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短篇合集（女尊）》柳下折柳

3、琵琶酒

　　花灯初上，风月楼的金字招牌在夜色中晕染出妖艳暧昧的光泽。
　　雕花木窗内穿出阵阵年轻男子的笑声，女子的低沉的话声，某些房间中还有一些暧昧的声响。
　　这时，一个容貌俊秀的蓝衫女子手持一把折扇，走近风月楼的门槛前，
　　她抬眼瞧了瞧那明晃晃的牌匾，唇角微微含笑，心里却在暗骂：“死苏桐，说好的来云城考察生意，竟然偷偷来了这种地方。”
　　苏杉走近了门槛，立刻便有个浓妆艳抹的中年男子围了上来，男子穿着锦衣，一头珠翠，白玉般的手上带着几个宝石戒指，一手拉住她手腕，一边娇笑道：“哎呀，苏姑娘总算来了，快快快，柳儿公子还在房里等您呢。”
　　苏杉闻言，眉头微皱，心道：“这么说，姐姐不在这里，呵，我倒要会会那位‘姐夫’。”
　　她于是便笑了笑，也不曾反驳，跟着鸨公就想去会会姐姐那位新相好。
　　她刚走到二楼的拐角处，忽听得楼头一处房间里传出一声少男呼喊“救命”的声音，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哭腔，听上去很令人心动。
　　她微微眯眼，正想发话，转眼瞥见鸨公眉头一皱，低声骂旁边的小厮道：“去看好那小子，别扰了贵客兴致。”
　　苏杉轻轻拉住老鸨的衣袖，笑道：“别急，那小子是什么人，带我去瞧瞧。”
　　鸨公闻言神色有些为难，道：“苏姑娘，那小子性烈得很，怕冲撞了您。不如待个半月，给他教好了，再服侍您。”
　　苏杉微微眯眼，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块金子，塞到鸨公手里，笑道：“有劳了。”
　　老鸨接了金子，笑意更甚，连忙道：“好说好说，都听苏姑娘安排，只是今夜怕是……”
　　苏杉并不理他，一人当先大步往前走，直接一脚踹开了那扇小门。
　　她一看见房里一幕，微微一愣，只见一个眉眼绝色的看上去刚及笄的少男，此刻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脸颊潮红，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娇靥上，精致的眉目泛着水光，正全力推搡着一位女子，可惜他力气太小，眼看着就要吃亏了。
　　那女子小厮模样，正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摁着少男。
　　这时鸨公也追了过来，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早已习惯，他眼珠一转，挥挥手，示意小厮下去，随即对着苏杉娇笑道：“哎呀，苏姑娘真是好福气，这小子不听话，我就让下人管教管教他，今夜倒是便宜了苏姑娘。”
　　苏杉目光微转，勾唇一笑，道：“那就有劳了。”
　　她抱着怀中的少男进了房间，随手关上门。
　　怀中的少男此刻已经意乱情迷，一双白皙柔软的手勾着她的脖颈，靥上绯红，唇瓣微微喘息，不住地蹭着她心口。
　　她低笑一声，把这少男往地上一扔，自己靠在了躺椅上，回头叫侍女端来一缸冰水。

　　过了片刻，冰水来了，侍女退下。
　　苏杉垂眸，把少男揽腰捞起，将他外衫一褪，剩下里衣，把人冰水里一扔，她手摇折扇，笑吟吟看着眼前这一幕。
　　澄玉正浑身燥热，发丝黏在脸颊旁，正自难耐时，忽感浑身一冰，如堕冰窟，当即清醒了，他抬眼一看，只见一个蓝衫女子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脑子正有点迷糊，只记得自己被老鸨逼迫着喝了情酒，之后便越发难受。
　　他看着眼前的心上人，脸颊微红，嗫嚅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杉微微眯眼，笑了笑，转身退了出去，声音淡淡道：“澄玉公子多泡一会，缓解一下药力。”
　　澄玉听见一个女子这么说，不禁脸颊一红，却也不得不遵从。

