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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碧玉簪 小青蛇获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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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中雨水刚过,湿冷冷的,冷雾迷蒙,月色清寒。
忽然一支箭镞穿过树林,射中了一只野猪。
五十米外的丛林后走出一个年轻女子,女孩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粗布麻衣,一头黑发用木簪挽在脑后,她眉眼清秀,肤色微黑,面孔带着几分豪爽之气。
女子走近来,拎起野猪的后颈,就一把将野猪提了起来,正要往家那边去。
她姓廖名生,是山里的猎户,出生时是个孤儿,还在襁褓中时便被扔在了河沟里,被下山进城卖野味的猎户捡到后,就带回了山中收为养女。
五年前,廖生的义母去世了,她便一个人守在山里,因着天生神力,便继承了义母的活计,也作了一名猎户,几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廖生独居深山,惯于夜观天象,偶尔也在夜间出手打猎,这夜正要回家,忽见夜色中电闪雷鸣,阴风呼啸,月色隐没,遍地漆黑。
廖生拎着野猪,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嘴里喃喃道:“怪哉怪哉,适才明明夜色明朗,为何现在这般。”
这时,森林中风越来越大,狂风卷着树木狂舞,落叶飞卷在空中,廖生面前又一片漆黑,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倒。
她微微蹙眉,手在地上一撑,触手竟然湿冷滑腻,她心下一惊,手中竟然是只小儿手腕粗细的蛇。
她此刻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出这蛇是否有毒,正想先抓住七寸再说。
正在这时,这蛇竟软软地绕上了她的手腕,也不咬她、也不绞缠,只是轻轻地绕着她腕臂,一圈又一圈。
廖生自小在山林中长大,倒也不怕蛇类,此刻见这蛇并不攻击,倒是松了口气,也就并未出手,只是拎着野猪快步回家
她回到家,把死去的野猪往院里一扔,这时风卷残云,夜色中电闪雷鸣,越发可怕。
幸而廖生住在窑洞中,此刻回到家,关紧门窗,点上灯火,抖一抖袖子,一个一人长的青蛇便从她袖中掉了出来。
廖生神色微微惊讶,倒不是吃惊于蛇之大。
她自幼捉蛇也不少,摸到蛇时就料到了这蛇的大小。
而是吃惊于这竟然是一条通体碧绿色的青蛇,颜色鲜绿晶莹,仿佛绿宝石一般,此刻蛇身上却很多伤口汩汩流血,蛇头耷拉在地上一动不动,半死不活。
廖生看了片刻,看这只蛇确实很乖,就拿出纱布给它包扎好了,然后也不管窗外一夜狂风雷暴,径自睡去了。
第二天,廖生一觉醒来,窑洞地上却不见了蛇的踪影。
天气也恢复了风和日丽,只是院落里一堆枯枝落叶,还在提醒着昨晚有过一场暴烈的狂风。
她也并未把蛇放在心上,只是照常处理了野猪,腌制了一部分猪肉,深秋寒冷,得多备些肉冬日食用。
她又切了不少野猪肉,放进箩筐,拎着下山贩卖去了。
一晃十年过去,廖生结婚生女了。
八年前,她娶了附近村里的一个清秀少男做夫郎。
少男自幼体弱多病,虽容貌清丽,但庄户人家大多都想娶个勤劳能干的夫郎,故而拖到了近二十岁,也没人上门说亲。
少男的母父很是着急,整日里向媒公打听谁家的女儿年轻未婚,打听着打听着便打听到了廖生头上。
