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白昼小镇（4） 花店里卖的 ...
-
花店里卖的月季到底不如面包店门口那支漂亮，最终周斐抱着一小束香槟玫瑰和一堆甜点回到家。
秦韫依旧靠坐在沙发上，姿势几乎没变。
茶几上的水杯位置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秦韫没有动过。
听见开门声，他的目光投向周斐。
周斐歪了歪头：“没去休息吗？”
秦韫目光厌怠，“很吵。”
周斐问他：“什么很吵？”
“声音。”
周斐将手中的香槟玫瑰和甜点放在茶几上，有些好笑。
问一句答一句，有点幻视某种小动物，戳一下动一下。
他继续问：“什么样的声音？从哪里传来的？”
秦韫阖着眼，微微偏头，将额角抵在冰凉的沙发绒面上，显出一种拒人千里的疲惫和烦躁。
周斐挑了挑眉，拿出杏仁可颂，在他面前晃了晃，“北街那家店的，尝尝？”
秦韫终于睁开眼，目光掠过可颂，又落到周斐脸上，最终伸手接了。
周斐感觉有些微妙，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捕捉，秦韫又开口了：“你去教堂了？”
周斐一顿，目光落在袖口上，那里有一块红色的污渍。
被餐刀划出来的伤口已经愈合，袖口应该是忘了处理的血迹。
秦韫把这个当成教堂门口的朱漆了。
他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周斐没承认也没否认，问：“教堂不能去吗？”
“可以去。”秦韫睨他一眼，“但不是现在。”
“教堂门推不开，它现在不让人进去祷告吗？”
秦韫伸手去拿水杯：“你想进去？”
“嗯。我有虔诚的信仰。”
秦韫刚抿了一口水，闻言抬起眼，神色里带上一丝难以形容的意味，显然没打算听这类鬼话。
“教堂七天一开。”
周斐问他：“那上次开……”
“昨天。”
周斐问：“昨天什么时候？”
秦韫静静地凝视了周斐片刻，幽蓝的瞳仁在光线下格外幽深，“我忘了。”
周斐和他对视，问：“你也做噩梦了？”
陶瓷杯底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
“对啊。”秦韫游离的目光落在周斐身上，嘴角勾了勾，“我也做噩梦了……”
尚且温热的可颂被扔在桌子上，玫瑰花束散落在沙发脚下。
可见一时的匆忙。
周斐被甩在柔软的床上的瞬间，拧腰一跃，落在床的另一边。
秦韫没看他，自顾自地褪了外袍，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冷白的侧脸，眼睫颤动间，像落日余晖下的雪峰。
周斐想，人和npc还是不一样，这样苍白莹润的肌肤，完美的身体线条，人很少能够拥有。
秦韫随手扔了外袍，转身看着床对面微垂着眼睛的人，“你想看看吗？”
周斐呼吸一滞，问，“什么？”
秦韫冷然地笑了笑，轻声道：“我的噩梦。”
厚重的霰色窗帘层层叠叠，将外面明亮的光线彻底隔绝，这里是一方绝对温暖私密的空间。
和类人又非人的生物躺在一起什么感觉？
周斐只能说：“很微妙。”
微凉的气息喷洒在颈边，细不可查。
过于靠近的距离让周斐戒备又新奇。
他很想维持清醒，但突如其来的困意拉着他阖上眼皮。
意识被拖拽着，沉入一片粘稠的梦境。
扭曲的视角里。到处都是粘稠的黑暗，东街、西街、房顶、天空……黑影如同活物一样，缓慢地、在小镇的街道、房屋里蠕动，蔓延……像黑色的泥石流熔岩浆。
持续不断的，压抑混乱的呜鸣低语从四面八方贯穿脑海，听的人头昏脑眩。
周斐潜意识知道自己在做梦。
但是莫大的惶恐依然席卷着他，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充斥在胸腔，他喘不上气来……
视角一直在不停地移动，他在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直到，来到这片黑暗的尽头——东街的尽头。
黑影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朝圣似的不断涌入，层层叠叠地堆积着、环绕成一团遮天蔽日的巨大的黑色漩涡，源源不断地灌入那座小楼。
累积到快要爆炸的情绪主宰了一片空白的大脑。理智回归之前，他已经生抢硬夺地挤开那些粘稠的黑暗，纵身一跃，跳进小楼——
周斐倏然睁开眼。
视线从一片浓黑中剥离出来，耳蜗还隐隐响着嗡鸣。
秦韫躺在他身侧，眼睫颤了颤。周斐没动，克制着缓和呼吸。
眼神却冷的像冰。
这就是秦韫说的吵？
那个黑色阴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刚刚被黑影同化过，更能感受到那些东西对精神的污染。
哪怕有故意放任的成分，他的意识也有一瞬间脱离掌控。
秦韫每天都会经历这样的噩梦？
周斐想到那些东西迫切地想要进入这栋小楼的姿态，心里一阵恶寒。
私闯民宅的变态。
就在此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楼下传来，打破了卧室的寂静。
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了地上。
周斐身体瞬间绷紧，刚一动，秦韫搭在他侧腰的手张开，掌心贴着腰腹，将他按了下去。
周斐扭头看向枕边人——秦韫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
“咚！咚！”
又是连续两声，伴随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像是指甲划过木质地板。
楼下有东西。
周斐轻轻拿开秦韫的手。低声道：“我下去看看。”
秦韫没有再阻拦，只是在周斐离开的瞬间眼睫颤了颤，终究没有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