
宋游珩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住没笑。
"你笑什么。"许洄游瞥了他一眼。
"我没笑啊。"
"你憋着呢。"
"我这不是怕被你骂吗。"
许洄游没再看他，推开门往外走了。
宋游珩跟在后面。喵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上来了，滚轮在走廊里发出喀啦喀啦的动静。
"你跟着干嘛？"宋游珩回头问。
"我监测你们的户外活动时长。"喵喵说，"而且我得确保许洄游在户外停留时间不超过建议值，避免紫外线过量。"
"今天太阳又不毒。"
"万一呢。"
宋游珩不想跟它扯了。
院子里那把长椅正对着银杏树。太阳晒着椅面，坐上去有点温乎乎的。许洄游坐下来，把速写本放在膝盖上，铅笔握在手里。
宋游珩在他旁边坐下。椅子有点窄，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你挤着我了。"许洄游说。
"椅子就这么宽。"
"那你坐那边去。"
"那边晒不着太阳。"
许洄游没再赶他。
喵喵停在椅子旁边，摄像头转来转去，像是在拍风景。又像是盯着他们俩。
"你能不能走远点？"宋游珩对它说。
"我不能。"
"为什么？"
"我的任务区域包括这个范围。"
"你就不能给点私人空间？"
"什么私人空间？你们俩只是坐着。"
宋游珩想骂它，但看了看许洄游，又忍住了。
许洄游已经在画画了。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他低头的时候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宋游珩就坐在旁边，什么都没干，盯着院子里的树看。
风过来，有几片银杏叶子晃晃悠悠掉下来，落在许洄游的速写本边上。许洄游停了一下笔，把那片叶子捡起来看了看，然后搁在椅子扶手上。
宋游珩伸手把那片叶子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黄的还挺匀称。"
"嗯。"
"拿回去夹书里？"
"随你。"
宋游珩把叶子放进外套口袋里。
许洄游画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你昨晚没走？"
宋游珩一愣。"什么？"
"你昨晚出去了又回来了。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你怎么知道？"
"你打呼噜了。"
宋游珩耳根烫了一下。"我没打呼噜。"
"你打了。"
"……多大声？"
"就那样。"
宋游珩觉得自己有点丢人。"那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挺香。"
许洄游又画了几笔。"而且你打呼噜也不算特别吵。比喵喵的滚轮声音小。"
喵喵在旁边发出抗议："我的滚轮是静音的。"
"你那个'静音'就是比正常声音小一点点。"宋游珩说。
"那也比你的呼噜声小。"
"我没有打呼噜。"
"你有。"
"没有。"
"你俩,"许洄游头都没抬，"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宋游珩闭上嘴。喵喵也把扬声器关了，但摄像头灯还在那闪，像在憋笑。
太阳慢慢移了一点。影子从椅子脚底下挪开，宋游珩的肩膀上多了一片光斑。许洄游画完了那棵树，翻了一页，开始画别的东西。
宋游珩没凑过去看。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好奇，偷偷偏头瞄了一眼。许洄游没画树了，在画一个坐着的轮廓——肩膀和脑袋，线条很简单。
那个轮廓的肩宽，宋游珩觉得好像跟自己差不多。
他没敢问。
许洄游好像也没打算给他看，继续勾线条。
"你是不是在画我？"宋游珩还是没忍住。
许洄游笔顿了一下。"画旁边那个垃圾桶。"
宋游珩往左边看了看——确实有个垃圾桶。但那个垃圾桶在许洄游左边，跟他坐的位置不是一个方向。
"垃圾桶在你左边。"宋游珩说。
许洄游把速写本合上了。"不画了。"
"别啊，我就随便问问。"
"不画了。"许洄游站起来，往疗养院里面走。
宋游珩赶紧跟上。喵喵也跟在后面，滚轮嘎啦嘎啦的。
"你是不是生气了啊？"
"没生气。"
"那你走那么快。"
"我冷。"
宋游珩在后面看了他一眼，许洄游穿着他那件大了好几个号的外套，袖子卷了两圈露出手指尖，确实看着有点单薄。
他快走了两步跟上去。"那明天多穿一件。"
"没什么衣服了。"
"我那件灰色的你试试？那个比这件小一号。"
许洄游没回头。"再说吧。"
宋游珩觉得"再说吧"就是"可以"的意思。他在后面笑了一下。
许洄游耳朵尖，头也不回地说："别笑。"
"你怎么知道我笑了？"
"你走路变轻了。"
宋游珩愣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实，他高兴的时候走路会轻快一点。他自己都没注意。
"你这观察得也太细了。"他说。
许洄游没接话。
回到房间里，许洄游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宋游珩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明天早上几点吃？"宋游珩问。
"随便。"
"七点半？"
"太早。"
"那八点？"
"嗯。"
"鲈鱼还是清蒸？"
"嗯。"
"蛋羹不加别的？"
"嗯。"
宋游珩觉得问得差不多了，站直了准备走。"那你休息吧，我下午再过来。"
许洄游坐在床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外套……"
宋游珩停下。"嗯？"
"灰色的那个。"
"怎么？"
许洄游顿了一下。"明天拿来我试试。"
宋游珩嘴角又翘起来了。"好。"
他走出去，把门带上。在走廊里走了两步，喵喵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滑出来，挡在他前面。
"你嘴角又咧了。"
"关你什么事。"
"记录在案。"
"你记录个屁。"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这种表情容易让别人觉得你不太正常。"
宋游珩懒得跟它吵，绕过它往前走了。
喵喵在后面喊了一句："明天那件灰色外套，你记得拿给他。他肯定穿。"
宋游珩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银杏树正在风里抖着叶子，黄的绿的搅在一块儿。宋游珩觉得今天这天气确实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寸步未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