少男的母父打听到廖生为人本分,打猎很有一手,多年来也攒下了几分家业,且既无二老、也无姐妹,儿子嫁过去便无公公磋磨,便很是满意,给媒公塞了银子央去说亲。
廖生那时已二十多岁,尚未娶夫,几经媒公撺掇,便提了礼前去提亲。
如此下来,两个年轻人自然很快结婚。
婚后,夫郎的病也渐渐好了很多,三年中给廖生生了一女一儿,妻夫俩感情甚笃,不觉已过八年。
这日,廖生出门打猎,夫郎独自在家纺织,忽听有人扣门。
廖夫郎如今嫁了人,便梳了人夫发髻,生了一女一儿后,脾气也更为温柔沉稳了。
此刻听有人敲门,不觉有些奇怪,心想自己和妻主住在山中,平日里并无邻居,哪有人会来敲门。
他便叫了一声:“谁呀。”
只听门外是个年轻的男子声音,声音清冽冽的,仿佛山间的冷雨一样,柔声道:“小子是廖娘的故人。”
廖夫郎一听更为奇怪,心想自家妻主并无姊妹兄弟,哪来的年轻男子是故人。
但他听对方是个年轻男子,倒也不害怕了,便打开了门,抬眼一看,只见门外是个很是肤白貌美的年轻男子。
他肌肤苍白如雪,眉目极为清俊,此刻穿着一身绿衣,看上去不像是这小地方的人。
廖夫郎愣了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那男子对他微微一笑,眼如秋水,竟把廖夫郎看得脸上微红,局促道:“公子请进。”
绿衣男子微微摇了摇头,明眸扫了一眼院内,直言道:“廖姑娘不在吗?”
廖夫郎微微一愣,抿唇道:“妻主外出打猎了,公子认识妻主吗?”
这时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跑了过来,看见这绿衣男子,眼睛一亮,笑着叫道:“漂亮哥哥。”
廖夫郎微恼,忙拉住女儿小手,道:“小云,回去玩去。”
绿衣男子的目光扫过那小女孩,见她眉眼很像廖生,又见屋内走出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嘴里清脆喊着:“爹爹,姐姐。”
小男孩模样很是俊秀,很像廖夫郎。
绿衣男子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他脸色更为苍白。
他对着廖夫郎微微颔首,低声道:“大约是我找错人了。”便转身离开。
廖夫郎这才回神,忙招呼他,却见这绿衣男子走得飞快,没几息已没了人影。
这晚,廖生回到家,先把幼子抱在腿上哄着,女儿坐在小秋千上,见此情景撇撇嘴,道:“娘亲又不理我。”
廖生忙放下儿子,过去抱起女儿,笑道:“小云都七岁了,还粘着娘亲爹爹。”
女儿微微撅着小嘴,目光扫过桌子上的鸡腿,眼睛一亮,随即眨着萌萌的眼睛看向爹爹。
廖夫郎正在端菜,瞧了一眼女儿,眉眼含笑,递给她一个鸡腿。
一家人其乐融融,都没注意到此时家门外的大槐树上,坐着白日里出现的那个绿衣男子。
绿衣男子看着这一家人温馨美好的场景,神色黯然至极。
他本是修炼千年的蛇妖,十年前正逢化形雷劫,那雷劫的强度远非他能承受,他本该死于雷劫,却阴差阳错被廖生救回了家,躲了一夜。
妖怪的雷劫合乎天道因果,不会误伤凡人,绿衣男子借着凡人的住所躲过雷劫,本是侥幸所致,也许正因如此,他才没能立刻化形。
而是返回洞府中闭关十载,方得化为人形、炼化横骨。
他出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到当年恩人的住所,希望能报答恩人的救命之恩。
但他没想到开门的是个男子,而后他又在那两个小孩身上,识出了恩人与那开门的男子共同的血脉气息时,他便明白了一切。
阿绿看着恩人幸福美满的家庭,一滴清泪悄然落下。他化为一道碧绿色的蛇影,逃入深林。
这夜,廖生和夫郎躺在床上,幼子在一旁睡着了,女儿在隔壁睡觉。
廖生低声问夫郎:“兰儿,你今晚似乎心不在焉的?”