　　过了半个时辰，苏杉才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字条。
　　澄玉眼尖，当即看见上面写着的身契二字，不禁微微一怔。
　　苏杉唇角带笑，把手里的身契递给澄玉，微微一笑道：“小家伙，你现在自由了。”
　　澄玉双眸微张，很是惊讶，随即眼眶微红，非常感动，当即跪在地上，轻声道：“玉儿多谢苏姑娘赎我。”
　　他咬了咬唇，随即脸颊微红道：“玉儿愿终生在姑娘身边服侍。”
　　他随即犹豫了一下，又轻声问道：“不知柳儿哥哥那边……”
　　苏杉微微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忘了大事了。
　　苏杉揉了揉额角，丢给澄玉一锭金子，淡淡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去楚公子那边了。”
　　苏杉身形一闪，转头就去了哥哥的相好楚柳儿那里。

　　楚柳儿这时正伤心于情人移情别恋，正拿着手帕擦着眼泪，一张倾城绝色的脸此刻眼眶红肿，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苏杉一推门进去看见这一幕，不由得一怔，随即轻咳两声，想起姐姐的做派，微微一笑，装出一副温文模样。
　　侍女见她来了，识相的关门，给她二人独处空间。
　　苏杉柔声含笑道：“柳儿，哭什么。”
　　楚柳儿抬眼见情人来了，不由得心中欢喜，随即又十分委屈，轻轻侧身，故意不看苏杉。
　　他眉目间带着几分嗔怨，低声道：“姑娘还来我这做什么，听说姑娘刚赎了澄玉公子，此时不陪新人洞房，来我这做甚。”
　　苏杉摸了摸鼻子，微微讪笑着，手摇折扇的速度快了两份，微笑道：“柳儿说什么呢，我心中只有你一个，哪里还记挂得他人，澄玉那小子，不过同情他两分罢了。”
　　楚柳儿抬头瞧了她两眼，秀眉微蹙，随即冷冷道：“你不是苏桐。”
　　苏桐手中折扇一顿，随即微笑道：“柳儿公子好眼光，在下苏杉。”
　　楚柳儿神色冷冷，凝视她片刻，冷淡道：“哦，原来你就是阿桐的妹妹，你二人生的倒真相似。”
　　苏桐看了他两眼，忽然道：“明人不说暗话，柳儿公子也能猜到在下来意吧。”
　　楚柳儿神色清冷冷的，仿佛带着几分讥笑与嘲讽，轻轻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淡淡道：“有什么事，让你姐姐亲自来和我说。”
　　苏杉折扇一收，淡淡道：“家母已给姐姐订好了婚事，姐姐势必要随我回家成亲的。楚公子如此美貌，何必吊死在一个苏桐身上。”
　　楚柳儿冷冷一笑，道：“苏二小姐请回吧。”
　　苏杉却直接坐在凳子上，手摇折扇，不急不缓道：“楚公子，姐姐她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心窍玲珑，又怎会看不出，何必痴缠她一个呢。”
　　楚柳儿神色越发冷凝，挥袖冷笑道：“如儿送客。”
　　这时一旁站着的一位低眉垂目的侍男走近了来，道：“苏姑娘，请吧。”
　　苏杉淡淡瞧了楚柳儿一眼，转身离开。
　　她伸了个懒腰，想着再去找姐姐说道说道，若真劝不了，那她也是尽力完成母父之命了。

