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刻》瑭来啦

2、笫 2 章 此后他

　　此后他开始写日记，有记录生活的也有他病情加重的自语。
　　而在此期间他又做噩梦了。
　　画面中男孩亲手放火，医院在大火的焚烧之下，愈演愈烈，只剩残骸。
　　关押在病房存留的病人露出久违的笑容，他们……解脱了。
　　贺渡凌在那一刻看清楚了男孩的长相，他自己。
　　……
　　二十五岁，三零七六年。
　　雪落在窗沿上，积起一层浅浅的白。
　　贺渡凌躺卧在柔软的沙发上，他接起电话，静等对方说话。
　　“来我这儿一趟吧，我有话想对你说”李杏雅的声音传出。
　　贺渡凌“嗯”了一声，算同意了。
　　在去的路上，街道上人味十足，烟花在黑暗的空中发出光亮，不用想是人们在过春节。
　　独属于冬天的大雪四无忌惮的向下飘去，美极了。
　　贺渡凌看着看着眼神流露出一丝羡慕。
　　到达地方后，里的人们同样在放烟花，孩子们在堆雪人、打雪仗，嘻笑一片。
　　他住的庄园可从未这般热闹过。
　　“少爷，请”接贺渡凌的司机边说边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贺渡凌垂眸看了一眼后，进去了。
　　“饿了吗？饭已经好了”李杏雅已步入五十，脸上带着慈祥，说话声音也很温柔“今年我想跟你吃个团圆饭”
　　“嗯，新年快乐”
　　贺渡凌的头发被他随便的打理了打理，他上身穿着白衬衫，衬衫较长但贺渡凌不想动所以就随意地落下，配上深蓝牛仔裤竞很是好看，可能是因为人美。
　　毕竟有一句话叫: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你找我仅为吃个团圆饭吗”贺渡凌坐在餐桌的软椅上说道。
　　“那是自然”李杏雅脱口而出。
　　贺渡凌低着头，看着餐盘中的食物，“你若真那样想，挺好的”
　　李杏雅笑了笑，过后她问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你…恨我吗”
　　“不恨”
　　贺渡凌轻描淡写的这么说，让李杏雅完全相信不起来，如果是她早恨的面目全非了吧。
　　“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她自顾自的说“别恨我，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也更无权说教你”
　　这还是李杏雅第一次自称“妈妈”，一时间让贺渡凌有些恍惚，随后笑道:“您说笑了，您是我母亲”
　　李杏雅欲言又止，母子二人又一次说僵了。
　　“母亲，你说海的尽头是什么”贺渡凌突然开口，但说时没有看她，而是看向窗外的海。
　　李杏雅随看他的视线看向无边的大海:“你认为是什么”
　　“如果我六岁，会坚定的说海的尽头是山，如果我十五岁，会认为海的尽头是北海的墓碑，但二十五岁的我觉得，海的尽头是雨，是下不完的雨”贺渡凌微微笑了一下，“妈，我死后能把我的骨灰撒在大海里吗”
　　李杏雅知道贺渡凌活的很不好，可真的亲耳听到的那一刻她好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哽咽地说:“好…做自己就好…”
　　三零七七年，李杏雅在万纪庄的书房找到了贺渡凌死前为她写的信。
　　信封是一张海浪涌起的图案，旁边附上一句:海是自由，亦是救赎。
　　李杏雅打开信，认真阅读起来。
　　〖见字如面，展开颜笑
　　当您看到时我可能已经走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妈，我知道自己后面说的话对您不敬，但我还是想说。
　　你让我做自己，可你做自己了吗？你最后还是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不是吗，所以我想等我死后，你也能做自己，更是放过自己。
　　《理想的丈夫》中有一句: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出生时什么都不懂，不懂你们的情感所以才会面无表情，我不是不想哭不想笑而是不会，我的大脑总是告诉我这些情绪是我触碰不到的，也不要妄想。
　　我也知道你会在我睡着陪伴我，为我讲故事，有时早晨的营养餐也是你准备的，你的行动告诉我，我是被爱的（虽然爱这情感我还没有触碰到）
　　我也知道十三岁时是你叫的医生，后来我吃的药不管用了病情也加重了，出现危险行为，可我真的活得太痛苦了，大脑总会在我活得像活人时告诫我，你的思维与正常人不同，永远只能像无感情的机器一样，最终我把大脑杀了，自己掌握了大脑。
　　那刻我第一次真正拥有了人类的情感，也真正理解了。你们人类的受伤会疼，可我还是感受不到，但我觉得感受不到疼痛的我很好，所以妈当你看这封信时不要为我担心或难过。
　　我知道自己得病时，心思挺单纯的，单纯的认为宏大的世界可以冲刷我内心的痛苦，得到我自认为的治愈。
　　所以我去了很多很多美好的地方，可是痛苦还是从四面八方的涌入，让我窒息。
　　当时我想找个荒山爬一爬，或许它能理解我，理解我的一切。