廖夫郎呼吸微微一紧,看向妻主,抿了抿唇,终于问道:“妻主,白日里有个很美的男子来找你,他没说他的名讳,很快便离去了。”
廖生微微一愣,仔细询问了那男子的样貌,得知是个绿衣美男时,更是一脸疑惑。
她道:“兰儿放心,我并不认得这位公子啊。”
廖夫郎一向知道妻主为人端正本分,对他从无二心,他见妻主如此说,便也不再怀疑,只是亲亲妻主的脸颊,便靠在妻主怀里睡着了。
廖生确实从未见过什么绿衣美男,也自不会把十年前救过的青蛇和绿衣美男联系在一起。
只是她这夜的睡梦中,隐隐约约在山林中,看到了一个绿衣男子的背影,她看不清,便往前走,试图看清,等到她快追上时,那绿衣男子一回头,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苍白清俊,却似幽似怨的眼神。
廖生忽然惊醒,一看天色,已大亮了。
她看见小儿子还在熟睡,夫郎已不在卧室,想来是已在厨房准备早餐了。
她揉揉眼睛,很快把梦中的景色忘在脑后,又开始新的一天的生活了。
蛇妖阿绿自从看到恩人已经娶夫生女,且生活幸福后,就放弃了现身报恩的想法。
他宅在洞府里,看了很多人间的话本子,一是为了识字,二是也想了解一下人间的女男情愁。
他越看越伤心,越看越难过,心道恩人此生已有情缘,我纵有意,也只得等来世了。
他时而会行善惩治一下在此地附近嚣张的劫匪,时而会盗得为富不仁的财主的金银,他不需要钱财,但时而会偷偷将一些金银放到恩人家中。
因为他看话本子里写的,人间的生活是需要钱财的,他不希望恩人打猎过于辛苦,就出手小小帮助一下。
于是廖生时而会发现家里的犄角旮旯、房前屋后,时而会忽然冒出一些金币碎银,她妻夫俩完全不懂是怎么回事。
她只好把这些银钱一半储存起来,另一半用来接济山下城中有些可怜的孤儿、乞儿们。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很快二十年过去,廖生已年过五旬,两鬓斑白,只是略显衰老的眉目依旧清秀正气,宛若当年。
她的夫郎已于五年前去世了,廖生伤心欲绝,她亲手将夫郎安葬在后山,常常独自前去祭奠。
她的幼子已于五六年前远嫁临县,隔着六七座大山,上百里山路,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娘家。
她的长女云儿,因在气力上并无特长,也不擅长打猎,成年后便进城,在酒楼里找了一份差事。
过了几年,廖云因相貌俊俏、踏实能干,被酒楼老板家的公子看中,二人结为妻夫,廖云就此在城里安下家,也很少回山了。
廖生守着山林,守着夫郎的坟茔,日复一日,春生秋寒,雪满青山。
直到她年过六旬,眉目渐渐苍老,身体渐渐衰弱。
她打猎种菜渐渐力不从心、渐渐年老多病。女儿上山请她去城里居住,她拒绝了。
廖生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夜。
临死前,她躺在榻上,眼前视线模糊中,隐约看到了一位绿衣男子的身影,那绿衣男子仿佛容貌很美,仿佛她曾在梦里见过。
廖生的口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就没了气息。
阿绿将廖生的尸体埋葬了,埋在她夫郎的旁边,阿绿为她立了碑,碑上刻了她的夫郎、女儿、儿子的名讳,以及立碑人的名字,写的是故人阿绿。
两日后,廖云上山看望母亲,希望能接母亲下山进城一同过年。
她到家后发现,屋中窗明几净,却空无一人,只有母亲房中榆木桌上放着一个香炉,焚香青烟袅袅,似乎有人才上过香火。
廖云此时已三十多岁,见此情形,心中已有了些领会,忙伏身跪拜,口颂祝祷谢辞。
过了片刻,廖云去了后山父亲的坟旁,果然在父亲坟旁看见了母亲的新坟,碑石光可鉴人,碑上名讳崭新,立碑人的落款是故人阿绿。
廖云也不认识阿绿,她思绪翻滚,在遥远的年幼时的记忆中,某一瞬间似乎闪过了一道绿衣的身影,她却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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