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你》木阑杉

5、小考

　　周一。

　　小考。

　　周一上午的阶段性月考，整个高二年级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安静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平整的试卷上，监考老师缓步巡场，鞋底蹭过地面的轻响，是教室里唯一多余的动静。

　　晏殊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脊背挺得笔直，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黑色中性笔，笔尖稳稳落在卷面之上。他在半个月前从帝都转来海城一中，出身顶级豪门，自幼在家族无休止的权力拉扯里长大，性子冷淡疏离，周身永远裹着一层不易靠近的薄冰。哪怕身处考场，他也依旧恪守着自己的秩序，答题节奏匀速规整，卷面干净得没有一处涂改，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艺术品。他很少抬头，眼底只有题目本身，周遭同学交头接耳的细碎动静，完全惊扰不到他。

　　他的同桌，江漾，恰好是截然相反的模样。海城江家唯一的小少爷，被全家人捧着长大，性格鲜活热烈，永远精力充沛。开考前十分钟，他还在偷偷戳晏殊的胳膊，压低声音搭话：“喂，晏同学，最后一道大题你有没有思路？我昨晚刷到一道类似的题型，要不要考完我讲给你听听？”

　　江漾是海城一中的学霸。

　　晏殊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吐出几个字：“不用了。”

　　江漾也不气馁，这人刚来的时候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这几天他主动搭话十次，十次都是这样冷淡的回应。可铂悦湾别墅区一墙之隔的缘分，还有两家父辈本就熟识的交情，都让江漾下意识地想要靠近这个孤独的转学生。他耸耸肩，乖乖收回手，转头认真翻看起复习笔记，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侧边瞟。

　　正式开考铃声落下，考场瞬间彻底安静。江漾脑子灵活，做题速度很快，基础题一气呵成，唯独最后一道压轴几何题卡住了思路。他皱着眉转着笔，下意识侧头，余光刚好落在晏殊的试卷上。对方已经写到了试卷后半页，字迹工整漂亮，步骤严谨周全。江漾心里暗暗惊叹，同时又生出一点小小的心思，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想说俩句话，却对上了监考老师投来的视线，只能悻悻作罢。

　　中场休息十分钟，同学们纷纷起身舒展身体，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江漾立刻凑到晏殊桌边，把自己的早餐推过去：“今早看见你了，连饭都没吃，快吃吧，饿着肚子可不舒服。”
　　晏殊终于停下笔，垂眸扫了一眼早餐，沉默几秒，抬手接过，薄唇轻启，道：“谢谢。”

　　江漾抬头看向晏殊清冷的侧脸，少年睫毛纤长，沐浴在阳光下，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气场，将柔软坦现。“好好看啊！”

　　晏殊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检查自己的试卷。他习惯了独自解决所有问题，亲情淡薄，从未有人愿意耐心靠近他，江漾突如其来的热忱，让他一时无从适应，只能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下半场考试，江漾思路通透，顺利写完了整张卷子。交卷前，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晏殊，对方依旧从容淡定，从头到尾波澜不惊。
　　收卷铃声响起，试卷依次收拢。江漾收拾好书包，主动等在桌边：“顺路一起回铂悦湾吗？我的司机就在校门口。”

　　晏殊整理好文具，停顿片刻，这一次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语气依旧清淡：“我自己有车。”

　　说完，他拎起背包率先走出教室。江漾望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嘴角轻轻扬起。没关系，慢慢来，一墙之隔的邻居，来日方长，他总有一天能融化这座小小的冰山。盛夏的风穿过走廊，裹挟着少年藏不住的心意，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