　　妈，我挺想当面谢谢你，感谢你成为我的母亲。
　　同时，真心的希望你能好好活。
　　也希望你不要把我当作思念，也请把我遗忘，做自己想成为的人，爱人先爱己。
　　二楼所有的书我全看完了，可我做不到像《活着》里的富贵一样，理解不到《人生有何意义》里说“生命本没有意义，你能给它什么意义，他就有什么意义”
　　我真的做不到，更不理解，我有情感也理解了但我发观我还有许多不理解的，我真的不明白人类的情感为什么这么深厚，明明没有希望了却还要活，明明他不爱你却依就爱他，明明你们不认识却还是要救他。
　　你们人类的情感真的好难理解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正成为人？
　　不说这个了，最后，再次谢谢你，妈
　　落笔——贺渡凌〗
　　李杏雅看完后，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下，落在了象征着自由的海浪涌起的图案，她苦笑地喃喃自语:.“你自己都不做不到，却劝我活着，你不觉得好笑吗？真的很好笑，你知道一切却在死后才告诉我，不让我伤心？不让我难过？身体感受不到的疼但心会啊……”
　　她的目光落在一行字上，“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你自己都不懂，凭什么说啊，说话也这么矛盾……”
　　身后的书成了可笑的笑话，她准备了那么多书，最后以一句我做不到，更理解不到而落幕，书房内黑暗笼罩如同李杏雅的内心，她盯着信封又是几秒，拿着贺凌的骨灰走到海边，看着大海，一点点撒下。
　　这次，海的尽头是她的思念。
　　三零七八年
　　李杏雅住进了万纪庄，她学着贺渡凌生前的样子在阳台，看海。
　　在蔚蓝的天空下，海鸥飞在空中，搏击云海。她踩在海滩上与海鸥聊天，和海风说话，再听大海的声音。
　　黎明时，李杏雅披上一件外衣，看太阳一点点移过东方的天空。
　　待到阳光明媚时，晒晒太阳，看看杂志。
　　夕阳西下，吹吹海风，看看禁霞满天。
　　在一复又一日的时间流逝之下，李杏雅懂得了一个人看海，没有他人的喧嚣，只有海浪轻拍岸边的低语，那是大海最真挚的邀请，邀请与它共舞，与它同眠。
　　在这无垠的蓝下，李杏雅学会了在寂静中聆听内心的声音，这种自由，这种独立，是她生命中最宝贵的礼物。
　　贺渡凌在信里说过的话，她有好好在做，你要好好的铭记于心。
　　五年转眼过去，那些李杏雅曾怀念的，化作温柔的力量，支撑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她自己都不知道已经过去五年了……
　　又一年冬，李杏雅知道自己命不久已，在收拾房子时她找到了一本日记。
　　属名:贺渡凌。
　　3068.4.19
　　我会像海一样自由吗
　　3068.9.12
　　痴心妄想，我怎么可能像海一样自由？
　　3069.10.8
　　缺失翅膀的蝴蝶，无法自由
　　3069.10.23
　　Freedom，death，alive，life
　　3069.11.8
　　今天生日，去看海了
　　3070.7.5
　　人活着没有意义，不对！我从来都不是人，我是序号07
　　3071.6.25
　　我不想活了，太阳永不会照向我
　　3071.7.6
　　第一次自杀
　　3071.8.17
　　第二次自杀
　　3071.9.13
　　第三次自杀
　　3071.10.23
　　第四次自杀
　　3071.10.28
　　第五次自杀
　　3071.12.8
　　你曾串的贝壳手链，坏了一个
　　3072.3.28
　　第六次自杀
　　3072.4.24
　　第七次自杀
　　3072.6.8
　　第八次自杀
　　3073.5.31
　　人死后会去哪，会解脱痛苦吗
　　3073.2.2
　　活着…好痛苦
　　3073.8.7
　　第九次自杀
　　3073.8.8 5:42
　　太阳出来了，很温暖，我还为庄园种了许多植物，很有生命力。它依旧没有照向我，雨来了
　　3075.4.19
　　我只想死，为什么不让我如愿
　　3075.8.26
　　第五年忌日，你的墓碑又被淹没，但我知道那是为了让思念沉淀心底，化作永恒的陪伴。我的病情有好转了，你知道后会开心吗？
　　直到李杏雅看完，心里还想着3070年所写的“我从来都不是人，我是序号07”
　　为什么这样说……
　　李杏雅想了许久…许久。久久无法忘怀，最终没熬到春天。
　　生前的记忆在脑中一幕幕浮现，留在她最在意最怀念的深处。
　　“母亲，海的尽头什么？”
　　“如果我六岁，会坚定的说海的尽头是山，如果我十五岁，会认为海的尽头是北海的墓碑，但二十五岁的我觉得，海的尽头是雨，下不完的雨”
　　“妈，我死后能把我的骨灰撒在大海里吗”
　　“不恨”
　　“海对我而言是自由的象征，也希望你能自由”
　　“疼，是什么？”
　　“母亲，我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
　　一句句在李杏雅耳边响起，好像……她的儿子又回来了般。
　　恍惚间，她早分不清哪个的幻境哪个是真实。
　　我们…团圆了……