　　苏杉前脚刚出楼里，就看见一个俏生生的小郎君站在门边，神色微微紧张，左顾右盼，似在等什么人，这小郎君正是她刚救了的澄玉。
　　苏杉摇了摇折扇，唇角带笑，见这小家伙竟然没在人流中看见自己，便凑了近，笑道：“公子看什么呢？可是在等哪位情娘？”
　　澄玉一看见她忽然出现，不由得吓了一跳，随即红了耳尖，声音有些支支吾吾，咽下一口唾沫，才清声道：“苏姑娘，玉儿愿随你回家。”
　　苏杉愣了愣，随即拉着他手腕往外走，她也没说话，两人上了马车，马车载着她和澄玉穿街过巷，没多远便到了她住的客栈。
　　澄玉虽然微微紧张，却似很相信她一般，手指攥着衣角，却始终并不多话，只是乖巧地与她一同。
　　她拉着他上了客栈二楼房间里，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想起自己在风月楼里没对澄玉说清楚。
　　她想了想，决定解释一下，道：“澄玉，我不是苏桐。”
　　澄玉眼眸微微睁大，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他仔细端详着苏杉的容貌，一时不知是怎么回事。
　　苏杉不禁一笑，拿起折扇打了一下他头，笑道：“你怎这般笨，自然是双胞胎啊。我与姐姐一父双生，自幼便生得一模一样，若装起来，连阿娘阿爹都难以分清呢。”
　　澄玉脸颊一红，咬了咬唇，想了一下，才跪下，道：“玉儿请教苏小姐名讳。”
　　苏杉眸光一转，目光在澄玉这张清稚漂亮的脸上流连，忽而低笑道：“你是何出身？家住何处？与我说说，我有空便送你回家。”
　　澄玉闻言，神色忽而黯然，低声道：“我母父本是此地平民，阿爹在我年幼时得病去世，阿娘生前给人抄书为生，今年初也风寒去世了，家中只剩我一人，叔父贪图我家田产，便联系了人牙子，将我卖到了回春楼里。”
　　苏杉微微点头点头，似是回应，她扫了澄玉一眼，道：“这么说，你也会抄书了？”
　　澄玉微微颔首，低声道：“年幼时阿娘教过我识字。”
　　苏杉瞧着他，摇晃着纸扇，忽而问道：“你可是也欢喜姐姐？”
　　澄玉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脸庞一红，忙摇手道：“玉儿怎敢欢喜苏桐大人，我…我……”
　　他目光掠过苏杉含笑多情的眸子，不禁脸颊更红了。
　　苏杉瞧着他神情，不禁轻笑出声。
　　澄玉的脸更红了，过了半晌，他低声道：“如此也好，我本还怕柳儿哥哥怨我呢。”
　　苏杉微微一怔，随即领会，心道：“这小家伙是不想抢了姐姐，也就是楚柳儿的情人，倒是体贴呢。”
　　她看了澄玉片刻，道：“我此来就是为了把姐姐拉回家成亲的，你的柳儿哥哥怕要与我姐姐断情了。”
　　澄玉又是一愣，随即领会到了什么似的，心道：“我们风尘男子出身微贱，寻常人家尚不屑结亲，何况苏姐姐这样的人家，柳儿哥哥美貌多才，尚且被弃，何况我呢。”
　　他心下极其黯然，双眸含泪，却不出声。
　　苏杉瞥了他一眼，却也不安慰，只是起身去拢住了窗帘，懒洋洋地轻笑道：“小小年纪，忧愁什么，且先睡吧。你先在我身边作个侍男，改日我带你回我家乡。”
　　澄玉双眸一亮，看了苏杉一会，不禁抿唇微笑。
　　他听苏杉这么说，自是放了一半心，不由得心里甜丝丝的，抱着被子便睡了。

　　第二天，苏杉出门去寻姐姐苏桐，正在街上逛荡，在街上逛来逛去直没见着苏桐的身影，便想着姐姐不会又去了风月楼那会情人去了吧。
　　她拦了一辆马车又去了风月楼，才刚下得马车，就见一个锦衣华服的英挺女子下了一辆豪华精致的马车，身后簇拥着一众仆从，也进了这风月楼。
　　苏杉心下微凛，心道：“这般排场，非皇亲国戚不可了。”
　　这时只听见那英武女子道：“鸨公，我要去见柳儿公子。”
　　只见楼里又传出鸨公谄媚带笑的声音道：“世女殿下请进，柳儿早已候您多时了。”
　　接着一阵脚步杂沓声，楼内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